第177章 被切開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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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7章 被切開的魚

  陳默扶起冬梅,架著她走到那條魚旁邊。

  冬梅的雙眼逐漸變得狂熱起來,就好像眼前那條怪異的人面魚,就是她此時此刻異常熱愛的東西。

  還沒等陳默說什麼,冬梅就像一隻餓得發狂的老虎,想要撲到人面魚身上。

  陳默連忙拉住冬梅,捂住她的嘴。

  不過冬梅這種狂熱狀態並不是完全的瘋狂,她還維持著較為清醒的理智,意識到陳默不讓她吃那條魚後,她轉向陳默,眨了眨眼睛。

  「那條魚不能吃。」陳默說,「我們好好商量,我鬆開手,你不要想著去咬一口。」

  冬梅微微點頭。

  陳默鬆開捂住她嘴巴的手。

  「陳默「讓我咬一口,就一小口,讓我嘗嘗唄「」冬梅用九轉十八彎般的語調,帶著一絲諂媚,向陳默懇求著。

  陳默使了個眼色,培培和小圓立刻上來,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冬梅。

  陳默鬆開冬梅,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塞到了冬梅的嘴裡。

  「我不餓,我就想吃魚,唔姆唔姆唔姆一一」

  」冬梅的抗議聲逐漸被不由自主地咀嚼聲打斷。

  「你的身體是不會騙人的,你餓了。」陳默說,「培培,鬆開她的一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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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陳默牢牢地抓住冬梅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到了【摸魚】的肚子上,控制她上下摩擦著魚肚子。

  冬梅那狂熱的眼神,就像是被一盆冷水緩緩澆灌,漸漸地熄滅了。

  到了最後,陳默都已經鬆開了手,她還在不由自主地摸著魚,直到徹底恢復了正常。

  「我也不是很想吃這條大魚了。」冬梅有些不好意思,偷偷地擦掉了嘴邊的口水,她看向那條人面魚,眼中露出一絲驚訝和厭惡。

  「陳默,這條魚長得也太噁心了,還有個人臉,真是太丟人了,我剛才怎麼會想著吃這玩意兒?白給我,倒給我錢我都不吃!」

  人面魚肚子朝上,聽到冬梅這句話,哼哼了一下,聽上去有些傷心。

  你這條魚,居然還有自己的小情緒?

  接下來,陳默指揮不受它影響的培培四個人,將船上其他受到影響的人都抓到這裡,強制大家摸一摸這條魚。

  幾乎每個人的反應都和冬梅一致,上來就想要衝過去咬一口魚肉。

  令陳默有些驚訝的是,一直「無堅不摧」的方衛平這次居然這麼容易就中招了,他甚至都沒有觸發「羊癲瘋」症狀,

  或許是因為【摸魚】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那種模因污染,甚至它都算不上能更改人的認知那一類污染。

  它本身很弱,但無奈的是,只要是人類,就不可避免的有著解怠和拖延的心理。

  人們面對【摸魚】時,根本提不起任何要反抗的心理,甚至壓根意識不到要抵抗,因此沒人能在這種污染下倖免。

  值得一提的是,3號剛見到這條魚後表現得很狂熱,但隨即就恢復了平靜。

  他承認自己有一些懈怠的心理,但另一種強有力的可恥心卻壓倒了這種感覺「作為身體中的細胞,可以稍作休息,但不能有這種可恥的懈怠心,任何一個細胞懈怠了,都可能導致整體出問題。」

  「我們要努力工作,才能讓身體存活。」

  最後一位需要摸魚的人是張麻子,但是他沒有手。

  杜子安上去把他的鞋脫了,一瞬間,他的表情發生了微變,接著一轉頭,大口吸著空氣。

  「你-你幹什麼?」張麻子聞到了自己的腳味後,也清醒了不少,沖淡了那種揮之不去的懈怠感。

  陳默察覺到這一點,難道聞到刺鼻的味道也能讓人從【摸魚】的影響中脫離出來嗎?

  不過從張麻子隨後緩慢的動作來看,刺鼻氣味這種提神方式治標不治本,只能緩解污染帶來的效果。

  「我是杜子安,1114船上的成員,堅持就是勝利。」

  杜子安一手捏著鼻子,一手抓住他的腳脖子,讓張麻子的腳在大魚的肚子上摩擦。

  大魚的人臉瞬間變綠了,它翻著白眼,嘴裡吐著白沫。

  摩擦了幾下後,張麻子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腳,勾住鞋,重新穿起來。


  陳默走過去,仔細觀察著這條魚。

  它的側面有一個深深的黑洞,那是魚叉刺出來的傷口,從傷口中流出來的並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一種半透明狀的粘液。

  而它背上那些「紅色線繩」,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脫離了海水環境,漸漸地變得萎靡起來,最終變成了一個個硬邦邦的物質,看著特別像水晶或者玻璃的質感。

  即使是這樣,它那張人臉還在喘著氣,露出了苦惱的神情。

  「長著一張人臉,還能聽懂我們說話,你別裝了,你有智慧。」陳默拍了拍它的臉。

  它眼睛一閉,完全不理人。

  「我-我們要拿這條魚怎麼辦?」張麻子皺著眉頭,「它對我們的影響太大了,是目前最容易致死的污染。」

  「怎麼會?」小圓不太理解,「它只不過讓你們都變懶了而已,為什麼會致死?」

  「懶到不知道吃飯,這不就被餓死了?」陳默回答。

  方衛平眼晴亮了:「陳同志,這麼大的魚肉放這兒有點可惜咯。既然我們這幾個人都對這條魚過敏,那就讓培培他們試一哈嘛,他們看樣子不過敏。」

  陳默倒是沒想到。

  培培他們四個人不是真正的人類,理論上並不需要吃東西。

  但他們上船後,每一頓飯都沒有落下。他們也樂於吃東西,來加強自己「是人類」的認知。

  陳默能看出來,他們想要忘記自己其實不算是人類這件事。

  對於他們來說,吃東西只是為了穩固人類認知的錨點,並不是為了活著。

  既然【摸魚】對他們四個人,沒有半點影響,那他們大概率也能吃得了這些魚肉。

  「你們想吃它嗎?」

  「我無所謂的,吃什麼都一樣。」培培爽朗地說,「反正-—-船上的物資有限,我們是該節約一點。」

  「當然!我想嘗嘗!」小圓很興奮,「要好好地多吃肉,多長出來一些脂肪,我才能長出更多的奶油,蘊含更多的熱量。」

  陳默下意識忽略掉她下半句話,轉身去貨艙的架子上,找到一把趁手的菜刀。

  摸魚睜開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面對菜刀,並沒有露出半點抗拒的表情,甚至還有些期待。

  「你在期待我們吃掉你?」

  這是什麼「小蛋糕心思」?

  它的人臉上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讓我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陳默舉起菜刀,在魚肚子上一划。

  菜刀輕而易舉就破壞掉了它的表皮,但是裡面沒有內臟,或者說裡面漆黑一片,什麼都沒有。

  陳默嘗試伸手往裡面伸,什麼都沒摸到。

  「哎呀!好可怕!」

  「怎麼突然出現了一隻手!」

  「我不偷懶了,我再也不偷懶了!」

  「你不要靠近我啊啊啊!」

  在他伸手的同時,一個女聲從魚肚子裡傳出,她的聲音聽上去十分驚恐。

  「嗯?」陳默有些懵,看向眾人:「你們有聽見了什麼嗎?」

  「你說什麼?」冬梅的老虎耳朵抖了抖,「我什麼都沒聽到。」

  陳默突然感覺怪怪的,伸進魚肚子裡手臂像是突然失去了聯繫,當他將手臂抽回來時,卻發現從手肘到下面的部分都消失了。

  還在周圍的眾人,同時驚恐地倒抽一口氣。

  「快止血,快止血!」方衛平是最著急的,他急急忙忙地衝進貨艙,大概率去找藥箱去了。

  「你的胳膊斷了!」冬梅驚呼道,差點跳起來,衝過來查看著陳默的狀態。「你還好嗎?」

  然後她開始對摸魚拳打腳踢:「快點把胳膊還回來,你這個死魚,臭魚!」

  「不用擔心,我沒什麼感覺。」陳默晃了晃斷臂,「你看,連血都沒出。」

  他沒有痛覺,因此被砍了也完全不知道,

  「魚肚子裡有什麼東西嗎?把你的胳膊咬掉了?!」杜子安探著頭,往魚肚子裡看。

  「把-把魚肚子剝開,沒準還能找到你的胳膊,及時接回去。」張麻子顯得有些憂心的,「一隻手很不方便,陳默。」


  阿茉也喊道:「快點,破開肚子!」

  陳默點了點頭,他從這件事得到的教訓是,千萬不要貿然把手放進未知的魚肚子中,要不然胳膊啥時候丟了都不知道。

  培培和李鐵峰一起幫忙,他們將這隻摸魚徹底刨開,分解成了兩半。

  摸魚的內部構造很整潔,就像是被提前收拾好的魚排。它的魚肉看起來十分粉嫩,光滑,沒有半點血腥。

  「我的胳膊呢?」陳默找了半天,什麼都沒發現。

  直到現在,陳默才真正意識到自己的胳膊可能真的沒了。

  他胳膊丟了。

  他明明就把胳膊塞魚肚子裡了,但是現在卻消失了?

  難道他之後只有一隻手了嗎?

  史萊姆污染形成的膠狀物倒是可以重新凝聚成一個新的胳膊,但那畢竟不是自己原裝的胳膊,而且沒了他自己的皮肉隔絕,一旦膠狀物觸碰到別人,就很容易將別人污染。

  畢竟,史萊姆污染最直接的傳播方式,就是通過直接觸碰。

  「不行.不能用膠狀物凝聚成新手臂。

  「船長,你不再找找了嗎?」培培皺著眉頭。

  陳默搖頭:「你看魚肚子裡,哪有我的胳膊?算了,不找了,誰知道它去哪了?」

  他站起來,才發現大家都用擔憂的自光看著他。

  「幹什麼呢?我是丟了一個胳膊,又不是沒命了,大家別苦著臉了,該幹嘛幹嘛去吧。」

  「陳默,我發現一件事。」老季此時正蹲在被切開的那條魚旁邊。

  陳默看著還聚在旁邊的大家,揮手將他們趕走:

  「好啦,這裡沒事了,現在時間也不早了,你們一天都沒怎麼吃飯,做點東西填填肚子吧。」

  眾人看出來陳默和老季似乎有一些悄悄話要說。

  「那我去做飯,你們要小心點。」杜子安轉身走向了貨艙的方向。

  待到其他人散去後,陳默看向老季。

  「有什麼發現?」

  「它看上去還活著,而且它的肉質也是普通的魚肉。」老季說。

  陳默現在已經不驚訝了,在這片血海中,遇到任何離奇的事情,他都不會過於驚訝。

  「主要是它並不是異常體。」老季接著說,「它只是一個擬像,是某個異常體的擬像。」

  「擬像不是通常只會出現在異常體的附近嗎?絕大多數情況下,物們都在異常空間中。」

  陳默回憶著自己到這個世界之後,遇到過的擬像,無論是研究所的水母們,

  還是樂園的細胞們,又或者是工廠中的娃娃,她們都符合上面所說的規律。

  「所以,這條魚如果是擬像,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難道有異常體就在附近?」

  老季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飄著一些雲,是多雲,但不陰沉。

  「這附近不像是出現了異常體。」

  陳默和老季沉默了片刻,思索著,但沒有結果。

  「對了,你怎麼看出來它只是一個擬像?」陳默詢問著,「會不會是你判斷錯了。」

  老季緩緩地搖了搖頭:「我不會看錯。船長你忘了嗎?《異常體理論概述》

  中明確定義過異常體和擬像的區別。」

  「異常體有污染核心,但是擬像沒有這個東西。」老季指著被切開的大魚,「如果它是異常體,那麼我們就應該在它的體內發現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一些我們無法理解的東西,或者被深入污染的物件.——·

  老季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他的嘴唇顫抖著。

  「被深入污染的物件?我——」老季攤開手掌,手心處有一個非常小的圓形物體,圓形物體投影出來了一個電子畫面,上面全是圖紙的文件。

  陳默眯起眼晴,原來老季身上也有不正常的「電子產品」。

  「我也是—..—我也是啊——」老老季感到有些崩潰,同時,他的面孔也變得變幻不定起來。

  恍間,老季感覺到有人走到了身邊,然後伸手將他的手掌合了起來,投影瞬間消失。


  「船長?」

  陳默搖了搖頭:「你們是人類,你是老季,記住這一點。」

  老季平靜了下來,面孔也穩定住了,有些虛弱:「我們是不是不該活下來?」

  「別多想。」陳默沉聲道。

  「你說的沒錯,我們是人。」老季深吸一口氣,恢復了正常。「這些東西不能繼續再放到我們手裡了,很容易讓我們想起來一些不該想到的事情。」

  「陳默船長,我想拜託你一件事,你能幫我們保管那些東西嗎?」說著,老季將手上的那個圓形物體放在了陳默的手心裡。

  「好。」

  膠狀物溢出,將那個小小的圓形物體吞沒,藏進了陳默的身體中。

  「李鐵峰的假肢,培培的義眼,還有小圓的遊戲卡,都托你保管了,今天我就跟他們說一說這事。」

  老季站起來,急匆匆地走了。

  方衛平抱著急救箱沖了出來:「陳同志!我找到繃帶了,還有止疼劑!」

  陳默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方衛平的肩膀,錯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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