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劉家的潛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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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劉家的潛力

  劉盈走之後,家中就安靜了下來,只有呂雉掃地時的聲音。

  女兒正坐在這裡安靜地學著寫字,劉季則想著明天要如何招待皇帝。

  自從成了縣令之後,生活確實好了不少,不僅僅有俸祿,每年的年節還會多送一些布絹。

  劉季倒沒有將家裡的煩心事放在心上,他去見了老父。

  老太爺還在想著自家的田。

  呂雉照顧著老太爺坐下來,再將拐杖放到他手中,勸道:「我們家裡不用種田。」

  老太爺低聲道:「田怎麼能不種呢?」

  呂雉耐心道:「田都交給大哥家種了,我們家還能分到大半的糧食吃。」

  劉季看著呂雉照顧著自己的老父,又覺得這個女人很好,這個家被她照顧的很好。

  家裡田地的事,也是呂雉與大哥夫婦倆爭執很久,才有了結果。

  劉季想起來,那時自己要來沛縣任縣令,可兄弟間田地早已分好,他劉季的田不能不種,但身為縣令要忙於縣裡與各鄉的事。

  劉季也知道呂雉向來強勢,屬於自己的那幾畝田都給了大哥種,但每年收穫的糧食都要分給自家六成,三成歸大哥,餘下一成算作損耗,可兩家勻著分。

  見老太爺又問起了,呂雉就又說了一遍。

  老太爺聽著時而蹙眉,時而點著頭。

  第二天,天剛亮時,沛縣的人們在這個盛夏就早早開始勞作了。

  劉季有些憂慮的站在縣府門口,直到樊噲匆匆來報。

  「大哥,皇帝去豆腐作坊了。」

  聞言,劉季急匆匆與樊噲往著沛縣縣城的另一頭走去。

  城西已有不少秦軍守著,當劉季到了近前,就見一身黑袍的皇帝正在吃著一碗豆腐。

  見狀,劉季長出一口氣。

  扶蘇道:「來,一起吃碗豆腐。」

  「是。」

  劉季走到作坊前,卻見兒子劉盈在這裡,心中有些困惑,但神色上沒有表露出端倪,他還是一臉笑著接過店家端來的一碗豆腐。

  皇帝正坐著吃豆腐。

  他劉季拘謹地站在一旁,安靜的吃著。

  一碗豆腐見底,扶蘇又道:「這裡的豆腐不錯,與關中相比別有一番風味。」

  劉季笑著道:「這作坊,還是劉肥幫著造起來的。」

  扶蘇又道:「朕知道劉肥,他如今就在丞相府任職。」

  言至此處,見皇帝擱下了碗筷,劉季也忙擱下碗筷,擦了擦嘴。

  換作以往,這個時候該是沛縣最忙最熱鬧的時候,不過因皇帝在這裡,現如今人們都在家中,不敢出門。

  扶蘇見妻子與女兒也用了早食,便道:「走,去你家看看。」

  「是。」劉季在前頭領著路。

  沛縣的道路不錯,看來是這兩年剛有修繕過,來到劉季的家門外。

  其實劉季一家就住在縣府內,這並不是劉季的泗水亭老家。

  扶蘇帶著妻女走入縣府內,便見到一位老人家與一個婦人已拜倒在地。

  扶蘇道:「起來吧,不用多禮。」

  見人還跪在地上,王棠兒扶起了呂雉,而後又扶起了老太爺。

  老太爺很惶恐,連連後退不敢抬頭。

  扶蘇看著這座不大的宅院,問起了劉季的家事,劉季一一回答著。

  王棠兒看著劉季的妻子,發現這個婦人穿著質樸的粗布衣裳,木簪束著髮髻,神色多有憔悴。

  「民女呂雉拜見夫人。」

  眼看對方又要行禮,王棠兒又一次扶住她,道:「不用多禮的。」

  小公主素秋也上前道:「嗯,不用多禮,禮數多了父皇會不快的。」

  呂雉看著這個與自己女兒一般大的公主,面色稍有緩和。

  不過呂雉的女兒很內向,見到一個如此開朗的同齡人還有些膽怯。

  王棠兒道:「家事很難操持吧。」

  聞言,呂雉低著頭稍稍躬著身子道:「家事一切都好。」


  王棠兒又看了看她憔悴的面容,道:「其實,也都差不了太遠,皇帝有很多弟弟妹妹,我身為夫人有時還要顧及宗室家事,以及宗室的外戚婚嫁之事。」

  呂雉沒有言語,只是安靜的聽著夫人開口。

  而在另一邊,扶蘇走在了劉老太爺面前,笑著道:「老太爺?」

  劉老太爺還未在皇帝來家中的震驚中回過神來,一時間沒有回話。

  扶蘇依舊與劉季問起了家事。

  如今縈繞在劉季與呂雉心頭的便是劉盈的去處。

  扶蘇不好管劉季的家事,只是道:「朕覺得劉盈是個好孩子。」

  聞言,劉季點了點頭。

  縣府內的家具也很簡單,雖說看起來比尋常人家是好了一些,但也只能說殷實。

  扶蘇看著自己的女兒正在教著劉季的女兒玩著魔方。

  這個魔方是當年田安所作的,宮裡還有不少。

  「臣以前的生活並不好。」

  扶蘇道:「是嗎?」

  劉季低聲道:「當年我一無所有,這沛縣的人都看不上我劉季,也只有呂公與蕭何能賞識我一眼。」

  「後來,呂雉是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嫁給我的,不論如何我都不能負了呂雉。」

  扶蘇道:「確實不能辜負。」

  劉季道:「當初呂雉嫁給我時,我家裡什麼都沒有,我們在一間破屋內成婚了,他們都說我劉季命好,能娶到呂公的女兒,成婚之後呂雉一度不願接受呂公的相助。」

  「再之後,我想著窮苦就窮苦點————」

  說著說著,劉季自己都感動得落淚了。

  扶蘇拍著他的後背道:「好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

  因這酷暑時節,一路來有不少秦軍將士都病倒了,當李左車將落在後方的秦軍都重新帶到隊伍中之後,這才準備好繼續東巡。

  這件事本就需要半日的時辰,因此扶蘇才來劉季的家中看看。

  當外面的車駕準備好之後,扶蘇道:「與朕一起走一趟洞庭郡,去見見蕭何?」

  「臣領命。」

  劉季自然是不會拒絕,他想了片刻,又道:「但能否容臣留兩日。」

  「朕知道在離開前你有很多事要安排,那就在洞庭郡相見。」

  「是。」

  傍晚時分,暑氣剛褪去,劉季送著皇帝的車駕,一路離開了沛縣。

  在沛縣鄉民們眼前,劉家這一次真的不得了了,說不定以後在楚地他老劉家就是望族了。

  並且皇帝還賜了名,不得不說老劉的命確實好到沒天理。

  劉盈快步而來,道:「父親。」

  劉季看著眼前的兒子,嘆道:「盈兒啊。」

  「孩兒在。」

  「你要記住,我們劉家這輩子最不能忘的,就是皇帝與蕭何對我們家的恩情。」

  「孩兒沒齒難忘。」

  劉季抬首道:「走吧。」

  聞言,劉盈愣神有些不知所措,他站在原地想著父親這聲「走吧」,是何意思?

  「你不是要去關中嗎?樊噲在城西將你的戰馬牽出去了。」

  「可是————」

  劉季揮袖道:「走吧。」

  劉盈面對父親跪拜在地,行禮道:「孩兒走了。」

  「去關中之後照顧好自己。」

  「是。」

  言罷,劉盈快步朝著城西而去。

  又等半個時辰,劉季還站在原地,遠遠看著皇帝的車駕走遠,東巡的隊伍已走得很遠,遠遠看去,視野的盡頭只有一條黑線。

  不多時,樊噲快步跑來,道:「大哥,盈兒走了。」

  「好,這孩子長大了,這家是留不住他的。」

  劉季一想到接下來要面對什麼,便神色凝重地與他繼續交談著。

  雖說賜了名,但劉季還是希望沛縣的人們叫他劉季,劉邦這個名字一時間有些不適應。

  得知了劉盈已離開,呂雉坐在家中面無表情,神色平靜。


  劉季還在邊上裝著糊塗,他氣憤道:「這盈兒,怎能做出這種事?」

  呂雉只是平靜地看著正在演戲的丈夫。

  「老夫不能由著盈兒胡來,這就去把人追回來。」

  又見呂雉還是一臉平靜,劉季提起自己的劍就要出門。

  「罷了————」

  聽到妻子一聲嘆息,劉季腳步止住。

  呂雉望著窗外,低聲道:「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隨即,劉季趕在妻子的怒火到來之前,快步走出了家門。

  其實劉季不是真怕她呂雉,是因為劉家確實虧欠呂雉太多。

  從沛縣離開後,扶蘇又聽說了劉季家的趣事,也得知了劉盈真的已離開了沛縣。

  陳平道:「是否再給劉邦調任去關中?」

  扶蘇搖頭道:「劉邦治理沛縣可圈可點,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以後再看看吧。」

  陳平看出來了,皇帝多半是不喜劉邦身上那股豪情氣,這樣的人朋友兄弟太多了。

  這一次去了劉邦的家中,扶蘇真的覺得劉邦是一個活得干分快活的人。

  他得生活無憂無慮,過得很快樂。

  即便是家中有著說不完的煩惱,但也沒見他有多少抱怨。

  有這麼多的煩惱,又如何。

  劉邦活得樂在其中。

  沛縣離開之後,隊伍一路朝著洞庭郡而去。

  兩天之後,劉季騎著快馬追上了皇帝的東巡隊伍。

  「劉兄?」

  聞言,劉季也作揖行禮。

  「在下陳平。」

  「久————久仰,聽劉肥提過陳御史。」

  陳平道:「劉肥在丞相府的張府令門下任職,為人還算勤懇。」

  陳平見到對方舉止很拘謹,隊伍其實走得並不快,馬兒也如同散步一般的走著。

  沿途都是楚地的好風光,陳平再看一眼劉季,又道:「聽聞洞庭郡湖光很好」

  。

  「在下也是第一次去洞庭郡。」

  陳平一時無言,又不知該如何接對方的話,又道:「當年我隨著公子衡走遍中原各郡,也曾來過洞庭郡。」

  劉季依舊是一臉凝重的神色。

  陳平接著又道:「那時的洞庭郡很荒涼,一場大水讓雲夢澤又一次泛濫成災————」

  對方滔滔不絕的說著,本著謙虛的態度,劉季只是點頭附和。

  新帝十年九月,這個月份在南方依舊是酷暑天,明明是入秋的月份,但秋老虎又一次席捲了南方各地。

  入秋之後,正是長江的枯水期。

  皇帝的東巡隊伍來到了洞庭郡,田地里種滿了稻子,正值豐收的時節。

  隊伍一路朝著洞庭湖而去。

  蕭何早早就等在湖邊的要道上,見車駕到了近前,他行禮道:「臣蕭何,拜見皇帝。」

  扶蘇下了車駕,道:「不用多禮。」

  蕭何應聲站起來,只是一抬頭就見到了皇帝隨行的官吏中多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沒想到那張熟悉的面孔,還朝他笑了笑,不僅如此,還招手了。

  蕭何低頭收回目光,心中百般困惑。

  而陳平的目光游離在蕭何,皇帝,劉邦三人之間,一時間也覺得怪怪的,但又說不清哪裡怪。

  百般困惑不知從何說起,陳平也覺得有些煩了,便去尋程太僕吃餅去。

  隨行的兵馬到了此地休整,軍中將士們正在安營。

  陳平坐到了程邈身邊,詢問道:「可有餅吃?」

  程邈指了指正在火邊炙烤的餅,道:「還未熱。」

  「以前,可曾聽聞過劉季其人。」

  程邈搖頭道:「從未聽過。」

  陳平盤腿而坐,看著篝火正在燒著,只能將劉邦此刻的境遇歸結為,皇帝看他面善。

  再一想劉邦的兩個兒子,別看他只是一個縣令,他兒子劉肥在丞相府任職,他的另一個兒子劉盈又去了關中。


  這麼一想,劉邦一家,確實不得了,屬於很有潛力的那一類。

  扶蘇當然知道劉邦很有潛力了。

  不過,扶蘇也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見到霍去病,司馬遷,或者是董仲舒。

  天色就要入夜,今天也不好再去見洞庭湖的情況,扶蘇與蕭何,劉季三人坐在一起飲酒。

  三人一邊聊著,扶蘇將烤好的餅分給蕭何與劉邦。

  劉邦道:「關中的餅果然厚實。」

  蕭何拿出一頭蒜,一掌拍開之後,分給了皇帝與劉邦,一邊道:「臣習慣了關中的蒜,臣在洞庭郡也種了不少。」

  扶蘇吃了一口蒜,道:「如此一來,楚地也有蒜了。」

  蕭何尷尬一笑。

  其實,蕭何或許也沒想到,就因他從關中帶了一些蒜,從此會有史書記載,蒜是通過蕭何南巡路上修洞庭湖時,而傳播入楚的。

  劉邦也吃了一口蒜,吃得直皺眉。

  蕭何道:「多吃幾顆,再吃一口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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