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少女擲出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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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9章 少女擲出骰子

  九月六號,星期六。

  羽丘高的課只上到中午,三年六班的教室里座位已經空空蕩蕩,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影。

  松枝淳放下手裡的筆,看向坐在窗邊的少女,教室最後一排只剩下他們兩人。

  教室的窗戶打開著,進入九月後的幾場陰雨,似乎切實讓東京的溫度降了下來。望月遙正在聽歌,她右手托著耳側,順便壓住自己被風吹起的黑髮。

  男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盯著少女的側臉。窗外的碧空仿佛油畫,陽光爬過她挺翹的鼻尖,留下亮眼的輪廓。

  按理來說,聽著歌專心寫字的望月不應該注意到他的視線,可是過了兩分鐘,望月遙卻偏過臉,斜斜地警了男生一眼。

  「盯著我幹什麼?」

  松枝淳拿起手邊的筆轉了一圈,笑容溫和又親切。

  「周六可沒有自修課,望月還留在教室里幹什麼?」

  少女托著臉頰看向窗外,留給他圓潤的後腦和晶瑩的耳垂。

  「理音去找其他人了,待會我們要去下北澤。」

  「逛街嗎?還是看演出?」男生笑眯眯地問。

  望月遙並沒有回答,說一下自己去哪就算了,她才不想讓松枝得寸進尺。

  「你呢?」少女想起了什麼,她回過頭摘下右耳的白色耳機。

  「今天不用陪戶松友花去吹奏部秀恩愛了?」

  松枝淳看了眼手機,列表里的企鵝頭像還沒回復他。

  「我只是去觀摩的外人,天天去的話肯定不太合適嘛。」

  少女笑一聲,「我看她倒是巴不得秀給全世界看。」

  男生笑了笑,低頭把面前的習題冊翻過一頁。

  戶松確實變得更樂意展示自己的戀愛狀態了,畢竟少女現在是他真正的女友,她當然想要向身邊人展示自己的幸福和喜悅。

  而松枝淳也樂得這樣一一隻有戶松表現得足夠甜蜜,才有可能刺激望月的心理,打破她的防線。

  此刻坐在教室後排的少年少女就像在進行一場拔河,誰都不肯率先鬆手。

  「所以你還留在教室里幹什麼?」望月遙又看了男生一眼。

  她的表情又變冷了,「你不會是要等吹奏部結束,和戶松友花一起走吧?」

  松枝淳搖了搖頭,「我也在等人啊。」

  等人?少女皺了皺眉,眼裡的浮冰變成更為靈動的雪色。

  除了戶松友花,松枝還能等誰?

  來棲陽世又不會來學校,山見茉季更是離羽丘高遠著呢望月遙思考了幾秒鐘,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傢伙又在說情話了。

  少女的睫毛顫了顫,她摘下另一隻耳機握在手裡,看向笑意盈盈的男生。

  拒絕的高冷話語還沒出口,芋川夏實氣喘吁吁地提著書包,出現在三年六班的後門。

  「對不起松枝!我被老師叫走了!」

  「沒事的。」松枝淳把練習冊和筆袋塞進書包,隨後站起身。

  「我也沒等多久。」

  走向胸脯起伏的少女前,他轉過身,和窗邊板著臉的望月遙揮了揮手。

  「那我先走了。下午可能會下雨,望月記得帶傘。」

  「玩得愉快~」

  少女無視了他的笑容,又戴上耳機。等男生走出教室,她惡狠狠地瞪了關緊的後門一眼。

  「只會花言巧語的渣男!」

  走進樓梯,給嘻嘻哈哈上樓的辣妹們讓出空間,松枝淳看向和自己一起擠在轉角的少女。

  「芋川怎麼被老師叫走了?」

  「因為模試發揮得不太好嘛」芋川夏實低下頭,盯著被胸口擋住一截的樓梯。

  「因為一直在剪片子,都沒好好準備考試。」

  「那也沒辦法嘛。」松枝淳看著少女耳邊搖曳的黑髮,「畢竟你的重心不在這裡。」

  「只要通過了東藝大的綜合選拔,共通考試就算只有合格分也沒關係。」

  「沒錯。」芋川夏實提著制服包用力點頭。


  「所以老師她也沒有多說什麼,就是問了問我現在的準備情況。」

  「已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男生替她回答。

  「沒錯!」少女跳下教學樓的最後一級台階,周圍只有他們兩人,她的聲音變大了。

  芋川夏實空著的右手伸向天空,水手服高聳的胸口繃得緊緊的,像是她昂揚的鬥志。

  「現在就去報名!!」

  坐了十分鐘的電車,穿著校服、拎著制服包的兩人走出西獲室站,他們先是在車站周邊找了家拉麵店解決午飯,隨後又走了一個紅綠燈,找到位於馬路右邊的杉西荻南郵便局。

  松枝淳敲了敲門口的紅色郵筒,看向身邊仰頭望著郵局招牌的少女。

  「不進去嗎?」

  「感覺有點緊張——」芋川夏實一手撫著胸口,呼吸的幅度比平時更深。

  「不需要緊張。」男生從她手裡接過書包搭在自己肩上。

  「你努力了這麼久,要是這都成功不了,到時候我陪你一起去東藝門口舉大喇叭投訴。」

  少女忍不住笑了出來,她看了一眼身邊的男生,隨後伸出手臂,推開面前的玻璃門。

  「那樣會被趕走的啦!」

  走近郵局櫃檯,面對身穿制服露出標準微笑的工作人員,芋川夏實從口袋裡拿出手機「那個——」她看著屏幕上顯示的報名要求,「我需要寄一份『簡易書留」的郵件,麻煩給我一個角形信封。」

  「好的,是出願書類對嗎?」櫃檯後的女人笑了笑,看向她身邊明顯更加穩重的男生。

  「請問需要角幾號?」

  松枝淳看了眼身邊的少女,「問她就好。」

  「呢。」芋川夏實的表情慌亂了一點,她上下滑動屏幕,並沒有找到具體要求。

  「請問一般報名是用幾號信封?」

  「那就是角二號。」女人低頭從櫃檯里抽出一封,雙手順著台面把它推到兩人面前。

  「在一旁填好基本信息,之後交給我就可以了。」

  「謝謝!」少女鬆了口氣,拿過信封和男生走向一邊。

  「接下來要做什麼?」松枝淳靠著櫃檯問。

  「嗯———」芋川夏實又看了眼手機,「先填好寄送地址吧!」

  男生點了點頭,看著她拿起桌上擺著的水筆。

  「芋川要儘量自己來哦,我只是你的保險。」

  「我知道的!」少女點了點頭,揭開筆蓋。

  「媽媽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一一遇到問題先自己解決,要是沒辦法的話再問松枝。」

  原來她爸媽也知道自己陪芋川來報名的事?松枝淳眨了眨眼,他只是希望少女能鍛鍊一下自理的能力而已。

  「啊。」芋川夏實拿筆在白紙劃了兩下,隨後意外地抬起頭。

  「沒墨了。」

  男生笑了笑,走向不遠處的櫃檯,拿了一支嶄新的水筆放在少女手裡。

  「這種小事就讓我代勞好了。」

  一分鐘後,端坐的芋川夏實拿起面前的信封,上身向著身邊的男生靠去。

  「東京都台東區上野公園12-8—」

  「郵編地址和收信人都寫好了!」她抬起頭,「沒問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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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松枝淳看著信封上圓潤的字跡,雖然少女努力寫得工整,但是那種可愛的少女感依然是藏不住的。

  「你再跟手機上的文件確認一下。」

  「哦哦。」芋川夏實低頭看了看,「我手機呢?」

  男生左手探向她壓在桌上的胸部,平穩地按在胸側露出的半個屏幕上,從底下抽出手機。

  「原來在這裡。」少女無視自已搖晃的胸脯,不以為意地拿起手機點亮屏幕,又和信封上的內容對照了一遍。

  「沒有問題,還差一張郵票!」

  她起身走向遠處的工作人員,很快又回到男生身邊。

  「職員小姐說最後直接交給她就行,郵局會幫我們貼好的。」

  松枝淳點了點頭,「那該往信封里塞東西了。」


  「嗯,文件我都帶來了!」少女把一旁的書包放在腿上,抽出一個文件夾。

  「報名表,書類審查結果通知單,還有作品集一一她拿出那張旋轉著彩色光帶的光碟,放在桌面的一堆表格上。

  「都在這裡啦~」

  松枝淳看了看放在一旁的信封一一角形信封比A4紙正好大一點,報名的文件無需摺疊即可放入。

  「按順序整理好」少女自顧自地動起手,她把散開的表格整齊疊在一起,最後把帶著保護套的光碟放在最上方。

  「拜託松枝再檢查一下!」她把文件推到男生面前。

  松枝淳拿起光碟,看向底下的表格。

  第一頁是基本信息確認表「我已理解【綜合型選拔】的學生需求,故將東京藝術大學作為第一志願報名。」

  下方是剛寫好的署名和日期,圓滾滾的「芋川夏實」四個字,帶著少女積攢許久的信心與氣勢。

  再往下就是具體報名信息一一志願專業一欄被圈起的「監督」、姓名、性別與聯絡電話。

  翻過第一頁,則是一個個問題框。

  「請告訴我為什麼你選擇在東藝學習電影和影像領域。」

  「請寫下未來的志望。」

  「請寫下你喜歡的作品。」

  「請寫下您在電影、影像領域中喜歡的導演、工作人員、演員、理論家等。」

  「請自由表達(自我展示)。」

  報名信息只有一頁,而提問框卻有整整三頁。原本空曠純白的表格,現在已經被填得滿滿當當即使並不了解電影學科,也能從流暢齊整的文字與條目中感受到少女的態度與積累。

  松枝淳抬起頭,看向身旁仰起臉頰、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的少女。

  「有什麼問題嗎?」芋川夏實眼睛睜得大大的。

  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清透而純粹,像是空白的膠捲,期待著映出這個魅力無窮、令人著迷的世界。

  「只是覺得芋川果然是個很厲害的人。」男生笑了笑,把面前的表格推了回去。

  他的手指點上第一頁空蕩蕩的「寫真貼付欄」。

  「下次填完表格,記得把照片貼好。」

  「啊!」驚訝的少女張開雙唇,「之前填表的時候還沒拍好照片,我忘記了———」」

  她從書包里翻出一個小紙袋,從裡面捏出一張自己的證件照。男生找職員小姐拿來膠水,看著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粘在表格上。

  松枝淳看著報名表上的小小少女一一她的表情有些呆萌。

  「呼一一」芋川夏實直起腰,她轉過頭,看著男生近在眼前的劉海。

  「這樣就好了吧?」

  「沒問題。」松枝淳點了點頭,「該填的都填好了。」

  「那就趕緊寄出去!」

  少女站起身,把文件一點點塞進信封里,拿著它走向寄件窗口,男生跟在身後。

  職員小姐檢查了下信封,「是大學申請信,選擇簡易書留對吧?」

  「是的!」少女重重點頭,「還有速達。」

  「簡易書留」可以隨時追蹤郵件,「速達」則是加急一一如果可以的話,她願意直接把自己的報名表送到東京藝術大學去。

  女人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郵票貼在信封上,再在封口上寫了個「締」字,表示重要性。

  「郵件已受理,承惠八百三十四巴~」

  芋川夏實轉向身邊的男生,從他提著的書包里拿出錢包,把一張千巴紙幣遞過去。

  職員小姐的找零伴隨善意的笑容,「祝你志願合格哦~」

  少女放鬆地垂下肩膀,笑著牽起男生手裡的書包帶。

  「非常感謝!」

  男生伸手推開大門,芋川夏實先一步走出郵局,像是回應之前緊張的呆滯,她站在門口,抬頭仰望翻滾著雲海的天空。

  「感覺已經進入嶄新的世界了「這麼誇張?」松枝淳走到她身邊,「只是報了個名而已呢。」

  「因為我的努力已經徹底定型了。」少女用雙手比了個圓,那是她放進信封里的光碟。

  「感覺就像賭博一樣一一般子投出後就是截然不同的未來!」

  她閉上眼睛,愉快而興奮地仔細品味心裡這種奇妙的滋味。

  「你還賭過嗎?」男生笑了笑。

  「那倒沒有,但是我看過《賭博默示錄》!」

  「那之後就是等待報名結果了?」松枝淳看了看時間,「要我送你回家嗎?」

  他向前走去,邁開的腳步卻很快頓住了一一身後的少女睜開雙眼,抓住了他的書包。

  「我不想現在就回去。」芋川夏實看著男生,意猶未盡地說。

  「松枝陪我再逛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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