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下標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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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櫃裡的刮擦聲越來越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用尖利的手指摳挖木板。齊硯抓起枕頭捂住耳朵,但那聲音直接鑽入腦海,揮之不去。

  "陪我玩..."那個孩童般的聲音又出現了,帶著委屈的哭腔,"我好孤單..."

  齊硯看了看時間——晚上10:37,距離和蘇雨約定的午夜還有一段時間。他決定不理睬衣櫃裡的聲音,轉而檢查隨身物品,為即將到來的探險做準備。

  手機、筆記本、鋼筆、房間鑰匙...這些在超自然威脅面前顯得如此無力。齊硯的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暮色酒店賓客守則》上,或許規則中還有他沒注意到的線索。

  他快速翻閱小冊子,大多數規則他已經熟記於心。但在最後一頁的夾層中,他發現了一張對摺的紙條,之前從未注意到。紙條上用潦草的筆跡寫著:

  "如果你讀到這個,說明你已經開始質疑。記住以下幾點:

  1.酒店沒有員工,只有演員

  2.鏡子是通往另一側的窗口

  3.陳經理不是人類

  4.第七天永遠不會到來"

  紙條背面畫著一個簡單的酒店平面圖,標出了一個隱藏通道——從洗衣房可以通往地下室。

  齊硯的手指微微發抖。這字跡似曾相識,但他確定不是自己寫的。更奇怪的是,第四條"第七天永遠不會到來"與那通午夜電話說的"第一天"似乎形成了某種呼應。

  衣櫃突然發出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重物撞在門上。齊硯驚跳起來,椅子從衣櫃門前滑開幾寸。

  "我知道你在那兒..."聲音變得更加清晰,像個六七歲的男孩,"我看見你在讀那張紙條。它說謊了。"

  齊硯屏住呼吸,慢慢後退到門邊。規則說不要查看衣櫃內部,但沒說不可以離開房間。他輕輕轉動門把手——

  衣櫃門猛地彈開,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齊硯顧不上多想,拉開門沖了出去。

  走廊空無一人,壁燈比平時更加昏暗。齊硯快步走向電梯,心跳如擂鼓。背後沒有腳步聲追來,但他能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1217門口注視著他。

  電梯旁是樓梯間,齊硯想起那張紙條上標註的洗衣房通道。與其在大堂乾等,不如先探查一下這條路線。

  樓梯間比想像中陰冷,牆壁上滲出細密的水珠。齊硯輕手輕腳地下到一樓,尋找洗衣房的標誌。拐過幾個彎後,他看到一扇標著"員工專用"的門,旁邊是"洗衣房"的牌子。

  門沒鎖。齊硯推開門縫,裡面漆黑一片,只有大型洗衣機運轉的微弱嗡鳴。他摸索著牆上的開關,燈光閃爍幾下才穩定下來。

  洗衣房比預想的要大,十幾台工業洗衣機排成一列,旁邊是堆滿髒床單的推車。空氣中瀰漫著漂白劑和另一種古怪的氣味——像是陳舊的血跡。

  按照紙條上的指示,隱藏通道應該在最裡面的牆壁後。齊硯穿過一排排洗衣機,突然注意到其中一台正在運轉的機器窗口內有紅色液體晃動。

  "別看..."他對自己說,但好奇心驅使他湊近觀察。

  洗衣機滾筒里,一件白色制服正在血水中翻滾,袖口處有什麼東西在閃光。齊硯眯起眼睛——那是一枚名牌,上面寫著"林悅"。

  "找到你了。"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

  齊硯猛地轉身,蘇雨站在幾步之外,手裡拿著一個小手電筒。

  "你嚇死我了!"齊硯壓低聲音,"不是說好大堂見嗎?"

  蘇雨神色緊張:"情況有變。酒店正在搜索我們,大堂全是'他們'。我發現另一條路。"她指向洗衣房深處,"那裡有個維修通道,可以直通地下室。"

  齊硯想起紙條上的信息,兩者吻合。他點點頭,跟著蘇雨走向洗衣房盡頭。在一堆待洗的床單後面,確實有一扇幾乎與牆面齊平的小門。

  "我找到了這個。"蘇雨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黃銅鑰匙,與昨晚林槐使用的那把一模一樣,"在員工更衣室的林悅柜子里。"


  "你怎麼知道是她?"

  "名牌。"蘇雨簡短地說,"每個'演員'都有固定角色。林悅永遠是前台經理。"

  她將鑰匙插入小門的鎖孔,輕輕一轉。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一段向下的狹窄樓梯,黑暗中瀰漫著霉味和某種化學藥劑的氣息。

  "準備好了嗎?"蘇雨打開手電筒,光線在樓梯間投下搖曳的影子,"下面可能有...不太好看的東西。"

  齊硯深吸一口氣:"走吧。"

  樓梯陡峭而濕滑,牆壁上覆蓋著某種黏液。隨著他們下降,溫度明顯降低,呼出的白氣在光束中清晰可見。大約下了三層樓後,樓梯終止於一扇金屬門前。

  門上沒有標誌,只有一個鏽蝕的門把手。蘇雨試了試,門紋絲不動。

  "鎖住了。"她皺眉,"需要另一把鑰匙。"

  齊硯湊近檢查門鎖,發現那只是一個普通的插銷,從他們這邊可以打開。他示意蘇雨後退,然後用力一拉——

  門開了,撲面而來的是一股刺鼻的福馬林氣味。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去,齊硯的胃部一陣痙攣。

  這是一個巨大的實驗室,四周牆壁擺滿金屬架子,上面陳列著數百個玻璃罐。每個罐子裡都漂浮著人體器官——心臟、眼球、肝臟...有些器官明顯不屬於人類,形狀扭曲,布滿奇怪的突起。

  房間中央是一張不鏽鋼解剖台,表面有深褐色的污漬。台子上方懸掛著各種手術器械,在黑暗中閃著冷光。

  "這是...什麼鬼地方?"齊硯的聲音在顫抖。

  蘇雨的手電筒照向遠處的牆壁,那裡用暗紅色的顏料寫著幾行大字:

  "不要相信陳經理

  他吃掉了所有人

  第七天是個謊言

  鏡子是唯一的出路"

  字跡像是用手指蘸血寫成的,有些字母因為液體下流而變形。

  "看這個。"蘇雨指向最近的架子,其中一個罐子裡漂浮著一顆人類心臟,下方標籤寫著"林槐,,不遵守規則"。

  "你哥哥..."齊硯看向蘇雨,她的臉在手電筒光下慘白如紙。

  蘇雨搖搖頭:"不,這不是他。酒店在玩把戲。我哥哥是調查記者,他來這裡是為一篇關於失蹤人口的報導。"她指向另一個罐子,"那才是他。"

  那個罐子裡是一隻右手,中指戴著熟悉的大學戒指。標籤寫著"蘇陽,,知道太多"。

  蘇雨的肩膀微微發抖,但她很快控制住情緒:"我們得找到核心。應該在這裡某處。"

  他們小心地在實驗室中穿行,避開地面上不明來源的水窪。齊硯注意到有些罐子裡的器官仍在微微蠕動,像是擁有獨立生命。

  房間盡頭有一張辦公桌,上面堆滿發黃的紙張。齊硯翻閱最上面的一份文件,標題是《重置協議》,日期1923年。

  "...鑑於第7次收容失效,建議採取以下措施:

  1.重建外層規則體系

  2.更換所有演員

  3.準備新一批客人作為緩衝

  4.加強鏡子屏障..."

  文件末尾的簽名已經模糊不清,但能辨認出"陳"字。

  "這是什麼意思?'收容'?'鏡子屏障'?"齊硯困惑地問。

  蘇雨正在查看桌子的抽屜:"酒店是個牢籠,困住某種東西。但牢籠需要...養分。"她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啊!"

  裡面是一個黑色小盒子,表面刻著複雜的符號。蘇雨剛要伸手去拿,齊硯攔住她:"等等,可能有危險。"

  "這就是核心!"蘇雨激動地說,"我哥哥的筆記提到過,酒店最初是用這個盒子困住那個東西的。"


  她不顧警告,抓起盒子。剎那間,實驗室的燈全部亮起,刺眼的白光讓兩人暫時失明。警報聲尖嘯著迴蕩在密閉空間裡。

  "違規!違規!"一個機械化的女聲重複著,"檢測到未授權接觸核心物品!"

  "快跑!"齊硯抓住蘇雨的手腕,但她掙脫了。

  "不!這是我來的目的!"她緊緊抱住盒子,"我們必須毀掉它!"

  實驗室的門突然全部自動上鎖,通風口噴出白色霧氣。齊硯感到皮膚刺痛,視線開始模糊。

  "規則...必須遵守規則..."他喃喃道,想起地下室探索最重要的一條——不要觸碰任何物品。

  蘇雨跪倒在地,盒子從她手中滾落。她的皮膚上浮現出紅色紋路,像是血管正在體表蔓延。

  "幫...我..."她向齊硯伸出手,眼睛開始充血。

  齊硯面臨痛苦的抉擇——救蘇雨意味著自己也暴露在白霧中;遵守規則獨自逃離或許能活命,但將永遠失去找到真相的機會。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天花板上的通風管道蓋板突然掉落,一個身影敏捷地跳下來——是林槐,或者說,那個自稱林槐的人。

  "別呼吸!"他大喊著,將一個防毒面具扔給齊硯,然後迅速給已經半昏迷的蘇雨戴上另一個。

  林槐撿起黑色盒子放回抽屜,警報聲立刻停止,白霧也漸漸散去。他轉向齊硯,表情複雜:"你不該來這裡。尤其是帶著她。"

  "你...你不是在13樓..."齊硯結巴著說,戴上面具後他的思維清晰了些。

  "那個不是我。"林槐簡短地說,"或者說,不全是。時間不多了,跟我來。"

  他扶起蘇雨,示意齊硯跟上,走向實驗室角落的一扇小門。門後是一個狹窄的通道,蜿蜒向上。

  "這是哪?"齊硯問,通道的坡度讓他氣喘吁吁。

  "員工通道。"林槐說,"通往陳經理的辦公室。你們需要看到一些東西。"

  蘇雨漸漸恢復意識,但行走仍然困難。齊硯架著她的一隻胳膊,三人艱難地爬升了大約兩層樓的高度,最終停在一扇標著"經理室"的門前。

  林槐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與黃銅鑰匙不同,這把是現代電子卡。門鎖發出"滴"的一聲,開了。

  "進去吧。我只能幫到這裡了。"林槐說,"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他在某些時候是...清醒的。"

  "誰?"齊硯問,但林槐已經轉身離去,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陳經理的辦公室寬敞而奢華,落地窗外是齊硯從未見過的城市夜景——但那不可能是真實的,因為他們至少在地下三層。

  房間中央是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人影,背對著他們。齊硯示意蘇雨保持安靜,兩人輕手輕腳地靠近。

  "...又是失敗。"那個人影在自言自語,聲音低沉沙啞,"第七協議需要調整。演員們越來越不穩定了。"

  他轉過來,齊硯差點驚叫出聲——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平滑如卵。西裝領口處露出的皮膚上布滿細小的黑色紋路,像是電路板上的導線。

  無面人拿起桌上的一個古老電話,撥了三個數字:"準備第73次重置。客人名單不變,但規則需要加強。特別是關於鏡子和13樓的部分。"

  他放下電話,突然轉向齊硯和蘇雨的方向,儘管沒有眼睛,但兩人都感到被注視著。

  "啊,訪客。"無面人說,聲音突然變得溫和,"請原諒這混亂的局面。酒店正在...升級。"

  蘇雨抓緊齊硯的手臂,指甲幾乎陷入他的肉里。齊硯的喉嚨發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無面人站起身,走向一個古董文件櫃。他取出一本厚重的帳簿,翻到某一頁:"讓我看看...你們是齊硯先生和蘇雨小姐,對嗎?"


  他將帳簿轉向他們,那一頁上赫然是齊硯和蘇陽(不是蘇雨)的簽名,日期是1923年10月7日。備註欄寫著:"第七天,失敗"。

  "這不可能..."齊硯喃喃道,"我從未..."

  無面人突然大笑起來,聲音像是玻璃碎裂:"時間在這裡是個有趣的玩笑,不是嗎?"

  他打了個響指,房間突然開始扭曲變形。齊硯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的景象如萬花筒般變幻——

  他看見自己穿著紅色制服站在無面人身邊;

  看見蘇陽(現在他確定那是蘇雨的哥哥)在地下室被白霧吞噬;

  看見無數個自己在不同的時間點走進暮色酒店的大門;

  看見一個穿紅衣服的小男孩站在鏡子前,慢慢轉過身...

  幻象突然停止,齊硯發現自己跪在地上,蘇雨正扶著他。無面人不見了,辦公室布滿灰塵,像是廢棄了幾十年。

  "發生了什麼?"蘇雨問,她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齊硯搖搖頭,無法回答。他的視線落在辦公桌上一本打開的日誌上,最新一頁寫著:

  "第73次循環開始

  齊硯再次進入酒店

  變量:蘇陽替換為蘇雨

  目標:在第七天前喚醒他

  否則全部重置"

  頁腳處有一個小小的血色手印,像是孩子的。

  "我們必須離開。"齊硯掙扎著站起來,"現在。"

  他們跌跌撞撞地跑出辦公室,發現外面不是來時的通道,而是一條陌生的走廊。牆紙剝落,地板吱呀作響,像是幾十年無人踏足。

  走廊盡頭有一面全身鏡,框架雕刻著扭曲的人形。當兩人靠近時,鏡面突然泛起漣漪,像是水面被擾動。

  "鏡子是唯一的出路..."齊硯想起地下室牆上的血字。

  他猶豫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鏡面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將他向前拉。蘇雨尖叫著抓住他的手臂,但力量太大,兩人一起被拖入鏡中——

  齊硯感到自己在無限墜落,周圍是破碎的影像片段:

  穿紅衣服的小男孩在衣櫃裡哭泣;

  林槐(真正的林槐)在13樓被紅制服員工包圍;

  蘇陽在地下室打開黑色盒子;

  自己穿著紅色制服,站在無面人身邊微笑...

  然後是一片黑暗。

  齊硯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床上,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床頭的電子鐘顯示:2023年10月1日,上午7:00。

  電話響了,他機械地接起來。

  "早上好,齊先生。"前台林悅甜美的聲音傳來,"今天是您入住的第一天,別忘了填寫評估表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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