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灌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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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2章 灌嬰

  當烏倮讓他的僕從帶來了一筐筐的水果,他又道:「每年的夏天,西域瓜果豐收,多到吃也吃不完。」

  儘管,這些西域人帶來了很多瓜果,但劉肥等剛來張掖的秦軍都不太敢吃,都怕吃了之後他們這些人——會被烏倮賣了。

  劉肥是聽說的,西域的商販除了賣牲口,他們真的會賣人。

  章敬從西域人的筐中拿出一個甜瓜,一邊啃著吃著,示意呂馬童將人帶走。

  劉肥見呂將軍繼續往張掖城內而去,他發現竟然不用他催促戰馬,馬兒就自然而然跟著前方的隊伍進入了城中。

  在走入城門時,劉肥又聽到了烏倮的對話,他向章敬大將軍交代著西域的兵馬。

  「大將軍,樓蘭國有三千兵,于闐國有兩千五百兵,精絕國三千兵,莎車國兩千兵——」

  劉肥只是聽了片刻,隊伍進入城中便聽不到了。

  這裡比武威縣更蕭條了一些,人口也沒有這麼多,城中的不遠處還有幾棵桑樹,正有秦軍在桑樹下休息,桑樹上結著黝黑的桑葚。

  甚至劉肥在這裡還見到了葡萄,那是結在藤下的一串果實,雖說只有這麼一點,但足矣看傻眾人。

  有人用力咽了一口唾沫道:「這裡真有葡萄吃。」

  秦人占據河西走廊已有數年,能種出葡萄應該不是難題,要知道當年的章邯將軍在武威郡屯田時,往來西域的商人就有不少。

  而現在,張掖縣已種出葡萄了。

  對劉肥而言,來到這裡就像是進入了另一片天地。

  隊伍到了張掖縣城內的一處大營,看來眾人是要在這裡休息了。

  劉肥翻身下馬,也不知道做什麼,便牽著馬站在原地。

  「小兄弟,哪裡人?」

  聞言,劉肥側目看去,見到了一個滿臉絡腮鬍卻帶著笑意的中年人,回道:「我原是沛縣人。」

  「沛縣?」那中年人笑呵呵道:「我是睢陽人,灌嬰。」

  對方看著挺和善的,劉肥行禮道:「灌嬰將軍。」

  灌嬰擺手道:「我就是一個什長,當不得什麼將軍。」

  劉肥詢問道:「我們以後要去哪裡駐防?」

  灌嬰伸手就在桑樹下摘了一些桑葚,又坐在桑樹下,一邊嚼著桑葚也沒有回話。

  見狀,劉肥低下頭,心想著去哪裡駐守還不是大將軍說了算,如此問人確實不太妥當。

  劉肥正要再開口——灌嬰又道:「我們要在這裡留一些時日。」

  劉肥頷首,也摘了一些桑葚吃。

  灌嬰在這裡的人脈似乎很好,過了片刻就有人來給他送了些肉乾,說是耗牛的肉乾,嚼著很香。

  劉肥又看向另一側,與自己一起來軍中的人正聚在一起,他們偶爾遞來羨慕的目光。

  誰能想到他劉肥剛來軍中,就能成為一個伍長,說不定以後也能成將軍。

  張掖的風很乾燥,讓劉肥感覺自己的鼻腔有些不舒服,風吹過時還會吹起一些地上的沙子,這些細沙會在你不知不覺中落入你的衣襟間,鬚髮上,更惱人的是會鑽進鞋子裡。

  如果從張掖一路往西,出去三兩天再回來,那你渾身上下都會是沙子。

  呂將軍進入這裡的縣府之後也一直沒有出來。

  注意到劉肥的目光正在往縣府看,灌嬰道:「別看了,這裡還沒安排縣令,坐在縣府里的是章平將軍。」

  劉肥又收回了目光,但這位什長說了兩句之後,又覺得有些拘謹了,目光不知該看向何處。

  再看向更遠處又見到了一群正在挖井的民夫,有人正在將井中的泥土用籃子拉上來。

  也不知道誰大喊了一聲,對方的話帶著鄉音,一時間聽不出說的是什麼。

  緊接著,就有不少民夫從井中出來,原來是他們真的挖出了井水。

  灌嬰道:「這是他們挖出的第三口了。」

  劉肥從自己的包袱中拿了兩張餅,分給了灌嬰一張。

  這個叫灌嬰的什長倒是沒有拒絕,他咬下一口,努著嘴嚼著餅道:「這一吃就是關中新麥做出來的餅,香!」

  劉肥吃著餅也笑問道:「灌嬰大哥在軍中很多年了吧。」


  灌嬰道:「我是這兩年才來軍中的,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主動來投軍的。」

  劉肥遲疑道:「有人為了躲避軍役還來不及,灌嬰大哥怎麼主動來投?」

  灌嬰的後背依靠桑樹,抬頭就能看到掛在桑枝上的桑葚,說起了他以前的事。

  原來灌嬰是以前靠著販布為生的,但因秦前兩年在各地抓閒漢,而他灌嬰被縣令打為閒漢,他的販布生涯也就結束了。

  他不想向那縣令低頭,乾脆就來投軍,就一直到了這裡。

  劉肥想起了他在潼關城看到過的話,那時公子衡也說過,皇帝的一道政令會改變很多人的命運,可能在沒有皇帝的政令前灌嬰會一直販布為生,說不定還能過得很富裕。

  但當時各縣都在抓閒漢,像他這樣的人若不參與開荒耕種,除非服從各縣安排,不然就會被抓去徭役。

  沒辦法,灌嬰到了最後也只能來這軍中混跡。

  灌嬰道:「這裡也挺好的,我要是能在這裡販布,能在睢陽過得更好。

  劉肥見到了對方的笑容,頷首道:「一定會的。」

  不多時,呂將軍從縣府內走出來了。

  見將軍往縣的另一頭走去,劉肥對身後的同齡人道:「都跟上。」

  眾人趕了一個月的路,即便是每天夜裡都能睡一覺,可接連一個月的跋涉,早已累了乏了。

  眾人相互攙扶著站起來,也跟上腳步。

  呂馬童來到了城西的一處大營,眾人便需要在這裡駐守,並且早晚不間斷的輪值。

  劉肥按照呂將軍的吩咐開始安排輪值的人手,礙於身份的緣故,他還要教軍中的將士們讀書識字。

  這些天,劉肥與灌嬰相處的不錯,稱灌嬰一聲大哥,這是劉肥在西軍的第一個好友,兩人莫名地很投機。

  忙完一天軍中事務的閒暇之餘,劉肥與灌嬰喝著酒吃著肉。

  本來劉肥是不愛喝這種西域的葡萄釀,但見灌嬰喝得痛快。

  自己也只好端著酒碗飲下一大口。

  酒水入口,帶著一股酸味,而後是沖鼻的酒氣。

  灌嬰笑道:「喝不慣?」

  見對方已注意到自己的神態,劉肥解釋道:「自小很少飲酒,也只喝過楚地的米酒,關中的苦酒喝過一次,這葡萄釀最難喝。」

  灌嬰頷首道:「在這裡喝不到別的酒水,有酒已很好了。」

  劉肥往口中送了一塊羊肉,用來壓住葡萄釀的酸味,他小聲道:「灌嬰大哥?」

  「嗯。」

  「你說我們真的會去攻打西域?」

  聽劉肥這麼一說,灌嬰搖頭道:「西域有什麼好打,這張掖還建不好,打什麼打。」

  劉肥說出了他先前在城門前所聽到的話。

  看來西軍對西域諸國的兵力都是了如指掌的,不免讓人多想。

  那些西域小國真的不大,一個小國有三兩千兵都算了不得。

  秦軍出兵都是數萬兵馬,灌嬰道:「西域兵都不會打仗,三千兵?三千兵之中有多少可戰之兵?」

  劉肥搖頭。

  灌嬰冷哼道:「呵,西域兵不算什麼,還三千兵?給老夫五百兵,老夫也能去拿一兩個小國獻給皇帝,說不定還能在西域封個侯。」

  言罷,灌嬰低聲道:「軍中確實有西進的念頭,可丞相府不讓。」

  劉肥吃著肉乾,倒是理解了。

  將領們是急著立功的,可丞相府希望將領們能夠維穩一些。

  夜裡的張掖又吹起了風,劉肥剛睡下時還能聽到沙子落在屋頂上的聲音。

  已醉醺醺的灌嬰道:「現在是風季,等過了風季就好了。」

  聽完這句話,劉肥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翌日,當天剛亮,劉肥早早睡醒見到了已有軍中士伍正在掃著街道上的沙子,看來昨晚的那場風沙不小。

  而當他們每掃一次,揚塵就更嚴重了。

  灌嬰道:「習慣就好。」

  說完,劉肥見灌嬰一邊跳腳穿著靴子,一邊往營地走去。

  劉肥也收拾了一番,就去了營地的另一頭。


  張掖的書舍就在縣府邊上,今天坐了二十餘人來聽課。

  在潼關時,在潼關的書舍給孩子們教書,沒想到還要來這裡給軍中將士們教書。

  劉肥拿起一卷墨子,便開始念,每念一句這些將士們也跟著念一句。

  餘下的幾天,剛來到這裡的眾人幾乎都是這麼度過的。

  而後又過幾天,幾乎每一天都會有新來的士伍來到張掖縣,從各地來戍邊軍役的人越來越多。

  今天有了些許空閒,劉肥寫了一封書信交給灌嬰。

  灌嬰在此地的人脈很不錯,他很快就找到了願意送信給涇陽縣的人。

  這個忙不是白幫的,灌嬰也是有條件的,那就是等回去之後當他几子的老師。

  雖說這件事怎麼想都是灌嬰獲利更大,大抵是因灌嬰大哥以前販布的緣故,不論做什麼事他都講究一個一來一回,並且不會讓他自己的吃虧,本著這樣一份精明,他在這張掖過得很不錯。

  劉肥是十分佩服這位大哥的,畢竟能在這裡有如此人脈,在秦軍與西域人之間左右逢源,不僅僅是因他的精明,更是因那一份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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