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北方的凍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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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2章 北方的凍雨

  丞相李斯可能是真的不會再回來了,年邁的老家僕嘆息了一聲,帶著一些哀愁。

  他隨即又問道:「不種桑樹,家裡再種一些柿子樹吧。

  李由道:「桑樹更好,商顏山種滿了桑樹很漂亮。」

  老家僕又與身後的僕從們交代了幾句,就有人快步去做事了。

  過了兩天,丞相原本用來養魚的池子就被填平了,還栽了一棵樹苗,種的正是桑樹。

  這種樹苗的種下也就意味著,從此這裡由丞相之子,李由說了算。

  屬於丞相管家的時代,已經結束了。

  李由管家的方式也很簡單,那就是交給一個靠得住的親戚,讓他看著家。

  而後,李由依舊像以前那樣過著。

  從西北的邊軍回來之後,便在咸陽任職一個差事,這個差事也是太尉安排的,平時就管一管咸陽巡城兵馬。

  今天,李由正要去當值,走向太尉府時就見到了章邯。

  章邯停下腳步道:「近來北方邊防有變動,有不少西軍要送去北方了。」

  李由詢問道:「如今的賀蘭山大將還是董翳?」

  章邯道:「董翳其人雖說領兵能力不足,至少他很忠誠。」

  李由無奈一笑,總覺得章邯這話是在為他的親戚開脫。

  實則是皇帝將領兵強人都留在了咸陽,包括趙佗與屠雎,而現在西軍的涉間其實就是一個莽夫,要不是韓信幫著,河西走廊這一攤子的事,他管不好的。

  兩人站在太尉府前,低聲交談著。

  章邯又道:「皇帝召見了趙佗與屠雎去了渭北。」

  「散心嗎?」

  見章邯聽到這話蹙眉不語,李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說笑的,是皇帝又要調將領去北方了吧。」

  誰都知道,讓董翳這個人管管兵馬還行,打仗的本領實在是有些欠缺。

  更不要說以後要和匈奴人交涉了。

  這個時候就要派去一個比較強的臣子。

  皇帝的用心明顯,甚至皇帝根本就不打算瞞著。

  渭北,扶蘇沿著鄭國渠的河渠走著,從這裡一眼看去能夠見到大片的沃野。

  扶蘇繼續走著,一邊說著話,身後跟著的就是趙佗與屠雎。

  「當初建設咸陽橋的時候,朕就一直在尋找咸陽有水利建設經驗的人,後來就找到了都水長,現如今想要將這個水利建設的本領教給更多人。」

  「朕問過衡,他想要將這裡建成什麼樣,衡說他要將都水長的本領傳下去,並且在這裡建設一座書舍,教人們專業的技能。」

  扶蘇忽然一笑,道:「渭北建設總不能比渭南太差,這裡既然要建設造紙作坊,那麼就要建設書舍,這沒什麼不好的。

  「還有臣子與朕說,不要讓公子擔此大任,但朕不擔心,因他們兩個都是好孩子。」

  言至此處,扶蘇再道:「趙將軍,屠將軍。」

  眼看要說到正事了,人到中晚年的屠雎提起精神道:「末將在。」

  趙佗也道:「末將在。」

  「當初有人說你們二人有反心。」

  趙佗道:「末將絕無反心。」

  屠雎道:「末將一直想著回關中,從未想過自立。」

  「朕自然知道。」扶蘇臉上帶著笑意,而後走向一旁校場。

  這裡有一支兵馬正在駐紮。

  扶蘇領著兩個將軍來到校場內,拿起弓朝著靶子,放出一箭。

  趙佗嘆道:「好箭術。」

  扶蘇道:「朕年少練箭術總是不得要領。」

  見兩位大將軍再一次沉默不語。

  「如今北方形勢一變再變,匈奴王老上單于死在了咸陽,朕以為漠北的有些匈奴人多半要和秦軍拼死。」

  趙佗道:「末將願為大秦掃除匈奴。」

  「好。」扶蘇當即應聲,再道:「朕希望大秦如趙將軍與屠雎將軍這樣的猛將越來越多。」

  這位皇帝抬手拍著兩位大將軍的肩膀,神色鄭重的道:「現如今,朕還想請你們再奔走一次。」


  趙佗與屠雎齊齊行禮,「末將願領命。」

  扶蘇道:「命趙佗將軍領一萬兵五千騎,奔赴賀蘭山,巡視漠北漠南,凡有所亂匈奴的人,皆可殺之。」

  接著,扶蘇又看向屠雎又道:「屠雎亦領一萬兵,五千騎奔赴遼東,扼守燕地。」

  「末將領命。」

  扶蘇又下達了兩個重要的任命,依舊只是給兵權,而且給的兵馬也不多,其實現如今的大秦,經過幾次兵馬裁撤之後,哪有動不動就調動十萬大軍的。

  能夠調動一萬兩常備的兵馬都算不錯了。

  扶蘇讓田安將旨意給了兩位大將軍。

  等他們離開之後,扶蘇見到了張蒼的神色。

  「這麼做是不是會讓人覺得朕手中沒有大將可用了?」

  張蒼道:「秦軍不缺大將。」

  「是啊,秦軍不缺大將軍,只要這個國家足夠強大,怎會找不到可戰之兵,也會有智勇雙全的將軍。」

  咸陽有章邯,蒙恬,李由包括涉間,韓信,哪怕是章敬與章平。

  都是能夠領兵一方的人物。

  張蒼道:「這一次殺了老上單于,匈奴人會來復仇,恐怕西域諸國也會對秦有所防備。」

  扶蘇瞧著女兒提著一把小弓正在把玩著。

  以秦對匈奴的態度,多半也要如此針對西域諸國,廢除諸國的王室,行郡縣制。

  這直接與西域諸國的利益衝突,秦要廢除他們的王室,這怎麼可能呢。

  扶蘇道:「西軍都不怕打,朕怕什麼呢————」

  扶蘇又深吸一口氣,道:「西軍都吵吵嚷嚷地要打,朕怎麼能掃他們的興。」

  張蒼的臉色多了一些擔憂。

  「你放心,朕會再養養國力的。」

  張蒼剛提起來的心又放了回去。

  當程邀與右相來了,扶蘇就讓他們各自落座,之後馮劫與陳平以及太尉蒙恬,以及其餘九卿都來了。

  當初聽聞蕭何在渭北任職時,看了很多書,有許多書都是從潼關城借出去的,而後蕭何又會讓劉肥還回去。

  蕭何所看的都是有關治理水利方面的書籍,還有關於賦稅的。

  可惜蕭何心系楚地,若是蕭何能夠將楚地治好,作為皇帝的確很省心。

  扶蘇看著說笑的眾人,說的都是一些家常事,就譬如眼下馮劫正在說的,讓陳平教訓孩子的時候,動靜小一些。

  陳平則無奈道:「孩子哭得震天響,在下也無能為力呀,一打就哭,哭了就沒完沒了。」

  在座的其餘人都紛紛點頭,誰家不是呢。

  大家都說著一樣的話題,扶蘇面帶笑意地聽著。

  衡快步而來道:「父皇,今天的獵物都整理好了。」

  扶蘇道:「給諸位添酒,入座用飯吧。

  「是。」

  這位皇帝每每遊獵在外都會將打獵所得分給將士們,而皇帝平時也不會吃打獵來的獵物,多數都是只吃羊肉,偶爾會有一頓牛肉。

  皇帝賜給群臣一人一塊醬牛肉,這醬牛肉入口咸香,嚼著滋味十分不錯。

  扶蘇看見眾人吃的正香,道:「朕還留了不少,諸位臨走前就帶一些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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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群臣點頭稱是,紛紛行禮。

  用了飯已是快入夜的時辰,群臣多數都回去了,只有少數幾個願意在林光宮旁的營帳內過夜。

  扶蘇回到林光宮,聽著公子衡講述著他對渭北的建設。

  這些話扶蘇聽過很多次了,說著什麼地方要建設什麼樣的作坊。

  扶蘇都放手讓几子去做了,畢竟家底還是很厚實的。

  身為皇帝的兒子,多學一些治國之策也好,創業畢竟是很有風險的事。

  可扶蘇也不希望兒子成為一個滿口只有理論的人,應該讓他多實踐。

  等衡離開大殿,扶蘇坐在殿內喝著茶水。

  衡走到殿外,見到了正在看著夜空的張蒼。

  「張府令。」

  張蒼依舊抬頭看著夜空,伸手似乎在數。


  「張府令?」

  衡又呼喚了一聲。

  張蒼這才收回目光,低聲道:「哎呀,明天恐怕有雨。」

  今夜,月朗星稀,怎麼看不像是會下雨的樣子。

  第二天,衡苦惱的坐在大殿的檐下,身邊是正在念著荀子的妹妹。

  她念書的聲音與雨聲混在一起,衡蹙眉看著眼前的雨景,張府令說要下雨,這天還真的下雨了。

  不只是關中下雨了,北方也下起了一場凍雨,這場下了三天,賀蘭山下凍得徹骨。

  趙佗從咸陽北郊出發,用了兩個白晝一個夜晚,千里奔赴到了長城下。

  後方的兵馬還未跟上來,趙佗一人一騎帶著皇帝的旨意,又用了半天,到了賀蘭山下的秦軍大營。

  蒙恬大將軍的眼光是極其好的,這座大營的地勢很高,並且還有水源,又是背風朝陽。

  這幾乎是賀蘭山下,最好的一片草原。

  趙佗策馬已到了大營前,見到有一個正牽著騾子,背著一個大包袱的人,也在往大營的方向走。

  這個人戴著斗笠,穿著布衣,趙佗見對方的騾不聽話,便揮一鞭子打在騾身上,它這才吃痛又向大營跑去。

  「謝將軍!」

  那坐在騾背上的人大聲說著。

  明明距離大營也就幾步路,趙佗個跟上前道:「怎麼帶著這麼一個牲口。」

  那穿著布衣的人翻身下馬,道:「我要是不帶走它,它就要被吃了。」

  「吃了更好。」

  布衣男子拍了拍騾背道:「它是我撿來的,多半本就沒人要」

  趙佗稍稍頷首。

  布衣男子行禮道:「敢問將軍如何稱呼。」

  「老夫趙佗。」

  一聽此名,布衣男子神色訝異,道:「大將軍趙佗?」

  趙佗再問道:「如何稱呼?」

  在秦軍大營前講話,又當著這麼多士卒的面,想來對方說話不會有假。

  布衣男子恭敬地道:「我是太學府的教書夫子,我叫荊。」

  趙佗再一次抱拳以示敬意。

  兩人一起遞交了文書,等在大營前。

  前去報信的士兵剛跑入大營沒多久,又急匆匆跑了出來,守備將軍董翳願意見兩人。

  一路往大帳走去,趙佗狐疑道:「你這麼大一個包袱做什麼?」

  荊解釋道:「都是書。」

  趙佗又是頷首,再一思量道:「你是太學府派來的?」

  荊又解釋道「我原本在朔方教書,之後太學府有調度,我就來賀蘭山了。」

  「你是前幾天就受命的?」

  荊道:「太學府原本是希望我潼關任職的,不過我拒絕了。」

  「為何?」

  「習慣了漂泊的生活,不喜在一個地方留太久,一個月前太學府又送來調令,讓我去漠南教書,給匈奴人教書。」

  一想到對方不是與自己一樣同時安排的,原來只有自己是臨時受命,趙佗也就放心了。

  「老夫佩服不畏死的將士,也佩服你們這些支教夫子,你們從不為自己著想。」

  荊道:「像我這樣的人還有很多,算不得什麼,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談著。

  就快要走到大帳,就見到守備將軍董翳已站在外面恭迎。

  趙佗道:「趙佗受皇帝命來賀蘭山任職,兵馬還在後方,老夫先一步來了。」

  董翳道:「大將軍此來是為了掃除作亂的匈奴人?」

  「正是。」趙佗提了提自己的腰帶,再道:「給老夫三百騎,這就出營去掃滅匈奴人。」

  董翳乾笑道:「雨後的北方草原酷寒無比,等雨停後,有了陽光再出兵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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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夫豈會怕這天寒?」

  「北方不是南方,還望大將軍慎重。」董翳十分恭敬地道。

  在這裡他董翳只是守備大將軍,但趙佗才是實打實能領兵去漠北的大將。

  董翳深知他的價值,能夠守著賀蘭山已是皇帝最大的信任了。

  荊依舊戴著斗笠,嚼著肉乾道:「董將軍此言在理。」

  趙佗看了看荊又看了看董翳,只好聽從兩人的建議,先休息幾天再談去漠北的事。

  夫子荊深受董翳的歡迎,還給了一個單獨得牛皮帳篷,不僅如此還給了如今只有大帳中才用的煤。

  夫子荊正在整理著自己的書,這些書有紙質的,也有竹簡的。

  多數都是紙質書,竹簡都是零散幾卷。

  雨停後的第二天,也是荊來到這裡的第二天,趙佗就帶著一壺酒與一大塊羊肉而來。

  羊肉重重放在桌上,趙佗道:「老夫從關中帶來的酒水,一個人喝著無趣,共飲。」

  說是大軍中不得飲酒,不過趙佗似乎不在乎這些,哪怕現在有人告知丞相府,也不過是一些不痛不癢的罰俸。

  他趙佗給大秦建設了南海郡,皇帝賜了他用不盡的金銀,還有田宅,若再不學學王翦,恐怕他趙佗活不了幾年了。

  在秦為將為相都很危險,前車之鑑實在是太多了。

  而且現在的皇帝又是一個城府極其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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