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用盡最後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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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1章 用盡最後的價值

  可即便猜對了皇帝的心思,陳平不敢多言,更不敢露出一絲一毫的得意。

  陳平發自內心敬仰這位皇帝,半生以來見過各種各樣的人,虛偽的,沽名釣譽的,自私自利的。

  但唯獨眼前這位皇帝,守信重情義,是真的會愛惜邊關的將士,會愛惜飽受戰亂的子民,更何況皇帝真的會體察下屬的難處。

  有這樣一位明主,便足夠了。

  陳平也覺得為這樣的秦廷賣命,感到非常安心與踏實。

  嘉峪關建設的進度很慢,但皇帝並不著急,因國力蓄養的過程也是緩慢的。

  在張掖縣,陳平從韓信的口中得知了有關西域的消息,今年來西域諸國變動很大。

  因秦國拿下了車師國,西域諸國不僅僅增設了不少兵力,還加劇了人口掠奪。

  「陳平?」

  小公主又走到了面前,陳平面帶笑意道:「公主。」

  小公主抬首道:「聽父皇與眾將軍說西域諸國要聯合對付我們,是真的嗎?」

  陳平嘆道:「那又如何?」

  「你不怕嗎?」

  「不怕。」

  小公主雙手背負,抬首望著他,問道:「為何不怕。」

  陳平撫須面帶笑意的道:「臣不覺得西域諸國能夠聯合起來。」

  「是嗎?」

  聽到這個頗為靈醒的小公主反問,陳平在還未建設好的嘉峪關城牆邊坐下,回道:「當年列國合縱連橫這麼多年,得到的教訓就是百年的盟約,到了最後都是毀約,只有滅了其餘六國,才能真正大一統。」

  小公主的臉上那有些淡的眉毛緊蹙著,又追問道:「若他們真的結盟了,又該如何?」

  陳平笑道:「臣有一萬種方法,毀了他們結盟。」

  陳平確實是一個壞人,這一點從他所做的事就能看得出來,小公主的年紀才八歲,卻憂愁地嘆息一聲,頗有大人模樣。

  見狀,陳平也笑了。

  見父皇回來了,她快步跑上前,道:「父皇,不用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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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蘇牽著女兒的手問道:「朕不用擔心什麼?」

  她頗為驕傲地道:「陳平說了,他會去平定西域諸國的。」

  原來是之前棉花的事,她一直記在心上,才會去問陳平。

  陳平站在一旁,面帶笑意,被小公主的小心思也逗樂了。

  扶蘇道:「以後要叫陳御史。」

  小公主站在皇帝身邊,乖巧地道:「陳御史。」

  陳平再一次行禮。

  扶蘇道:「收拾收拾,休息一天我們還要接著西巡。」

  陳平站在原地,心中覺得頗為治癒,這位小公主平素有些煩惱,但她似乎總是這麼開心,這種開心也正在傳給其他人。

  張掖縣因皇帝的到來,忙碌了起來。

  今天又有一卷書送來了張掖縣,是從咸陽送來的。

  等扶蘇拿到這卷書,已是夜裡。

  「父皇,是兄長的書信?」

  聽到女兒的話語,扶蘇頷首,將一張紙遞給女兒。

  小公主拿著書信就看了起來。

  信是公子禮所寫的,並且還送來了一卷書,也是太學府編撰的。

  扶蘇打開這卷書正在看著,書中所寫都是做菜的方式方法,煎,烹,炙,蒸————這些做菜的方式都被寫在書上,在書中還寫了要好好吃飯。

  此刻的章台宮,兄弟兩人與田安正在吃著面。

  田安的年紀越來越大,吃東西也越來越慢了。

  公子禮道:「兄長,你說父皇看到那捲書會高興嗎?」

  「會的。」公子衡點頭道:「父皇一直都想人們的飯桌上能多一些菜餚,希望人們能夠吃的更好一些。」

  吃著面的田安沉默不言,那捲菜譜其實是他與兩位公子一起完成的。

  田安覺得自己年紀大了,等自己老去時,這些做菜的方式也能夠延續下去,這也是皇帝希望的事。


  吃罷面,田安擱下了碗,又去收拾宮裡。

  「兄長,我先回太學府,一早還有一堆事要辦。」

  公子衡道:「嗯,我回丞相府。」

  田安看著兩兄弟走入夜色中,一直面帶笑意。

  今天的月光不太好了,這讓宮裡越發的黑暗且寂靜。

  兄弟兩人一路走著,一路講著話。

  「等我們老了,我們也像爺爺那樣住在驪山好不好?」

  「好呀。」公子禮高興地回應著。

  公子衡遲疑道:「母親臨走前說,要給我謀劃婚事了。」

  公子禮笑道:「也不知道會是誰家姑娘。」

  「當年父皇娶母親時,那是老丞相故意將母親放在最後,但父親還是選擇了母親。」

  當年的舊事很好打聽,但現在這一家很幸福。

  公子禮又道:「兄長,你今晚又要在丞相府休息嗎?」

  公子衡回道:「嗯,一堆國事看都看不完,也不知道當年的父皇是有何等心力,竟還能一邊處置國事,還要教導我們。」

  到了宮門前,禮停下腳步,看著兄長疲憊的神色,也知道其不容易,又道:「兄長,一定要注意休息,父皇屢屢教導我們,不論做什麼事,我們一定要愛惜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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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衡點著頭。

  站在宮牆上的士兵看著兄弟兩人在宮門前分別,公子禮要去忙著太學府與潼關的事。

  公子衡則走向了丞相府。

  月光依舊,丞相府也依舊燈火通明,公子衡走入這裡,在這裡還有兩個正在整理卷宗的內侍,不過他們都已昏昏欲睡,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公子衡走上前,雙手麻利的將桌上的卷宗與奏章都整理好。

  便走向丞相府後方,公子衡拿起用了很多年的牙刷,洗漱好之後,這才走入一間小小的房間內,這裡原是丞相府的側屋,是用來堆放雜物。

  公子衡就住在了這裡,書架上的書籍與卷宗整齊擺放著,在休息前翻看了一會兒卷宗之後,他才閉上眼。

  星空下的咸陽城尤為寧靜,直到天邊出現了一些亮光,咸陽城中那原本一扇扇緊閉的門陸續打開,當城門也緩緩打開之後,第一批人就進城了,很快整座城也開始有了生機,已有酒肆點好了爐子,溫好了酒水。

  更有食肆已燃起了炊煙。

  臨近廷議的時辰,公子衡坐在丞相府門前,吃著一碗粥,吃著餅。

  等時候差不多了,他將手中的碗筷交給一旁內侍,抹了抹嘴就急匆匆走向章台宮。

  這些天,公子衡一直都是這麼生活著。

  廷議時,群臣也都知道公子衡就住在丞相府,並且每天看國事到夜裡,這裡公子辛勤的令人心疼,他實在是太像皇帝了,不僅僅是樣貌,並且就連其精神與行事準則也都與皇帝一樣。

  冬季的國事其實不能說是很空閒,反而顯得更忙碌,因年關前要解決完今年的擱置至今的那些事。

  當然了,年關時節忙碌,年初時節也好不到哪裡去。

  有一位刻苦的公子在這裡,群臣自然都不敢怠慢。

  離開章台宮大殿內,公子衡與右相走在一起。

  公子衡道:「今年北方賦稅眾多,按照屠雎將軍上奏的要求,是否要存在北方?」

  馮去疾思量了片刻,又看向落後一步的張蒼。

  張蒼也早料到對方會看向自己,似早有準備好對策,回道:「可從東向西,儲備在長城各處的烽燧中,能穩定邊軍軍心,也可減少徒增的人力運送,早在十五年前,丞相李斯就下令,屯糧於長城烽燧。」

  公子衡頷首道:「老丞相知道此事了嗎?」

  張蒼回道:「昨天就將消息送出去了。」

  寒風吹過,公子衡長出一口氣,在冷風中化作一團霧,又道:「希望丞相看到這個消息能夠高興吧,他老人家牽掛邊關半輩子了,這一次邊關真的長出了邊軍吃不完的糧食。」

  張蒼頷首再一次行禮。

  馮去疾道:「聽聞公子編撰了一卷菜譜?」

  「嗯。」公子衡點著頭,「那是我與弟弟一起編寫的,我們一共寫了兩卷,一卷給了父皇,另一卷留在了敬業縣,留待兩年天氣轉暖,再進行印書。」


  馮去疾感慨道:「只可惜不能在冬季印書,臣想看看那捲菜譜。」

  「我可以安排人抄錄下來,送到老師府上。」

  「謝公子。」

  公子衡道:「老師不用多禮,先去丞相府看看各地的文書。」

  幾人又一起走向丞相府。

  馮去疾很想知道,當初公子衡是如何說服太尉蒙恬放過趙佗。

  正想著,馮去疾看向一旁的張蒼。

  張蒼或許知道,但此人向來不管閒事,就算是知道也不會說。

  當回到丞相府之後,眾人一次被文書淹沒了。

  公子衡想起了如今造紙的窘境,希望將來有辦法解決這個難題。

  冬天是不能造紙的,因為這個時節根本沒有晾曬紙張的條件,水分會在室外凝結成冰晶,晾嗮的紙張就會凍壞,從而成了一片片薄冰。

  這是造紙最大的桎梏,也不是沒有想過去溫暖的南方造紙,可即便是南方,尚且不說池子裡的水會不會結冰,難道南方的冬季就沒有霜凍了嗎?

  公子衡想起了曾經父皇說過的話,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人一直都想要克服自然的限制,但人既受自然的限制,也在改造與利用自然,讓環境更適合人們生存。

  渭北的造紙廠建設的很順利,明年就可以正式造紙了,此事暫時讓章業去看著。

  一邊還要應付國事,公子衡實在是沒有心力再去應付渭北的諸多事。

  往來丞相府的官吏就沒有停下來過,九卿遞來的文書就放在桌案前,他需要一卷卷的看。

  直到午時,到了用飯的時辰,才可以勉強休息半刻。

  「張府令?」

  聽到公子衡呼喚,張蒼停下了吃麵的動作,抬頭道:「臣正在想各地糧草轉運之事,以備以後的東巡所需。」

  公子衡道:「你說當年父皇是不是也曾想過,等熟悉了國事之後會輕鬆一些?」

  張蒼回道:「皇帝從未如此想過,只會覺得如今的國事不夠多。」

  公子衡道:「嗯,張府令說的是。」

  張蒼頷首繼續用面。

  新帝八年的冬至,秦廷終於迎來了休沐。

  正值祭祀,公子衡與公子禮一起來到咸陽宮的極廟祭祀。

  主持祭祀的正是從雍城趕來的公子高,公子高看著兩兄弟道:「行禮。」

  聞言,兩個穿著黑袍的兄弟齊齊行禮。

  公子高手拿著香,又道:「再行禮。」

  兄弟兩再一次行禮。

  祭祀禮數才算告一段落,兩兄弟面對歷代秦王的牌位跪拜著。

  有人快步而來,稟報導:「稟公子,楚王負芻過世了。」

  聞言,公子衡道:「他可還有親人?」

  「在咸陽沒有親人。」

  公子衡道:「按照諸侯王之禮下葬吧。」

  「是。」

  公子高看著這個侄兒,心中也明白這麼做的緣由,這當然是要以諸侯王之禮下葬的,就是要告知世人,諸侯王的時代結束了,是秦贍養了這位留存至今的楚王。

  等祭禮結束,公子衡又去忙國事。

  公子禮道:「叔叔。」

  「嗯。」公子高點頭。

  「這些祭禮好在有叔叔安排。」

  公子高道:「這都是當年你父皇的大爺爺所傳,其實叔叔我原本也不會,也都是你父皇教會我們的。」

  換句話說,其實在公子高的心中,他與兄弟姐妹其實是兄長養大的。

  楚王負芻的葬禮辦得很隆重,全咸陽的人都知道這場葬禮。

  一位死在咸陽的楚王,由秦軍送著下葬,甚至還有兵馬俑相贈。

  或許兩千多年之後,當人們挖開一層層古老的封土,看到了下葬的棺槨,其上雕刻著楚國的文字與雕刻,而與他一起下葬的卻是秦制的兵馬俑。

  以及這位楚王被俘之後,留在咸陽是如何度過一生,安享晚年直到終老。

  楚王負芻下葬的消息送到了正在一路往北長城而去的皇帝手中。

  皇帝的車駕正一路朝著賀蘭山方向而去,小公主正在夫人的懷中睡著,因路面有些磕磕絆絆,車駕行駛也搖搖晃晃的。

  扶蘇揭開紙張上封蠟,見到了咸陽送來的書信,以及楚王負芻的身後事。

  直到這位楚王去世後,秦用他的死昭告天下人,直到死————秦用盡了他最後的價值,來扼殺那還似有似無的反秦之心。

  下葬的禮儀流程雖是用諸侯王的,但規模卻很小,只有寥寥百餘秦軍與三五官吏相送。

  扶蘇看向車窗外,見到了遠方的平原。

  章邯道:「此地的冬季,常年都是這般荒涼。」

  PS:今天小張回來的晚了一些,暫更一章。

  真不敢熬夜了,容小張先休息,明天還是正常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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