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北河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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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7章 北河段

  處在黃河上游的關中可以利用關中建設的幾處河渠,給下游分攤壓力。

  在黃河還未改道之前,如今的運河還是能與洛河連接的。

  張蒼深知這條運河的重要,連接南北之餘,建設漕運,便能有更多的工匠,船夫,加強南北聯繫。

  扶蘇道:「此事你去辦吧。」

  張蒼行禮告退。

  殿內重新安靜了下來,扶蘇走到殿內的編鐘旁,看著編鐘上的雕紋。

  自從記事以來,這些編鐘就在章台宮了。

  扶蘇也會想想宮裡還有沒有寶貝沒有送去驪山陵的。

  這個編鐘要不要也送過去,又考慮編鐘的存在事關章台宮的規制,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又有內侍來稟報,說是張蒼讓劉肥調動了不少人手去開渠。

  扶蘇詢問道:「丞相府有人議論什麼嗎?」

  這個內侍是以前跟在田安身邊的,他叫戶,平時辦事也得力。

  田安取名叫他聽戶,聽戶這個稱呼一般是指人的耳朵,因這個內侍從小聽力就不好,呼喚他時他有時會聽不到。

  田安急得時候就會去擰他的耳朵,說他的耳朵長著沒用,才給他取名聽戶,聽戶聽戶就是用來聽的,換言之他應該叫耳朵。

  只是聽戶這個稱呼更加雅觀一些。

  聽戶又道:「聽聞有人從蜀民常會進山餵養白羆。」

  白羆便是蜀中的熊貓,詩經中常將白黑,類貔貅,或者是貘等類似的牲口用來稱呼熊貓。

  扶蘇道:「蜀民有這等風俗嗎?」

  皇帝的目光依舊看著這些編鐘,聽戶回道:「說是蜀民為了紀念一個夫子,那個夫子姓韓,當年離開蜀中之後,便再沒有回去過。」

  扶蘇道:「看來韓夫子在蜀中辦了不少博得民心之事。」

  聽戶又道:「今天丞相府還有一事。」

  「什麼事?」

  「聽說又要治水,還是有人抱怨的,司馬欣卻說大秦自一統中原後數十年來,一直以治水作為這個國家的頭等大事,事關萬民生存,治水之事決不能有半分懈怠。」

  聽戶言罷,等候著皇帝的話語,若是皇帝此時問是那些人在抱怨,他當即就將名冊遞上。

  聽戶沒有田安那般的溫和且寬容,他是一個行事一絲不苟的人,這都是田安教他的,只是田安將他教的不近人情。

  身邊有個不近人情的內侍不是一件壞事,至少這樣的人在身邊會覺得很安全。

  扶蘇吩咐道:「今天民要回來了,你讓人去準備一些菜食,這孩子喜吃排骨,別忘了。」

  「是。」

  聽戶行禮離開。

  扶蘇又看向掛在牆上的地圖,這張地圖所畫的河道便是京杭大運河。

  張蒼與蕭何所不知道的是其實京杭大運河與另一樁偉大的工程有關,那就是南水北調。

  關於南水北調這個大工程,與京杭大運河的建設基礎有關。

  只是後世因黃河幾次改道,而導致京杭大運河的走向也發生了改變,甚至與洛陽河道直接斷流。

  兩千年的時間跨度是很大的,扶蘇也不知道自己對黃河母親的改造,會在後世造成什麼樣的影響,可以後的事他也看不到了。

  有關南水北調的工程是自己與都水長在琅琊縣的海上商談的,雙方都覺得這個工程幾乎不可能完成,以如今的建造水平根本做不到如此巨大的工程。

  而如今兩淮流域依舊完好,黃河還未入淮,一切都還在平穩期。

  扶蘇也擔憂,如此建設河道,會不會導致黃河奪淮入海的局面提前出現。

  治水治國都是頭疼的大事,南方的伐林建城,西邊的河西四郡,北方的匈奴教化,這些事一旦開始就是數十年之功,並非一朝一夕間可以完成的。

  聽戶再一次上前,遞上一份名冊,「稟皇帝,公子衡遞交的名冊。」

  扶蘇接過名冊,名冊所記的都是那些在西北援助的官吏淘汰名單,這些官吏被篩選下來的之後,要重新返回咸陽,再次聽候發落。

  這些人多數都會被發往各地,或者直接遣返回鄉,再者就是被太學府接收。


  秦的官吏升遷其實說簡單也簡單,依照秦律進行考核,御史暗查監督,丞相總攝人事調動。

  若將秦律的考核與量化歸類為法,監察之法與行事準則為術,丞相府與皇帝的決定歸為勢,此為秦律所體現的法,術,勢。

  這個決策機制也極其依賴皇帝與丞相的個人選擇,以及這個制度下臣子能力與施行決策的剛性,亦十分嚴密。

  嚴密到什麼程度呢,首先保舉連坐,明確責任,誰舉薦的官吏犯錯了,保舉者同坐,以避免官吏上下舉薦的利益輸送。

  底下的官吏犯錯,保舉者同罪,並且這個規矩延續到了秦國的方方面面,不論是軍中,還是太學府與太醫府。

  正常的學子並不需要保舉,他們通過考試就能夠上任。

  可有些特殊的人,總想著繞開這些機制,以前丞相沒有徹底根絕舉薦制度,為了讓六國博士與六國官吏適應秦的一統,能商量的地方,李斯還是給予寬泛的處置了。

  因六國博士們總是希望皇帝的律法能夠寬泛一些,讓律法有更多的可商量餘地,給官吏更多的自由量化的空間,保持六國時期就存在的經濟活動自由,給予六國舊士族更多的知識主導權。

  有些事李斯可以作出退讓,有些事李斯沒有退讓。

  若設身處地去考慮,扶蘇早就將六國博士都殺了,誰讓自己當時還不是皇帝呢。

  秦律規定,官吏升任有資歷門檻,想要成為縣令就必須要有三年以上在地方就任的履歷。

  設五善五失的考評機制,秦真的有政績考評的要求,其中考評的便是人口,賦稅,刑獄三項,並且還有御史暗查。

  若這個機制一旦失效,就如李斯所嘆息的那般不肖者得以退而休息。

  如今的大秦還未設立新的丞相,這些事也就落在了自己這個皇帝手中。

  皇帝個人就能決定這些官吏的去留。

  聽戶又道:「小公子已回來了。」

  「嗯。」扶蘇將名冊交還到聽戶手中,道:「讓衡去處置。」

  「是。」

  言罷,皇帝出了章台宮就去看孫子了。

  而丞相府內,公子衡還在忙碌的看著今年的春耕安排,蕭何不在的這些天,他這位公子忙得腳不沾地,連吃飯時手裡都還握著筆。

  見聽戶又將名冊帶了回來,衡問道:「父皇如何吩咐?」

  「由公子衡處置。」

  「民回來了?」

  「嗯。」

  衡忙得都來不及去看一眼兒子,父皇母后照顧著民,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倒也省心了。

  眼看天色要入夜了,聽戶點亮了一旁的燭台,直到入夜公子衡還在這裡處置國事。

  夜色逐漸深了,公子衡用力嗅了嗅,聞到了一股椒鹽與油脂的香味。

  他抬頭看去見到聽戶還站在一旁,低著頭呼吸平穩,也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衡的目光看向丞相府外,見到几子提著一個食盒而來。

  「父親。」他快步上前,打開食盒的蓋子,入眼的是一盆羊排,還在冒著熱氣。

  「我讓爺爺多準備一盤,給父親送來了。」

  半夜見到兒子送來吃食,公子衡高興一笑,當即接過一根有些燙手的羊排吃了起來,一邊道:「你也吃。」

  父子兩人坐在一起啃著羊排。

  「父親,是不是太咸了?」

  「不咸,不咸。」

  「孩子親手烤的。」

  「這麼晚不睡,你爺爺竟還讓你送來羊排?」

  「爺爺允許我來的,說是來幫幫父親。」

  「那太好了,為父這裡正好有些卷宗需要整理。」

  父子倆人又在這個深夜忙碌了起來,一邊忙著,公子衡也聽著近來在太學府遇到了一些趣事。

  因公子衡也是在潼關讀書的,公子民也常說現在還有太學府的學子將父親與章敬將軍當作榜樣,那裡的很多學子都有一個夢想,夢想他們能夠走一遍萬里長城。

  外面的夜空逐漸落下了雨水,這場秋雨還是提前來了,公子衡聽到雨水落在屋頂與外面地面沙沙聲,神色多了幾分擔憂,秋汛來了。


  太學府內,王夫子正在太學府的後院與公子禮飲酒,兩人坐在涼亭下,感受著這場秋雨的寒意,還有雨水借著風飄入涼亭內,寒冷的雨水打在身上令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王夫子撫須道:「秋雨來了。」

  公子禮道:「嗯。」

  李左車快步而來,行禮道:「公子,張蒼連夜帶著人正在打開田地里的河渠,渭南各縣也在連夜搶收豆子。」

  公子禮頷首道:「希望洛陽一切順利。」

  此刻的洛陽,洛河的河岸邊,蕭何坐在雨棚內看著雨水嘩嘩而下,落在洛水河中很是喧囂,雨勢越來越大,直到成了轟鳴聲。

  公孫弘淋著雨趕回來道:「民夫都已回去了。」

  「好。」蕭何頷首。

  這場秋雨來得很急,因此蕭何覺得這種大暴雨持續不了多久,等天亮之後就會減弱,秋雨也不是只有這一場,而是會持續數天乃至半月或者是更久。

  馬蹄聲由遠及近,來人正是從關中快馬趕來的劉肥,他翻身下馬道:「蕭侍中。」

  聞言,蕭何回頭看去見到了劉肥。

  劉肥翻身下馬,行禮道:「蕭侍中,張府令已在關中各處開閘放水入田渠道,在汛期減輕下游壓力。」

  大雨的轟鳴聲太大,蕭何朗聲道:「待修好這段河道,再去謝張府令。」

  正如蕭何所料,快要天亮的時候,這場雨便小了許多,不多時就有不少鄉民帶著斗笠披著蓑衣前來查探河道情況。

  蕭何領著劉肥去了運河的上游,此刻的運河的水位亦很高,還有一處河道正在開挖,泥土正不斷被挖出來。

  雨水一旦下得久了,下方的泥就成了泥漿。

  這點事難不倒蕭何,蕭何在正在開挖的河道中做了一個排水渠,一邊排積水一邊挖河道。

  雨勢不大的時候,三千民夫一起勞作,一旦雨勢大了所有民夫都要回到雨棚下休息。

  蕭何指向遠處的河道,對劉肥道:「那就是從漁陽郡挖下來的運河上游,七年時間挖到了這裡。」

  劉肥道:「一條大河從無到有當真是令人望而興嘆,河道極為開闊,猶如一條大江,可容上千船隻爭渡。」

  這也正是蕭何擔憂的,一旦運河的上游被大水沖毀,淹沒下游之後與洛河合流,洛河的下游各地便會全數被淹,若秋汛足夠大,兩淮都要難逃一劫。

  蕭何留了六里寬的地擋住河水,如今趕著雨季搶修河道,便是與老天爭搶時間。

  雨水到了午時就停了,天氣卻依舊是陰沉的,北風更冷了。

  直到天色入夜之後,民夫三三兩兩離開河道去休息,秋汛每每在秋雨後的半月內會到來。

  蕭何提前讓人去上游看著河道,一旦發現上游的水位高了,便來通知下游,再詢問下游情況,觀察下游的水位。

  讓公孫弘調動了一千民夫扛著沙袋穩定下游的河堤。

  就這麼持續了十天,直到公孫弘前來稟報一切都準備就緒,蕭何便讓人挖開了河堤。

  當從千里之外的北方漁陽郡而來的河水沖開了一道道河堤,大河水的水流與洛河水撞在了一起,在交匯處打出了一個漩渦,而後這個漩渦在水流衝擊下,逐漸消失不見。

  北方的河流跨越數千里地與黃河的水交匯在一起,這是人類文明歷史上的第一次,也是秦一統中原以來,人類史上最大的河道工程。

  秦人的工程多數都是極其壯觀的,就像是令人見而生畏的嘉峪關,壯闊的萬里長城,以及如今這個連通南北的大運河,他又是繼萬里長城之後,又一個重大工程。

  而在洛河的下游,蕭何命人用數十萬石沙子壘起了一道半人高的新河道,交匯的水流從這裡宣洩而下,並且在各處支流分流而過。

  人們終於爆發出了歡呼聲,五年時間北方的半條大秦運河終於完成了。

  而連通南方幾處河道也不會太久,都水長的工事也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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