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有著執念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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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6章 有著執念的皇帝

  進入了丞相府之後,劉肥才知道如今的大秦國是什麼樣的,才能知道秦廷是如何保持這個國家運轉的。

  等劉肥在丞相府忙了一個月有餘,基本也熟悉了手中的事。

  看著張少府遞來的另一卷卷宗,劉肥接過看著,這是給南郡的調令,還是一樣的糧草儲備。

  通過這些文書,劉肥甚至能夠推測出皇帝此行東巡的路線。

  當然,這是身為少府官吏才能知道的,劉肥不能往外說,這些事只能藏在心裡。

  不多時,有個文吏來到了張少府身側,似乎是說了幾句話,而後張少府腳步匆匆的離開了。

  今天丞相府的人比往常少了一些。

  劉肥低頭還在處置著自己眼前的事。

  「劉肥?」

  聞言,他抬頭看去,見到了公子衡。

  公子衡在一旁坐下問道:「來丞相府的這些天覺得如何?」

  劉肥擱下手中的筆,深吸一口氣回道:「很忙。」

  公子衡道:「嗯,這裡一直都是這樣,你的任命是右相批覆的,這裡的諸多官吏任命也都是右相安排的。」

  劉肥頷首,又看完了一卷卷宗。

  「我要成婚了。」

  聽到公子衡的話語,劉肥笑道:「恭賀公子。」

  公子衡道:「今年新年我第一次見到那個姑娘,她是右相的孫女,母親說她很漂亮,我也這麼覺得,而且這個姑娘很樸實。」

  劉肥道:「相較公子,我在成婚前還未見過妻子。」

  「是嗎?」公子衡蹙眉,好奇地問著。

  劉肥與公子衡像是極其好的朋友,交談著成婚前後的事,這也大概是他們這個年紀最容易聊在一起的事。

  皇帝回咸陽之後,又發布了一個任命,任命吳公為刺史。

  在吳公前往北方草原之前,又一次來到了章台宮。

  扶蘇正站在殿內,殿內掛著一張巨大的地圖。

  而這位皇帝正拿著筆圈出這個地圖上一些細節不對的地方,直到吳公站在了殿內,這位皇帝也沒有注意到。

  有關地圖上的事,這九年來皇帝幾次三番的強調,一定要仔細。

  仔細到海邊一個島的形狀都不能畫錯,皇帝常說這地圖是給後人看的,要是現在的地圖出了差錯,以後要追究起來,難道要將他們這些已入土的人挖出來問嗎?

  所以呀,皇帝才會幾次三番的告訴那些畫師,這地圖要一改再改。

  在皇帝的嚴格要求下,這張地圖已改過好幾次了,甚至不止一次派人去遠方親自勘探地形,但有時送回來的圖到了章台宮,皇帝還是能挑出幾處錯誤的地方。

  宮裡的人都知道,有人議論在這種事上皇帝太過吹毛求疵。

  但皇帝就是要在這種事上細究,這圖是千百年後讓給後人看的,肯定要細究。

  甚至皇帝用青銅器將地圖刻在青銅器上。

  秦的遺憾或許是未能得到周天子完整的九鼎,因此公子扶蘇才會對版圖有如此要求。

  扶蘇對這一次的地圖測繪不是很滿意,吩咐道:「拿下去,讓他們去改正。」

  「是。」

  有幾個內侍將地圖捲起來,幾個人扛著出了章台宮。

  扶蘇這才回頭看到了吳公,坐下來喝著茶水道:「怎麼?去北方還有什麼疑慮嗎?」

  說著話,扶蘇又給了田安一個眼神。

  收到眼神之後,田安就給吳公端上了一碗茶水。

  「臣謝皇帝賜茶。」言罷,吳公一飲而盡。

  吳公也是老師的弟子,在扶蘇的印象里現在的他與當初年少時相比穩重了許多,但為人依舊誠實,真要說這人的缺點,恐怕是太過誠實。

  吳公詢問道:「臣是要去北方看住趙佗將軍嗎?」

  扶蘇搖頭,道:「趙佗將軍一直很忠心,我覺得不需要刻意派人去看著。」

  「那臣是去做什麼?」

  這不是吳公無禮,扶蘇也知道對方的意思是真不知道要去北方做什麼,以及需要注意什麼。


  對吳公這樣的臣子,話一定要說清楚,不然他就會誤解。

  扶蘇耐心地解釋著,「教化北方牧民,凡有不受教化之人,皆可驅逐,你與趙佗將軍配合,並且監督北方草原施行匈奴部落的家庭化,朕需要有一個信得過的人在北方。」

  再看吳公還是蹙眉,扶蘇走到他身邊,拍著他的肩膀道:「北方的事,有勞你了。」

  「臣領命。」

  「我知道你心中牽掛老師,你可以放心,朕往後會常去信北方,告知老師的情況。」

  吳公道:「臣不敢勞煩皇帝,臣自會書信去問老師。」

  「也好。」扶蘇看向殿外,頷首道:「是朕多慮了。」

  「臣這就去北方了。」

  「嗯,有勞了。」

  吳公再一次行禮,走出了章台宮大殿。

  扶蘇收回心神,重新拿起一卷文書,吳公在秦廷幾乎沒有朋友,甚至比張蒼與程邈更淒涼,因此人確實有些獨,還有些不可理喻的實誠。

  就譬如說讓他去買豆漿喝,他只會買豆漿,從來不會想著再買一張餅。

  這人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畢竟也是老師教出來的,而且這樣的人確實對國家有用。

  如果說這個世上只有一個人信得過,那麼這個人一定是吳公。

  草原的部落化必須廢除,草原上必須實行郡縣制,必須建立以家庭為主體的生產力,也就是家庭化。

  如此,才能在草原上施行集權體制下的政令。

  中原王朝的家庭化一次次證明了,集權統治下更有利郡縣制,更適合家庭為主體的生產方式,家庭是國家組成的重要一部分,也是賦稅,徭役,兵員的來源。

  因此,草原上也必須如此,扶蘇不在乎成效如何,哪怕是強扭著讓匈奴人改性子,也要將其施行下去。

  無論結果好壞,扶蘇都不想草原上再出現一個匈奴部落,匈奴王享有部落中一切,並且淡化了家庭結構,因此匈奴王輕易就能帶起草原上的騎兵去劫掠。

  這種觀念必須抹除,匈奴人也是大秦的子民,他們需要聽從郡縣治理,並且以家庭為一戶進行生產。

  而以後的北方草原子民,不用向匈奴王獻上他們的所有,他們只需要向大秦上繳賦稅,成為國家的一部分,而當他們習慣了擁有自己的財產與妻女後,他們就不會視其為財產,而是將其視為家人。

  正因如此,部落制度會在集權統治下消滅,扶蘇不想考慮自己的政令會不會只是在歷史的長河中曇花一現,但求問心無愧,因對人類文明而言,和諧共存本就是極其困難的。

  小公主快步跑來,她詢問道:「父皇怎麼又看北方的事了。」

  原來是女兒正在踮著腳尖看著,扶蘇解釋道:「你知道什麼是文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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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搖了搖頭。

  扶蘇對她解釋道:「所謂文明就是千千萬萬的人們創造的集體,這個集體有著共同的記憶與歷史。」

  看著女兒求知的目光,扶蘇對她耐心道:「朕希望這天下的所有人,都能緊密的聯繫在一起,有共同的責任,聯合起來讓千萬人的命運也走在一起。」

  她搖頭道:「沒聽懂。」

  「沒關係,以後再慢慢教你。

  「父皇也是這麼教兄長的嗎?」

  扶蘇搖頭道:「不是,他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就被我們丟去商顏鄉了。」

  她湊近詢問道:「為何?」

  「太吵了。」

  扶蘇簡單回了一句話。

  聞言,小公主素秋抿著嘴不敢講話。

  心神回到眼前的這卷文書,這是從丞相府送來的,看來東巡的糧草都準備好了。

  見女兒坐在一旁不說話。

  扶蘇側目看向她,想到了女兒的心思,道:「不會把你丟去商顏鄉。」

  「父皇何時去東巡。」

  扶蘇放下手中的文書,道:「等你兄長成婚之後,就去東巡。」

  她應了一聲,坐在一旁就陪著父皇處置國事。

  關中的農忙時節剛結束,正是四月。

  公子衡又去了一趟右相府,因兩家要結為連理,這位公子平時沒少走動。


  右相依舊很簡樸,因此即便右相在秦廷位列三公,右相家並沒有因此過得太富貴。

  公子衡坐在右相面前,道:「衡明日一早,就要去雍城了。」

  兩家婚事在即,皇帝要在夏收之後東巡。

  不過,公子衡是在去年冬天見到的右相孫女,兩人相識已有半年,也是近來才宣布的婚事。

  馮去疾道:「近來公子忙於咸陽橋的集市建設?」

  公子衡頷首道:「正是。」

  馮去疾又道:「有人說關中的人們這兩年才能吃飽,肉更是難得吃一回。」

  「我都知道。」公子衡再道:「因此我只在渭北,渭南,咸陽橋開闢三處集市,用於人們肉菜採買,並且當這些集中在一起時,還能調整價格,我不喜當年呂不韋的理念,當年的呂相邦確實有行商之才。」

  「但在衡看來,呂不韋的為商之道並不見得多麼高明,或許有人覺得呂不韋從一個賤商成為秦國的相邦,可在我看來,呂不韋這種營私至極的行商之法,不適合大秦————」

  馮去疾安靜地聽著公子衡的講述,這位公子所做的事其實並不大,不過是建設渭北、開闢幾處集市,與當年皇帝動則數十萬人大遷徙、徵用數萬人力以圖謀河西走廊截斷匈奴東進要道的舉措相比。

  公子衡現在所做的這些,確實太過不起眼。

  就算是做錯了,也闖不出什麼大禍。

  秦人的皇帝都是要做大事的,自秦一統六國以來,每一件大事都是空前絕後的。

  「我爺爺一統度量衡,就是為了公平,我覺得要將菜都集中在集市中,才能更好的實行度量衡。」

  公子衡所言的這些,馮去疾都能理解,但同時並不看好公子的想法。

  不過也沒有當場否定,也沒有告知公子以後可能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

  馮去疾任職右相以來,執掌御史府見過太多人心不古之事,這種經歷多是在秦滅六國的過程中,見識到人心的複雜與反覆。

  其實,只要公子所做的不是壞事,馮去疾都不會反對。

  最多只是遇到問題時,他這個右相多盡力幫著就好,這也都是皇帝吩咐的。

  馮去疾道:「近來臣在御史府看了各地送來的刑犯卷宗,馮劫說現如今少年人越發懂秦法了,而年過四十或五十的人依舊有大量不懂秦法,皇帝常言要讓天下人都懂秦法,臣覺得恐怕還要為之付出很多年。」

  「但公子所言,在建設集市時,可以藉此宣揚秦法,現如今的大秦總有這麼幾件重要的事,宣揚秦法,開荒墾田,讓人們吃好吃飽。」

  「唉————」言至此處,馮去疾嘆息道:「談何容易,人們都知道當年南征很難,可治理起來其實更難,派往南方的官吏有三成辭去了官職,有兩成得了重病,餘下的只是過得比較好一些而已,官吏在南方的生存都成問題。」

  「任囂說是南方的叢林太多,要砍去叢林建設道路,建設城池,現在秦廷上下都說要不要讓皇帝再封一個刺史,去南方主持建設。」

  將來的翁婿坐在一起,正在交談著。

  馮去疾並沒有因皇帝的賜婚而自傲,反倒是更加憂慮了。

  公子衡在右相府坐了一天,而後見了自己將來的妻子,才離開。

  第二天,早晨,公子衡沒有去早晨的廷議,而是策馬去了雍城。

  祖宗之地雍城一直很蕭條,似乎這些年除了修修補補,也沒有大規模建設過O

  公子衡覺得父皇之所以一直讓這裡保持原樣,大抵是因爺爺也一直讓這裡保持原樣,才會延續至今。

  公子衡策馬來到了雍城前,就見到了等在這裡的叔叔。

  公子高笑道:「來了?」

  公子衡翻身下馬道:「嗯,我要成婚了。」

  撫須看著這個侄兒,公子高道:「一晃眼,你都要成婚了,明明看著還像個孩子。」

  「叔叔,我都二十有一了。」衡牽著馬走入城中,又道:「是去蘄年宮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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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當年你父皇成婚前,也是在那裡祭祀的,如今你要告知歷代秦公,你要成婚了。」

  「衡,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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