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墨子有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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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墨子有言

  有時路遙知馬力這話是有一定道理的,扶蘇可以通過這件事知道一個人的能力極限在哪裡。

  就是要看看此人遇到這種境地時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會有幾分氣魄與毅力。

  目前看來,他勉強及格。

  與李斯,張蒼,程邈等人比起來,司馬欣真的只是勉強及格。

  都水長帶著他的妻小坐上了馬車,在十餘騎的護送下前往隴西。

  吳公快步而來,遞上一卷書行禮道:「公子,丞相說這調令需要少府批覆。」

  扶蘇下意識道:「少府令呢?」

  吳公回道:「少府令說是近來身體不適,丞相起初不信。」

  扶蘇看著文書頷首,又拿過對方的遞來的筆。

  吳公接著道:「我還去少府令的家中看過,少府令似乎並不是病了,當時他正在家中飲酒。」

  張蒼閉目站在一旁,沉默不言。

  扶蘇也是直蹙眉,在這卷文書上寫好批註。

  吳公又道:「近來臣觀少府令時常因身體不適,常空缺廷議,就連丞相府也不來了,便去過問。」

  扶蘇將文書批閱好,遞給他時吩咐道:「好了,你去交給丞相。」

  吳公接過文書,接著道:「臣還聽聞丞相有意將諸多事交給公子處置,卻不過問少府令。」

  「嗯,我知道了。」

  言罷,扶蘇將手中的筆也還給了他。

  吳公拿著筆快步離開了。

  扶蘇蹙眉道:「他真的是丞相的同鄉孩子,是丞相的學生?」

  張蒼緩緩吐出一口氣點頭。

  再向遠處看去,扶蘇見到了都水長站在遠處,正在向自己行禮。

  而後車駕開始朝著西而去,一行護送兵馬只有二十騎,保護他的家小安全足夠,畢竟他也不用去西戎地界,而是會留在上邽縣。

  以及吳公剛送來的文書也是因這件事。

  本來這件事,是自己單獨安排的,並沒有告知父皇,只是與丞相商量過。

  丞相的意思是可以先將人派出去,再補全調派的文書。

  吳公送來的文書就是用來補全的。

  扶蘇走回咸陽城,忽覺得這個時節的風涼了不少。

  咸陽城,一走進城門就見到了街道兩旁放滿了一籃籃的柿子,農戶們都來咸陽城賣柿子了。

  這些柿子都可以鋪滿整個咸陽城了。

  不過這些柿子多數都會被製成柿餅,保存起來。

  其實要說賣也賣不了幾個錢,賣不了多少個,關中的柿子多得都鬧災了。

  不過今年的棗依舊賣得很好,尤其是大荔與頻陽的棗。

  有些人為了柿子多而犯愁,可關中的棗產出一直穩定,不多不少,價格也合適。

  說明呀,老天就是偏心的。

  張蒼還要去丞相府忙碌。

  扶蘇就回到了高泉宮。

  高泉宮內,田安看著眼前的一個水囊如臨大敵,他不知道公子為何讓人從蜀中將這種東西帶來。

  王家婆婆正在梳理著她的白髮,這把年紀了她的頭髮已稀疏,滿臉的皺紋,她好奇道:「這是什麼?」

  田安緩緩搖頭。

  王家婆婆又道:「不知道是何物,為何這般鄭重?」

  田安道:「這是從蜀中送來,我覺得這是毒藥。」

  「毒藥?」王家婆婆心中陡然一驚。

  「此物我嘗了一些,是苦的。」

  王家婆婆原本驚訝的神情,又恢復如常,別看田安一把年紀了,倒是甚是高大,要是毒藥,他嘗過……還會坐在這裡?

  見公子回來了,兩位老人家起身行禮。

  扶蘇一邊走著一邊道:「趙佗,任囂,屠雎都會留在南方,那邊的形勢還不穩,這些年多半是不會回來了。」

  田安道:「公子,蜀中的東西送來了。」

  聞言,扶蘇已拿起了這個水囊,甚至打開了水囊的蓋子嘗了嘗。


  田安剛要阻止,見到公子已嘗了一口,想要勸告的話語哽在喉嚨里沒有說出來。

  王家婆婆則看著田安,一臉取笑之意。

  高泉宮的宮門都看在眼前里,這位王家婆婆顯然是來歷不凡,而且就連田安這位公子常侍,都要給她幾分薄面,要知道就連章台宮的宦官,都要聽從田常侍的。

  扶蘇當然知道這個是什麼,蜀中不僅僅是產糧重地,也是產鹽的重地。

  近來,扶蘇查閱呂不韋留下的典籍,就意外地發現了墨子早就對滷水有了見解,並且使用滷水。

  在墨子的記錄中有言,取鹵之地,鑿深井,得泉而煮之。

  這就是在墨子的旗幟篇中所記載的內容,雖不知當初的墨子取滷水究竟是做了何用。

  而在墨子的雜守篇,還有關於滷水的記錄:置器其上,以滷水漬之。

  但現在的蜀中鹽井中,就可以通過這種方式取得滷水。

  因此呀,不要小看了老祖宗的智慧,其實老祖宗什麼都會。

  蜀中的井鹽所產的滷水,其實就是一種極其好的滷水。

  到了夜裡,王棠兒與王家婆婆看著忙碌的公子與田安。

  王家婆婆一邊給王棠兒梳著頭,低聲道:「夫人的頭髮很好。」

  王棠兒微微頷首,目光還是看著那一個個桶中的豆花。

  王家婆婆看著已顯懷的夫人,又道:「夫人一定要注意休息,再有半刻時辰定要休息了。」

  王棠兒聽話地點頭,她又道:「怎麼沒人去幫公子,夜裡這麼涼他都出汗了。」

  「唉……」王家婆婆嘆息一聲,她道:「公子不願有別人來幫,倒是這裡的宮人都想幫公子。」

  深夜,當王棠兒也去休息了,扶蘇與田安還坐在一桶桶豆花前。

  爐子依舊燒著,田安正在觀察著火候。

  扶蘇道:「我去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再忙吧。」

  田安也上了年紀,禁受不住困意,也去休息,與幾個內侍宮女交代了幾句滷水與模具的用法,也去休息了。

  翌日,當王家婆婆醒來的時候沒有聞到粥香,也沒有聞到蔥花的味道,便蹙眉。

  她也不知道昨晚公子與田安忙到了多晚。

  只是看了眼邊上的屋子,見到田安還在睡著,他沒做早食。

  平日裡,這個時辰他早就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食。

  王家婆婆注意到了桶里的豆花,這些豆花成了一團團絮狀物,她拿起一旁的木勺嘗了一口,頓時面色發苦,這豆花是苦的。

  不多時扶蘇也醒來了,看著一桶桶不成形的豆花,也不得不面對這個現實,他們都失敗了。

  豆花沒有成為豆腐,即便是稍有凝結形狀的豆腐,也都一碰就碎。

  在眾人的目光下,公子神色失落的離開了。

  快到午時的時候,田安才睡醒。

  讓公子失望,對田安來說是一件極其嚴重的事情,對高泉宮的宮人們來說,是件很可怕的事。

  田安再一次帶著人做著昨晚的事,他只聽公子說過豆腐是什麼樣,並且這個流程不管是在昨晚,還是剛在睡夢中,田安已不知道進行了多少次。

  爐子燒了一天一夜,到了早晨還在燒著。

  「看花點鹵,看花點鹵……」田安嘴裡低聲念著,送入一小勺滷水。

  在這裡的宮人們眼中,田安在點滷的過程,像是在進行祭典時,念誦的祭文,而且十分莊重且虔誠。

  臨到黃昏時分,田安雙手捧著一塊白色的塊狀物,這塊狀物邊角稍有裂開,其中還有點點粗糙。

  但這是田安用一天一夜,做出來的模樣最好的一塊豆腐。

  「哈哈哈……」田安如同痴迷般地看著這塊豆腐,雖然這豆腐不完美,但他成功了。

  ……

  半月之後,始皇帝也已吃過了這種叫作豆腐的吃食,並且扶蘇與始皇帝都相信,用不了多久,豆腐就會風靡關中的。

  今天,扶蘇與田安來到了呂不韋的舊宅。

  扶蘇是來這裡取書的,當年呂不韋的三千門客留下了這麼多書,讓這裡成了一個書庫。


  不論是張蒼也好,還是李斯也罷,他們都知道公子扶蘇善於看書,也善於在書中尋找到十分寶貴的學識。

  扶蘇進入書庫,便不讓人打擾。

  而田安來到了這裡的馬廄,那頭驢依舊在這裡。

  此時此刻,田安十分憐憫地看著這頭驢。

  「公子說,多好啊,這大秦終於有豆腐了。」

  但這頭驢在這半月間過得很辛苦,只有它自己知道,它到底拉了多少圈磨,消耗了多少豆子。

  田安道:「以後不要讓它拉磨了,公子說它有功,好生善待。」

  幾個僕從當即行禮。

  半月後的華陰縣。

  司馬欣坐在華陰縣的縣衙內,他看著一個木架子,架子上裝著泥土,而泥土中新長出了蔥苗。

  對他來說,這是一件意義十分重大的事。

  辛勝問道:「就為了這個?」

  司馬欣頷首。

  「這不是很簡單的道理嗎?」

  司馬欣眼神似有了光芒,回道:「對呀,多麼簡單的道理,我先前怎麼就沒有想到。」

  辛勝嘴裡嚼著肉乾,不再理會他。

  司馬欣面帶笑容,依舊看著盆中的那一顆蔥苗。

  華陰縣的田地是有限的,先前司馬欣覺得自己在保證種糧食的前提下,就無法保證蔥的供應。

  其實養蔥很簡單,蔥也的確很好種,養蔥只需要土與水,它甚至不限於種在田地。

  現在,司馬欣明白了這個道理,這件事便也難不倒他。

  甚至不用再擔心華陰縣的土地不夠用,從司馬欣不打算將蔥全部種在地里,他打算建設出一個個的用架子搭建起來的苗圃。

  在看過上林苑的那些書卷之後,他發現自己的眼光與看待事物的方式,已得到了新生。

  他不僅僅明白了作物與水土的關係,更參悟一些有關的氣候成因。

  當辛老將軍離開了之後,縣衙內又剩下了司馬欣一個人,他將竹簡一卷卷拿出來,如同看待瑰寶一般的看著它們。

  再一想,司馬欣忽然想到了上林苑的那些竹簡的來歷,那都是公子扶蘇所寫,也是公子扶蘇有意為之。

  此刻,司馬欣不知為何心中竟對公子扶蘇有了敬畏之心。

  公子扶蘇就將如此學識留在了上林苑,也像是將知識種在泥土中,並且不加吝嗇的讓所有人都靠近它,看看這顆種子是如何的神奇美麗。

  如果說苗圃種植只是公子的一種巧思。

  那麼公子對氣候的成因,就是一種真智慧。

  有時人就不應該太貪心,司馬欣覺得自己在上林苑的所得已經足夠了,他不該再想著得到太多。

  司馬欣想到了公子曾經在潼關也留下了很多書,那些書中肯定也有更多學識。

  翌日,張蒼的書信終於送到了華陰縣。

  這一次的回信遲了半個月,而張蒼的回信中只是簡單的一句話,從此以後腳踏實地。

  章邯是一個十分務實的人,當他聽說司馬欣離開了華陰縣半個月之後,現在回來了。

  他還親自去看了司馬欣。

  又聽司馬欣說了上林苑的事。

  到現在司馬欣還有些慶幸他的決定,如果他不是鼓起勇氣去了上林苑,就沒有現在的苗圃。

  章邯離開華陰縣的時候,還在想著司馬欣是不是完成了公子扶蘇對他的考驗。

  公子選擇人才,從來是小心又謹慎的。

  章邯只是沒有想到,公子還會考驗司馬欣。

  先讓張蒼給了一些甜頭,而後直接給司馬欣出了一個難題。

  想到此處,章邯想起了他剛來敬業縣的情形。

  其實吧,公子一直在尋找他所需要的人才,但公子又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到公子需要試探,需要觀察,還需要等待。

  似乎是公子想要做一件大事,要完成這件大事就需要一個接著一個的人,這些人不能有錯,既要有才能又要有毅力。

  章邯懷疑,如果當初的李斯沒有趕走王綰,沒有成為大秦的丞相,說不定從此以後公子扶蘇就會對李斯敬而遠之。


  換言之,章邯想到了當初的自己,如果自己沒有在敬業縣吃苦耐勞,就不會被公子重用,也不會有現在的郡守一職。

  就像是婁敬,他就算給了公子策論,但公子依舊不會用他。

  章邯回到了敬業縣。

  正巧,坐在村口的叔孫通已吃完了一碗麵,他見到章邯回來了,笑道:「今天早上宮裡來人了,帶來了一種叫豆腐的吃食。」

  「吃食?」

  那塊豆腐如今就放在案上,公子高將其切成數塊,而後分給了在場的眾人。

  叔孫通早就嘗過了,再看章邯吃下豆腐,他嘆息一聲。

  米麵是精細的糧食,豆花已是很精細的糧食,可豆腐此物更是精細,如此美味竟然被章邯一口咽下,他甚至沒有仔細的品嘗。

  章邯道:「此物不如面吃的痛快。」

  南下的戰爭進行了三年有餘,如今基本上結束了,入秋後大秦基本上沒什麼大事。

  為了一統南方,秦付出了極其巨大的代價,這種代價會一點點的體現,並且作為傷痛,會體現在生產力上。

  而如今的中原大地只能默默地療愈,有道是病去如抽絲,這種療愈的過程是十分漫長的。

  當秋季也要結束的時候,今年冬季未至,關中卻先迎來了一場凍雨。

  張蒼奉公子命,前來看望叔孫通與章邯。

  「章郡守正帶著人搶收糜子。」

  張蒼道:「無妨,我再等等。」

  叔孫通又道:「還轉告公子與丞相,請放心,這裡的六個縣一切都好。」

  說話時,叔孫通不僅僅說了公子,還說了丞相。

  張蒼對這番沒有任何的反應,反而是十分淡然。

  叔孫通覺得此人多半是聽慣了這些話,說起張蒼一定會提到李斯,之後就會想到張蒼是荀子的弟子,而且還是公子扶蘇的老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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