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孤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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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6章 孤墳

  項羽就在會稽郡城中,他戴著斗笠與眾人一樣跪拜在地,孤身一人在最後方。

  他此行回會稽,之後是要去下相祭拜叔父與諸多先輩的。

  來到這裡之後,他才聽說皇帝給他恢復了戶籍。

  項羽稍稍抬頭,見到了走在最前方那位穿著黑袍的男子。

  這就是當年叔父一心想要殺死的秦皇帝。

  現如今已是新的皇帝,似乎這個皇帝沒有叔父所想的這麼壞。

  項羽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這個皇帝從未迫害過楚地之民,反倒是有個叫蕭何的人,他是皇帝的臣子,一直在治理楚地各地的水患。

  有時,項羽就覺得他是這個國家的旁觀者,他看著這個皇帝的政令對楚地的影響,以及對這個國家造成了什麼。

  這麼多年,項羽為了幫助當年因叔父而落難的楚地舊貴族,他幾乎走遍了中原各地,見到了當年的楚地舊貴族改名換姓,不願意再提及祖籍之事。

  也見到有人對叔父滿腹怨恨,都發在了他項羽身上,每每面對他們的怨恨,項羽都是站在原地任由他們打罵。

  項羽重新低下頭,現在的楚人即便是不愛戴這位皇帝的,也不會有人反秦,更有人說這位皇帝有著楚人的血脈。

  等皇帝的隊伍進入郡守府之後,項羽壓低自己的斗笠,默不作聲地離開了這裡。

  出了城之後,項羽一路往下相而去。

  楚地的雨季剛結束,到了五月的午後已有蟬鳴聲,也有了一些酷暑之意。

  六月,項羽牽著自己的戰馬來到下相一處林地中,項伯早就在林地外等候了。

  見到來人,項伯道:「羽兒。」

  聽到久違的呼喚,項羽牽著馬上前道:「叔父。」

  項伯伸手拍了拍這個侄兒的臂膀,道:「這些年到處奔走,苦了你了。」

  「我該替叔父做的。」

  聞言,項伯低頭擦了擦眼淚道:「你做的夠多了。」

  項羽又道:「我去拜見叔父,我帶來了我們下相的稻米與酒水。」

  「好。」項伯點著頭,撫著花白的鬍鬚與他一起走入林中。

  項羽一手牽著馬,一手提著酒,下巴處的大鬍子茂密,眼神中比之少年時的迷茫,現在更多了堅毅與沉穩之色。

  「叔父近來如何?」

  項伯嘆道:「見一見當年的故友,倒是有一個故友至今沒有音訊,聽說他曾去過東郡,老夫也去過卻沒有蹤影,後來又聽說他住在沂水邊避世不出,老夫又去走了一趟沂水,也沒有見到他。」

  「不知是哪位故友?」

  「是張良。」項伯感慨道:「當年在齊地一別,為了反秦他還相助過老夫,知他年少就多病,如今恐怕————」

  「唉。」項伯欲言又止,擺手道:「不說也罷。」

  叔侄兩人看到了遠處的一座孤墳,這座孤墳正葬著叔父項梁。

  項伯看著前方已停下了腳步。

  項羽也停下了腳步,神色警惕,稍稍帶著些許怒意,他鬆開了拿著韁繩的手,目光盯著站在墓碑前的身影,此人穿著一身黑色的衣袍,正在祭奠著這座沒有碑文的孤墳。

  這個背影項羽認識,他上個月就在會稽郡見過,緩緩擱下手中的酒壺,心中還是有些不敢置信,緩緩問道:「當面是何人?」

  扶蘇回過神道:「項羽?」

  聞言,皇帝身邊的侍衛都已拔劍以對,不少弩機都已箭在弦上,對準了項羽。

  扶蘇道:「你看起來比我預想的還要更有野性。」

  項伯跪拜在地,不敢發聲。

  項羽道:「皇帝怎會來此?」

  扶蘇道:「聽說你常來此地,就來這裡看看,你與你叔父的事跡,朕都知道,我雖說不知你叔父為人,但他在死前最牽掛的人一定是你。」

  項羽道:「皇帝,連一個葬身之地,都不肯給我叔父嗎?」

  皇帝能去會稽郡,已出乎項羽的意料,他更不會想到皇帝會來下相。

  扶蘇看著四下道:「下相真是個好地方,與朕談談?讓朕也嘗嘗你下相的酒?」


  聞言,一張桌已擺在了眼前,還有一些肉食與餅,以及碗筷。

  扶蘇率先坐了下來,撕開一張餅,道:「我們關中的餅,不知你嘗過沒有?

  「」

  項羽緩步走到桌邊,他打量著四周的秦軍,小心翼翼坐下來。

  扶蘇將半張餅遞給他。

  項羽沒有接過餅,而是低聲道:「你不怕我殺了你?」

  扶蘇指了指身後的李左車與李由,還有四周的秦軍,道:「你大可以試試。」

  項羽真的很想試試,可他看向皇帝背後的孤墳,若真這麼做了,叔父就真的連個葬身之地都沒有了。

  項羽接過了皇帝遞來的餅,咬下一口。

  這餅竟還是溫熱的,而且滿口的麥香,越嚼越香。

  而後項羽給皇帝倒了一碗酒水,他自己拿著酒壺先灌了一口,以示誠意。

  扶蘇也飲下一口,道:「朕喝過中原各地的酒,這該是最純正的下相酒。」

  項羽忽然得意一笑,道:「我自己釀的,自然是最好的下相酒。」

  扶蘇又喝了一口,道:「你每年都會來祭他嗎?」

  「叔父雖說犯了秦律,當誅,可我不能忘了叔父對我的養育之恩,我是叔父養大的。」

  扶蘇拿起酒碗,與他的酒碗一碰,而後自顧自又飲了一口。

  項羽對皇帝這奇怪的舉動驚疑得有些愣神,但能感覺到皇帝這舉動中帶著的善意。

  似乎是在說,能理解項羽的感受。

  扶蘇道:「你恨過大秦嗎?」

  項羽頷首道。

  「那現在呢?」

  項羽搖頭道:「我只求你給我叔父一個葬身之地。」

  「這不過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孤墳,沒有碑文,埋人的地方多了去了,朕何苦為難一個死人。」

  項羽又拿起酒碗一飲而盡,道:「謝皇帝。」

  「聽說夫子荊與你相識。」

  「嗯。」項羽頷首,他的大鬍子上還沾著一些酒水,詢問道:「他在何處?」

  「在北地。」

  「北地?」

  扶蘇道:「北地的匈奴人也會成為大秦的子民,夫子荊在那裡教書,恐怕以後的戰爭還會用到匈奴人。」

  「還有戰爭?」

  「嗯。」扶蘇道:「不瞞你說,這一場大戰朕心裡謀劃很久了,當年冒頓單于能夠從北地殺到西域,戰馬馳騁千餘里,幾乎在一天一夜間殺了西域的月氏王,朕要得到西域就需要匈奴的兵馬。」

  「秦軍從河西走廊出發,匈奴人從北地出發,一起出兵拿下西域諸國。」

  項羽忽然一笑,道:「皇帝是覺得匈奴人也會聽秦廷號令?」

  扶蘇道:「不可以嗎?」

  項羽遲疑了片刻,狐疑看著這個皇帝,又道:「匈奴人是塞外的蠻夷。」

  「不!現在他們是我大秦的子民。」

  「他們不會遵秦律的。」

  「會的,只是需要時間教化而已。

  扶蘇又道:「你似乎不信。」

  「哈哈!」項羽朗聲笑了笑,忽覺得眼前這個皇帝很有趣。

  「這樣吧————」扶蘇遞上一卷書,放在桌上,道:「朕給了你戶籍,你可知有何意義?」

  項羽抬首道:「要我交賦稅?」

  「你沒有田畝,你連半分田都沒有,你拿什麼給朕交賦稅?」

  項羽一拍桌案道:「你譏諷我?」

  扶蘇又道:「朕既給了你戶籍,把你欠的軍役,給朕補上。」

  「軍役?」

  「大丈夫,連個軍役都不敢去嗎?」

  項羽拿過文書看其中內容。

  扶蘇道:「在你叔父的墳前,你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

  項羽又收起了這卷文書,道:「你要我戍邊?」

  「順便給朕打下一兩個小國如何?或者是羌人高原也可以。」


  見對方沉默,扶蘇再道:「你不是不信匈奴人會聽朕的號令嗎?那你就去西軍戍邊,順便看看大秦的將軍是如何號令匈奴人打仗的。」

  扶蘇接著道:「朕有一個理想,也與你說了吧。

  項羽抬眼看向這個皇帝。

  扶蘇道:「我希望秦軍所過之地都是大秦的疆域,這些疆域不論在何方,生活在這片疆域上的人都是秦人,都是大秦子民。」

  「不僅僅是當年列國的舊人,而是羌人,西域人,匈奴人,哪怕是夫的野人,他們都可以是大秦子民,只有那些要自立且與大秦為敵的王,才是大秦的敵人。

  」

  「對了。」扶蘇又補充道:「那些要裂土封王的人,也是大秦的敵人。」

  項羽從小到大,從未聽說過這樣的理想。

  當年的叔父只教他要復楚,要反秦,但遠沒有想到匈奴,西域。

  扶蘇道:「你在這楚地長大,你沒見過邊關的樣子,你也不知道當年的北伐有多麼壯烈,萬里長城有多麼壯闊,項羽————」

  項羽注視著眼前的皇帝。

  「你項羽也值得更好的人生,就算沒有結果,哪怕你去經歷一次你以前都沒有經歷過的事呢?」

  項羽沉聲道:「我若幫你打下西域諸國,你會讓我復楚?」

  「呵呵————」扶蘇笑道:「你想都不要想。」

  「我若不去軍役呢?」

  「等朕喝完這碗酒,這些秦軍就會把你拿下,押著你去西北,給朕修嘉峪關,這不是朕的私心,這是秦律,你逃軍役試試?」

  「好,我去。」項羽咬牙切齒地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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