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南方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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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4章 南方之事

  北郊本就沒什麼獵物,這些年隨著渭北的人口增長,人們的居住地正在不斷擴張。

  扶蘇望著遠處的一條渠,這條渠是從鄭國渠引水而來的,「朕覺得就算是上百萬人口也裝不滿這個關中。」

  蒙恬頷首不語。

  就在先前一直跟在後方的張蒼道:「一畝地能產麥一石有六,年景好或許一石有八,一畝地所產遠不夠一戶人家度過一年需要的糧食。」

  扶蘇道:「張蒼是說不論人口怎麼增長,我們都不能讓大秦依舊是個以耕種為根基的國家,農業是一切的基礎。」

  張蒼行禮道:「臣正是此意。」

  一個國家先有農業,才能養活人口,有了人口就有了保護農業的兵馬,有了兵馬就能夠開疆拓土,獲得更多的資源。

  扶蘇道:「正因我們一直沒有放棄耕種,一直重視墾荒,朕才有閒心去想南方的事。」

  皇帝終究是皇帝,張蒼心裡清楚,眼前這位皇帝早已不能用當初少年時的印象來對待。

  自從繼位之後,皇帝的問題少了,說的話也更少了。

  換言之,就是距離以前的臣子更遠了。

  扶蘇翻身下馬,牽著戰馬走向行宮。

  北郊的行宮維持這樣已很多年了,田安望著這北郊的行宮心中盤算著要不要修一修。

  又見皇帝回來了,田安忙上前行禮道:「這行宮好多年沒收拾了。」

  扶蘇道:「修一修吧。」

  皇帝有時一整年都不會來北郊行宮,因此這裡在很長一段時間也都是無人問津的狀態。

  今年偶爾來一次,才發覺有些地方漏雨,還有一些地方常年沒有打掃,也需要重新驅蟲。

  田安對幾個工匠道:「皇帝平日裡也是處處節儉,修繕時就按原來的用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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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聞言,工匠們應是。

  皇帝見過太尉的第二天就回了咸陽,田安在北郊行宮多留了兩天,看著行宮修繕的情況。

  直到行宮修繕好,田安這才回了咸陽,向皇帝稟報。

  回到高泉宮殿前,田安在殿前的石階坐下來,扶著後腰長出了幾口氣。

  田安是真覺得自己老了,近來總是感覺到疲憊。

  一個小身影出現在眼前,田安抬眼看去見到小公主正走下了台階來。

  田安見小公主坐在自己的身側,不自覺笑了笑。

  又與小公主一起坐了片刻,田安感覺自己又有了力氣,便來到了高泉宮的側殿。

  側殿內,田安坐在華陽太后的靈位前,低聲說著話:「————皇帝寫了兩卷書信,一卷送去了西北給了小公子禮,另一卷往南郡送去了,該是一路向南,等過了南郡會交給在洞庭郡的公子衡。」

  「皇帝的兩個兒子都很了不起。」田安低聲道:「大公子去了南方,小公子去了西北,這大秦會越來越好的。」

  田安與往年一樣,就連說話的語調這麼多年,沒什麼變化。

  皇帝給兒子的家書,出了咸陽城一路朝著南方而去。

  正值洞庭郡的夏季,公子衡看到了這卷從咸陽而來的家書,並且御史府的右相還給了陳平一卷書信。

  公子衡詢問道:「老師來信如何說。」

  陳平神色帶著一些擔憂,道:「皇帝希望趙佗能分權。」

  說著話,見陳平將書信遞了過來,公子衡打開書信看著。

  書信中說及的都是皇帝對南方的憂慮。

  經過這兩年的相處,公子衡自是知道陳平的為人,說陳平怕死,其實可以歸結於陳平此人從來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地。

  陳平收起書信道:「公子,我們去楚地走一圈,就回咸陽吧。」

  公子衡道:「我都聽陳御史安排。」

  出門在外要聽話,尤其是像陳平這樣的人的話,聽他的話多半是沒錯的。

  如果陳平覺得什麼地方不該去,那麼那個地方就一定有危險。

  出來這兩年間,衡幾乎走遍了中原的大半郡縣,看到了郡縣鄉邑等等,各種各樣的人。

  衡道:「在我很小的時候,父皇就與我說過一些治國的事,現在想來父皇對國事與世人的看法與見解多數都是對的。」


  這兩年,公子衡去過各個郡縣,這種遊歷有些像當年的秦王與商鞅,想要治國就要了解這個國家,去這個國家最窮困的地方,去最野蠻的地方。

  唯有如此,才算是了解國家。

  原本公子衡是想去南方看看的,但被陳平攔住了。

  陳平曾說若以後在南方的官吏更多了,才可以去南方。

  公子衡只好作罷,陳平找到了兩個隨行的御史,與他們商議著南方的事。

  讓這兩位御史走一趟南方,去說服趙佗。

  「陳御史,你說趙佗會自立為王嗎?」

  陳平道:「傳聞這個趙佗在南方修建了他的宅院,他的宅院像是一座宮殿。」

  公子衡蹙眉道:「他當真想要自立?」

  陳平又搖頭道:「都是傳言而已,只要趙佗一直聽從咸陽的安排,皇帝會給你一個好結果的,將來終會有一天他趙佗會回到咸陽。」

  換言之,趙佗會害怕公子衡的爺爺,但現在的皇帝只要給趙佗足夠的退路,那趙佗會更忠心如今的皇帝,將來也能夠順利回咸陽。

  陳平看公子還有些氣憤,道:「公子放心,公子的父皇是何等人物,豈會坐看著趙佗與屠雎滋生自立之心,不會的————公子的父皇之手腕何其強大,其城府與算計何其之深。」

  「還請陳御史教我。」

  見公子如此恭敬,陳平扶著公子,解釋道:「世人皆愛戴皇帝,若趙佗與屠雎膽敢背棄大秦,那就是與整個大秦為敵,包括他們在關中子嗣,將再無立足之地。」

  公子衡的擔憂是多慮的,現在的皇帝如此強大,南方的兩位將軍肯定聽話。

  陳平接著道:「讓兩位大將軍的分權,如此————不用三兩年,更不用皇帝說,他們就會主動請命回關中。」

  「若他們不回來,又該如何?」

  陳平道:「他們會寢食難安,惶惶恐恐度日。」

  言至此處,陳平望著函谷關方向,行禮道:「臣這一生最敬重之人,就是如今的皇帝。」

  直到今年的秋天,公子衡與陳平從楚地走過來到了琅琊縣。

  琅琊縣的守備將軍兼領這裡的縣丞之人是王離。

  小時候,衡就不喜王離這人,照理說該稱他一聲舅舅。

  但是衡與這位舅舅自小就走得不親近,甚至連見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王離站在琅琊縣外,看著迎面而來的隊伍,見到了公子衡與陳平行禮道:「臣王離見過公子,陳御史。」

  陳平面色如常,領著公子一路走入琅琊縣內。

  來到這裡的縣府時,已是夜裡,不過秋季正是琅琊縣漁民收穫最豐的時節。

  公子衡與陳平飽餐了一頓海鮮。

  直到第二天,陳平才開始了他的巡查事宜。

  「有徐福的消息了嗎?」

  王離搖頭道:「還未有。」

  衡困惑道:「徐福出海有幾年了?」

  「三年了。」

  「你們派人尋找過嗎?」

  「偶爾有漁民出遠海,沒有見到海外的島嶼,更不見徐福。」

  公子問一句話,王離答一句。

  陳平看著此地的田冊與賦稅,目光時不時看向一問一答的公子與王離。

  不過陳平也沒有開口講話,而是自顧自翻看著卷宗,這種時候保持沉默是最好的。

  那是公子與他舅舅的事,這也是家事。

  確認琅琊縣的帳目沒問題之後,陳平與公子又去看了琅琊縣的民生情況。

  琅琊台依舊在琅琊縣,而那個與咸陽長得一樣且小一號的渾天儀就在琅琊台的行宮前。

  衡站在海邊道:「也不知道當年父皇與爺爺來到這琅琊台時,是何心情。」

  陳平的目光也遠望著大海,道:「很多人都說,其實海上什麼都沒有,除了一些小島,不見活物。」

  衡接著道:「我們回去。」

  陳平想了想,確認了眼前該忙的事也都忙完了。

  「父皇說我回去之後,可以去丞相府學政了。」


  陳平道:「將來公子也可以入丞相府,幫助皇帝治理國家。」

  衡頷首道:「嗯。」

  跟著陳平走了兩年,衡真的學到了不少,見到了那些行跡惡劣的人,也見到了好人。

  也真正明白了父皇的憂心所在,其實除卻關中,其餘的地方依舊荒涼凋敝。

  衡低聲道:「陳御史。」

  「臣在。」

  聽著海浪聲,衡低下頭看著海水在岸邊激起的泡沫,泡沫存在了片刻,又漸漸消失,周而復始。

  「各地民生凋敝,田地荒蕪真的是大秦數次遷民造成的嗎?」

  陳平回道:「公子不能這麼想,若秦不發動遷民,這些人又會過得如何呢?」

  衡蹙眉又看向遠方。

  陳平再道:「遷民的成果是巨大的,當秦一統中原之初,匈奴人幾次冒犯邊關,在國家面對邊關之禍時,遷民一時之痛是需要忍受的,否則匈奴人就會南下,長城一破,匈奴人只需要一天一夜,就可以兵臨咸陽城下。」

  「陳御史,衡如此問是因在洞庭郡與楚地,還有人在議論當年的遷民之策。」

  陳平看到公子衡神色上的糾結,他道:「公子,不要輕易被他人的言語左右,相信自己看到的。」

  新帝五年的冬天,公子衡從琅琊縣回到了關中。

  這一年,徐福依舊沒有消息,也沒有人見到遠海有船隻回來。

  隨著公子衡的回來,有關琅琊縣的消息也被送入了宮中。

  右相與蒙恬在章台宮大殿內,稟報著近來的事。

  蒙恬道:「今年分派了五百人去了南方為吏,其中有二十名副將前去南方,與那裡的將領輪換。」

  馮去疾也上前稟報,說著今年派去南方各地的官吏。

  咸陽不斷派人進入南方,並且不斷架空兩位大將軍的權力。

  正說著,內侍前來稟報,「公子衡與陳御史前來覲見。」

  扶蘇道:「讓他們入殿。」

  當陳平與公子衡一起來到殿內,扶蘇道:「入座用飯吧。」

  一盤盤菜餚被端了上來,扶蘇吃著飯食,聽著陳平的稟報,右相與太尉也在安靜聽著。

  等陳平講話,公子站出來又補充了一番。

  待用了飯,陳平與公子衡又退出了大殿,扶蘇依舊與蒙恬,馮去疾講述著如今的國事。

  「右相覺得陳平所言如何?」

  馮去疾行禮道:「各地民生其實沒陳平所言的這麼好。」

  扶蘇嘆道:「誰都想把自己的見聞說得好聽些,至少讓朕覺得能舒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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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去疾頷首。

  大體上,在陳平的奏疏上,對各地的記錄都是實事求是的。

  扶蘇道:「讓趙佗與屠雎分權,比朕先前所想的要順利得多。」

  蒙恬道:「來年此時,便可以讓兩位大將軍回來。」

  扶蘇意識到這大秦的兵馬還需要蒙恬來號令,不論是忠心與威望,都無人能夠替代蒙恬。

  正值飯後,扶蘇眼前剛泡好的茶水,道:「勞煩右相給衡安排一個位置,讓他在丞相府學政。」

  馮去疾行禮道:「臣以為最好讓公子在蕭何身邊做事。」

  「不放在御史府嗎?」

  聽到皇帝反問,馮去疾又語氣平靜地回道:「在外面的郡縣,公子能學到更多,若公子有困惑臣亦可以解惑,將來若有建樹再放到丞相府與御史府會更好。」

  右相是希望公子衡能成為一個獨當一面的人,至少從現在開始需要鍛鍊了。

  見皇帝點頭了,馮去疾與蒙恬一起告退,離開了章台宮。

  章台宮外,蒙恬有些憂心道:「老夫就怕趙佗犯糊塗。」

  馮去疾道:「趙佗身邊有一個文吏,此人叫任囂,是當年李斯派去的。」

  蒙恬腳步依舊走著,神色帶著思量。

  馮去疾再道:「這任囂多半與李斯有淵源,皇帝知道這事,李斯又是皇帝得老師,只要李斯無礙,那任囂依舊是忠心大秦的,趙佗不會反秦。」

  蒙恬善兵事也善打仗,唯獨在人心謀算上,不如馮去疾,更不如李斯。

  蒙恬深知自己的短處,因此在這些事上要多聽右相的想法。

  公子衡回來了,一家人算是小團聚,用了飯之後,衡就去了敬業縣。

  田安望著離開的公子,低聲道:「公子是在外面住習慣了,都不習慣住在家裡了。」

  小公主吃著兄長帶來的糕點,看著兄長好多好多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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