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花火的開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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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6章 花火的開幕

  金目鯛號抵達熱海站時是下午兩點,羽丘高的學生們先去了旅館放下行李。

  松枝淳剛解下自己的背包放在桌上,房間裡就響起了敲門聲,旁邊大手大腳收拾東西的坂室建抬起頭,向他投來詢問的眼神。

  「我去開門。」他走到門口握住把手,把房門推開一線。

  門外是望月遙冷淡的小臉,於是男生走了出去,他帶上大門,擋住室友好奇的目光。

  「你的浴衣。」少女把手裡的衣服按在男生胸口。

  「差點忘了它了。」松枝淳接過黑白浴衣打量了一下,上面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褶皺。

  他這次修學旅行只帶了背包,裝一些泳褲和短袖之類的輕便衣物倒不成問題,浴衣什麼的就有點麻煩了,所以他索性直接把浴衣塞進瞭望月的行李箱裡。

  「松枝下午是什麼安排?」望月遙向著男生靠近一步,她完全無視了走廊上其他人的目光。

  「沒什麼安排吧,到時候隨便逛一逛或者在旅館休息都行。」

  熱海作為伊豆半島的門戶,其實並沒有多少值得遊玩的地方,學校除了晚上的花火大會以外也沒有其他的安排,於是學生們也就多了一個下午的自由活動時間。

  少女點了點頭,「那你出門的話記得叫我。」

  目送望月遙轉身上了樓,松枝淳掃了一圈走廊上的八卦視線,隨後才回到房間裡。

  坂室建立刻湊了上來,「松枝手裡這件浴衣很不賴啊,是望月送你的?」

  松枝淳把浴衣掛進衣櫃裡,「不是,我寄放在她那兒的而已。」

  這件浴衣是當初拍攝吹奏部的夏日祭演出時,戶松友花在多摩川邊送給他的。

  「所以你們住在一起的傳聞是真的?」坂室建的眼神變得怪異起來,「他們還說你們是表兄妹來著。」

  松枝淳的家長從來沒有在家長會出現過,三年六班裡之前也流傳過不少小道消息,不過自從望月遙出現以後,松枝君其實是望月家遠方親戚的傳聞就占了上風。

  「沒住一起,她為了通勤方便租的公寓就在我隔壁。」

  「那你們到底是不是親戚?」男生又問了一句。

  「……只是長輩認識而已,我之前跟理音同學她們解釋過吧。」

  坂室建睜大眼睛,「我跟她們又不熟!怎麼會知道!」

  「那為什麼你和戶松還會跟她一塊出去玩?戶松沒關係嗎?」

  男生等了一分鐘也沒有等來答案,松枝淳像是沒聽到他的問題一樣,默默地收拾房間。

  坂室建只好嘆了口氣,「松枝,咱們都快畢業了,別讓我聽到什麼關於你們的壞消息啊。」

  松枝淳換好衣服,再次打開房間大門。

  「不會的。」

  這是他唯一能保證的事。

  來到旅館大堂,男生在自動販賣機前買了一瓶麥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了兩大口。

  熟悉的微妙苦味充斥口腔,隨後才是微甜的麥香。

  他一開始喝不慣麥茶,總覺得有股焦糊的味道,不過時間久了,也就漸漸習慣了。

  「久違了……」松枝淳嘆了口氣。

  「什麼久違了?」少女的聲音隨著白色的平底涼鞋出現在他眼前。

  男生抬起頭,面前是戶松友花笑意盈盈的臉,女生們拿著遮陽傘從她身後成群結隊地走過,應該是要出去逛街。

  「沒什麼,只是有一陣子沒喝大麥茶了。」

  松枝淳晃了晃手裡的瓶裝麥茶——最近他在家時喝的都是望月遙泡的檸檬茶來著。

  少女在他身邊坐下,「淳君打算待在旅館裡休息嗎?還是說出去逛逛?」

  「還是得出去逛逛。」男生看向門外模糊了街道的絢爛陽光,「都說熱海沒什麼好玩的,但窩在旅館裡也太浪費了。」

  「嗯……說的是呢。」戶松友花點了點頭,「那要叫上望月同學嗎?」

  松枝淳看向她,少女笑了笑,「望月同學肯定希望你叫上她吧?」

  不知為何,松枝淳對面前少女這種設身處地、滴水不漏的思考生出了一點悲哀的同情,他沉默了一會,隨後拿出手機發消息。


  五分鐘後,他走上街頭,身邊依然是黑裙和白裙一同搖曳。

  「要去哪裡?」望月遙打了個哈欠。

  松枝淳看向身邊的白裙少女,戶松友花拿出手機看了看事先做好的攻略。

  「先往銀座商店街那邊走吧,可以找找有意思的店鋪,旁邊還有條栽了很多櫻樹的游步道,雖然見不到櫻花,不過在林蔭下走走也不錯。」

  「而且離花火大會的熱海港也很近,可以先去看看情況。」

  沿著旅館外的大道向海風吹來處走去,耳邊的潮聲、車聲與風聲混成一團,少年少女們白淨的臉上滑過一片片斑駁破碎的深色樹影。

  三人在道旁的一處小小公園前停下腳步,打量著面前的銅像——一位坐倒在地上、身著和服、髮型古典的女子,和一位披著披風、戴著水手帽的男子。

  「這是什麼?」望月遙看著兩人的姿勢。

  男人的雙手環抱在披風下,他的一隻腳踏在女人的腿上,似乎是他把女人給踹倒的。

  松枝淳走到銅像前,看著刻在下方的名字。

  「貫一和宮之像。」

  「是《金色夜叉》啊。」戶松友花露出恍然的表情,「貫一和阿宮好像就是在熱海溫泉分別的呢。」

  「……國語課上提到的那個?尾崎紅葉的書?」少女皺起眉頭。

  「應該沒錯。」松枝淳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彩醬。

  這次就不發給來棲看了,她應該根本記不得自己有在高中學過這篇課文。

  戶松友花站在他身邊,仔細端詳著女人的銅像,「說起來,之前考閱讀題時也考到過《金色夜叉》呢~」

  松枝淳點了點頭,「明治時期的金權主義。」

  《金色夜叉》算是霓虹國民性的文學作品,主人公間貫一的未婚妻阿宮因抵抗不住金錢的誘惑拋棄他嫁給了大財主。間貫一受到打擊後隱姓埋名,成了一個冷酷無情,毫無信義的高利貸者,立誓要變成一個金錢一樣的魔鬼,向用金錢奪走了他的愛情的社會報復。

  望月遙走到兩人身後,「所以這是阿宮最後一次見到間貫一,想要請求他原諒的場景吧?」

  「被狠狠踢開了呢……」戶松友花眨了眨眼,語氣有些複雜。

  這樣的場景對少女來說有點觸目驚心——她當初差點就跟阿宮一樣,永遠得不到心上人的原諒了。

  「活該~」望月遙湊到她身邊,用甜美又惡毒的語氣說道。

  「走吧。」松枝淳轉過身,邁步向陽光更燦爛的道路盡頭,「只是一座銅像,沒有什麼好多看的。」

  雖然這麼說著,但男生心裡又浮現出另一個念頭。

  學姐當初的畢業旅行,也曾在熱海停留過吧?

  那時的她看到這座銅像,會有後悔的苦楚湧上心頭嗎?

  下午五點,松枝淳一個人走進熱海銀座商店街的拉麵店內,要了碗金目鯛出汁拉麵。

  他剛和少女們分別不久,望月遙和戶松友花沒有吃晚飯,而是直接回旅館換衣服去了。兩人下午逛街時吃了草莓煉乳大福和抹茶可麗餅,肚子都不怎麼餓。

  何況女生穿浴衣參加花火大會總要打扮打扮,所以等時間一過五點,兩人就不約而同地向松枝淳告了別,她們彼此隔開一條馬路的距離,轉身向旅館走去。

  「您的金目鯛出汁拉麵~」

  撲面而來的香氣打斷了男生的回憶,他夾起一筷子細長微曲的麵條送進嘴裡,金目鯛湯底的鮮香在口中頃刻瀰漫開來。

  「……好吃。」松枝淳忍不住點了點頭,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拍下一張照片,發給來棲陽世。

  偶像小姐沒有回覆,看來是正忙,男生繼續低頭吃麵喝湯。

  可惜不能帶一條金目鯛回去,不然送給來棲倒是挺合適的……

  把湯底喝得一乾二淨後,松枝淳走出店門,循著少女們離開時的背影回到旅館,走廊和大堂里多了不少人影,大家基本都換上了浴衣,女生們笑眯眯地揮舞著買來的團扇互相打招呼。

  沒找到戶松和望月的影子,松枝淳先上了二樓,回到房間裡換好浴衣,再次下樓的他立刻收穫了一片驚嘆聲。

  「松枝君的浴衣好帥~」

  「在哪裡買的?回去後我也要買一件!」


  「松枝同學來和我們一起合照怎麼樣?」

  擺出招牌式的笑容,從擁擠而來的人群中穿過,松枝淳走出了旅館,站在路口的樹蔭下等待。

  他拿出手機,點開貓咪和兔子的頭像,分別發送消息。

  「旅館裡面人太多了,我在路口等著,出門就能看到。」

  望月的回覆是一個高冷的「好」,戶松友花則是「馬上就來~」。

  男生放下手機,眼前的綠燈剛剛亮起,等第一輛汽車駛過路口時,少女的腳步聲出現在他身後。

  「淳君穿的是這件浴衣啊~」

  他轉過頭,戶松友花帶著笑容向自己走來,少女的浴衣是白底淡紫色的花紋,繪有紫色的二月蘭和綠色的枝葉。

  這件浴衣松枝淳曾經見過,跟他身上的一樣,都是屬於多摩川那場花火的回憶。

  男生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掠過少女臉上的明媚淡妝,停在她腰肢間的二月蘭上。

  「我以為你會買件新的浴衣呢,畢竟是兩年前的東西了。」

  「怎麼會呢!」戶松友花搖了搖頭,走到他身邊。

  「我可是很戀舊的人呢~」

  身邊少女的長髮被濕潤海風吹起,看著她抬手按住自己的黑髮,留下一綹髮絲掛在粉潤的唇邊,松枝淳不自覺地笑了笑。

  「我好像也是。」

  「現在就出發嗎?」戶松友花看了看時間,「他們好像很早就在沙灘上搶位置了呢。」

  「……」男生扭頭看向旅館,「再等一下望月。」

  並不意外的少女輕輕點了點頭,看向路口的紅燈。

  兩分鐘後,伴隨著清脆優雅的木屐聲,望月遙出現在路口的兩人面前。

  她的浴衣底色是近乎於黑的青,一條深藍色的河流自領口流過腰間,兩岸是素織的積雪,河中漂著幾何形狀的碎冰。

  少女今天畫了淡而明艷的眼影,平日裡藏起的高貴與冷漠顯露無遺,然而當走到松枝淳身邊時,她撅起的雙唇又沖淡了這種氣質。

  「浴衣比裙子熱多了~」

  她的語氣像是撒嬌,松枝淳笑了笑,「太陽快下山了,之後會涼快一點。」

  「可以出發了咯?」另一邊的戶松友花探出腦袋。

  「出發。」

  三人跟著人流走向海邊,透明澄澈的陽光染上星星點點的黃,路旁垂墜的藍花楹隨著降了溫的海風搖晃,在行人的頭頂暈染出深深淺淺的紫色光影。

  從旅館走到海邊,也就不到十分鐘的時間,羽丘高的學生們匯進更加浩大的人群里,少年少女們在沙灘前停下腳步。

  「才六點出頭,就這麼多人了啊……」戶松友花感嘆道。

  看著面前一塊塊鋪好的野餐布和吹著海風等待的人們,松枝淳無奈地搖了搖頭。

  「去親水公園那邊吧。」他看向不遠處停泊著小船的廣場,「那邊雖然不能坐,不過看花火的視野不是比沙灘更好嗎?」

  於是三人脫離了大部隊,向階梯式的海邊平台走去,廣場上的人少了許多,他們找了個清靜的角落,扶著欄杆眺望遠處的海面。

  「花火是在那裡放的吧?」望月遙扯了扯男生的袖口,指向碼頭延伸出的長長堤岸。

  「嗯哼。」松枝淳看著堤岸上拉起的警戒線,「可惜不能過去看看,有點好奇從底下看花火會是什麼形狀。」

  戶松友花笑起來,「那有點太危險了呢。」

  時間在扶著欄杆的閒聊里逐漸消逝,等夕陽在身後逐漸下沉,天空變成最為絢爛的赤金色時,少年少女們默契地抬起頭,看著掠過海面上空的成群海鷗。

  純白的海鳥在餘暉里染上了金紅,它們振翅的動作並不統一,飛掠的影子在這個瞬間亮起,又在下個瞬間暗淡。成群結隊的影子像是海面上的波光粼粼升上半空,在人們的心頭閃爍。

  等太陽徹底落山後,海面的光線開始加速消失,松枝淳扭頭看了看身邊的少女,她們沒有開口,像是被短暫的疲倦占據了身體,默默等待著花火的來臨。

  光亮來臨前的黑暗,最為沉重。

  等最後一點光芒沉入海底,岸邊的建築隨之默契地熄燈時,一點亮紅色的光團從海面中央躍起,如呼吸一般忽明忽暗地升上半空。

  少女們下意識眨了眨眼,隨後便有金紅的火光在眼前炸開,把熱海港上空的疏朗雲團照亮了一瞬間。

  花火大會開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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