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賢者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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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賢者時間

  特倫斯·柯萬對燒死伊芙琳·肖供認不諱。

  其先跟蹤伊芙琳·肖,確認她的回家路線及日常作息。

  伊芙琳·肖經常會把弗蘭克·科瓦爾斯基安排在醫院的小教堂里,下班後再帶他一起回家。

  4月30日當晚,下班後,特倫斯·柯萬在醫院小教堂里見到了弗蘭克·科瓦爾斯基。

  他回到家中,照常為肖恩·柯萬餵食給藥,清潔衛生。

  最後給肖恩·柯萬注射了一針嗎啡,緩解其疼痛。

  在嗎啡的作用下,肖恩·柯萬很快沉沉地睡去。

  特倫斯·柯萬隨即將準備好的汽油裝進車裡,驅車趕往預定的作案地點。

  他只等了不到五分鐘,伊芙琳·肖母子就出現了。

  特倫斯·柯萬開車將伊芙琳·肖撞倒,下車準備澆汽油時,發現了弗蘭克·科瓦爾斯基。

  據他所說,他當時是懵的,等反應過來時,弗蘭克·科瓦爾斯基已經被掐死了,伊芙琳·肖也已經被點燃。

  他慌了,忙把弗蘭克·科瓦爾斯基的屍體塞進車裡,揚長而去。

  他想起曾聽說過安那卡斯蒂亞河每年都會撈上來幾具屍體,又擔心肖恩·柯萬獨自在家出什麼問題,便把車開到安那卡斯蒂亞河邊,拋屍入河,然後火速返回家中。

  講完這些,特倫斯·柯萬的身體不再緊繃,整個人都放鬆不少。

  他特別強調,其並沒有想要殺弗蘭克·科瓦爾斯基。

  伯尼問他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想了好一會兒,搖搖頭表示不記得了。

  伯尼並不相信這種說辭,轉頭看向西奧多。

  西奧多並未在這件事上多做糾結。

  他向特倫斯·柯萬詢問了拋屍地點,以及具體的拋屍時間,過程。

  特倫斯·柯萬猶豫一番,一一作答。

  審訊室的門被人敲響,奧馬利警探探頭進來,沖兩人招了招手。

  西奧多暫停了審訊,跟伯尼起身離開審訊室。

  審訊室外,剛從國際電氣工人兄弟會那邊回來的比利·霍克將一份文件遞給了西奧多。

  文件內記錄著特倫斯·柯萬的從業年限,服務公司,技能認證以及管轄區域。

  這幾乎囊括了其全部的職業生涯。

  西奧多翻了翻,發現特倫斯·柯萬的技能認證是IBEW Class A,也就是會內最高級。

  他幾乎可以獨自處理所有電路問題。

  他是一家東北區電路維護公司的雇員,其主要負責東北區第4電路維護區。

  這是一片包含布倫特伍德路,托馬斯街在內的大片區域。

  文件前面是特倫斯·柯萬的個人資料,後面則是投訴等相關記錄。

  特倫斯·柯萬的投訴記錄並不多,且大部分都是十幾年前的。

  距離最近的一條來自五年前。

  投訴記錄顯示,1956年3月17日,特倫斯·柯萬在檢修霍華德公寓全樓停電問題時,因操作不當引發火災。

  特倫斯·柯萬本人因這件事遭受到了很嚴重的處罰。

  其被處於200美元罰款,會內技能認證等級被從Class A降至Class B,並被強制要求接受40小時安全規程教育課程培訓。

  最嚴重的是,其被要求1年內不得獨自操作主電路檢修。

  技能認證等級降級會直接影響其接單範圍,40小時的強制培訓更是浪費大量工作時間,而1年內不得獨自操作主電路檢修則幾乎斷絕了他參與大項目的可能。

  這份處罰可以直接讓特倫斯·柯萬的收入腰斬。

  西奧多重點關注的是這次投訴發生的日期。

  他把日期拿給了光頭消防員。

  幾分鐘後,光頭消防員匆匆而來。

  他找到了日期對應的火災事故調查報告。

  報告對這次火災起因記錄為,電工操作不當,誤觸電線引發。

  霍華德公寓是東北區著名的廉價出租公寓,公寓管理員將公寓隔成一個個單獨的小房間,讓外表平平無奇的四層公寓足足容納了近百人居住。


  這裡居住環境很差,但勝在價格低廉,其租金甚至比東南區還便宜,非常受想要從事正經工作,但暫時手頭拮据的人歡迎。

  這裡也是著名的火災公寓,幾乎每隔兩個月就會發生一次火災。

  近百名租戶對用電的需求格外旺盛,一條條私接線路彼此糾纏,如蛛網般纏繞在木樑上,如同一團亂麻。

  這些線路到底是怎麼回事,幾乎沒人能搞得清。

  西奧多接過他手裡的報告翻看。

  他認為這起火災很可能就是特倫斯·柯萬首次縱火。

  光頭消防員往審訊室里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像這樣的報告隨隨便便就能找出好幾份來。」

  「對霍華德公寓來說,因為那些亂糟糟的電線而發生火災,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西奧多有些奇怪地問他:

  「這樣的公寓,是怎麼通過你們的檢查的?」

  光頭消防員神色有些尷尬。

  他假裝沒聽見這句問話,又強行把話題轉回案件上來:

  「我看過了,這應該就是一起意外。」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想在霍華德公寓偽裝意外,會比其他任何地方都簡單。」

  「只需要隨便碰碰那裡的電線,說不準就會造成短路。」

  西奧多搖了搖頭。

  他並不否認這是一場意外,但這是他們能查到的,特倫斯·柯萬與火以及電線短路三者最早的交集。

  他懷疑這是特倫斯·柯萬的第一次。

  光頭消防員又往審訊室看了一眼,沒有再反駁。

  他並不是真的想與西奧多就此事進行爭論,才這麼說的。

  西奧多拿上文件,重新返回審訊室。

  奧馬利警探則去向副警監匯報審訊進度。

  副警監對西奧多跟伯尼能拿到特倫斯·柯萬的認罪口供感到有些吃驚。

  他仔細詢問了審訊過程,聽完後陷入沉思之中。

  奧馬利警探有些艱難地開口叫了一聲:

  「boss。」

  副警監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他。

  奧馬利警探向副警監詢問起那名被FBI帶走的警員的消息。

  那名警員對外泄露正在偵辦中的案件信息。

  這本來沒什麼事。

  縱火者相關案件又不涉及政治,不涉及國家安全等機密。

  跟那些相比,這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案子。

  警探們甚至會把正在調查的案子當作睡前故事,講給孩子聽。

  即便他泄露的對象是一家聽都沒聽說過的三流小報,也依舊不是什麼大事。

  遇到能引發社會關注的案子時,警探們經常拿消息跟報社記者換零花錢,事後頂多被批評幾句。

  問題的關鍵在於,這次泄密的目的。

  那名警探大可以說,他泄密就是為了賺點兒錢,沒想那麼多。

  他也的確是這樣跟別人說的。

  但FBI顯然並不相信。

  否則他人也不會被抓走,到現在還沒放回來。

  人被帶走後不久,副警監就收到消息了。

  副警監搖了搖頭,叮囑奧馬利警探:

  「這些都跟我們沒關係。」

  他敲了敲桌子:

  「縱火者自始至終都是在我們轄區內作的案。」

  「根據審訊結果來看,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五年前去了。」

  「這才是我們要關心的事。」

  奧馬利警探還想說些什麼,但副警監已經不想聽了。

  他現在正頭疼呢。

  他揮了揮手,把人趕出了辦公室。

  …………

  審訊室內。

  特倫斯·柯萬滔滔不絕的狀態並未被打斷。


  甚至都不需要伯尼來勸說,也不用西奧多告訴他謀殺跟縱火哪個罪行更嚴重。

  他像是自暴自棄了一樣,有問必答。

  當西奧多將比利·霍克帶回的文件,以及火災事故調查報告擺在桌子上時,特倫斯·柯萬僅僅是遲疑了片刻,就痛快承認了。

  據他所說,那的確是一場意外。

  火災五天前,也就是1956年3月12日下午,3歲10個月大的肖恩·柯萬首次因肺炎被送往醫院,體溫高達102℉(約39℃)。

  當時的他還不是現在這個排痰給藥餵食搞衛生嫻熟得堪比資深護士的他。

  那時候肖恩·柯萬還在由他的妻子照顧。

  得知肖恩·柯萬的病情後,完全沒經驗的特倫斯·柯萬慌得不行。

  火災發生前一晚,特倫斯·柯萬隻天亮前草草睡了兩個小時。

  在給霍華德公寓做檢修時,他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他急著儘快結束工作,好回醫院去看肖恩·柯萬。

  可是霍華德公寓那糟糕的線路問題不允許他儘快結束。

  他越著急,線路越是亂成一團,理都理不清。

  這讓他格外的煩躁。

  在剪斷一根廢棄的電線時,特倫斯·柯萬手一抖,誤觸了相鄰的帶電線路,引發一陣電弧。

  電弧點燃樑上棉絮狀的灰塵,進而引燃了搭載樑上的電線。

  特倫斯·柯萬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接著講述:

  「我趕緊脫掉外套,試圖把火撲滅。」

  「但火不僅沒滅,反而燒到了旁邊幾條私接的油布電線上。」

  「火開始順著電線燒,迅速擴散開。」

  特倫斯·柯萬呆呆地望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一不小心從梯子上掉了下來。

  他以為自己會恐懼,但並沒有。

  他感受到一種扭曲的解脫。

  火越燒越旺,逐漸把那些纏繞在一起的,他還沒來得及理清楚的電線吞噬。

  這讓他感受到一種破壞的快感。

  這些困擾著他,不讓他回去看肖恩·柯萬的電線被燒了個乾淨。

  現在沒東西阻撓他了。

  他甚至覺得那些火焰格外的親切。

  西奧多問他:

  「那天你比正常時間提前見到肖恩·柯萬了嗎?」

  特倫斯·柯萬想了想,喝了口水,然後搖搖頭:

  「不記得了。」

  伯尼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水。

  特倫斯·柯萬接過,主動提起了第二場火災。

  那是幾個月後。

  當時他正處於上次失誤的處罰期,收入大大縮水,肖恩·柯萬又剛從醫院出來,開銷很大。

  他們的積蓄被快速消耗。

  他的妻子開始鼓動他,讓他遺棄肖恩·柯萬。

  肖恩·柯萬的情況也在一直反覆。

  一切都讓他格外煩躁。

  白天檢修時,看著亂糟糟的電線,他突然就想到了幾個月前的那場火。

  當晚他選中了一間空屋子,從窗戶翻進去,將幾根電線搭在了一起。

  可惜的是,電線只是迸濺出火花,並沒有燒起來。

  他嘗試了很久,越嘗試越煩躁,最後乾脆從車裡放了些汽油,潑灑在地上。

  這次他成功了。

  火騰的一下就燒了起來,並以令他瞠目結舌的速度迅速蔓延,擴散。

  他差點兒被燒死在裡面。

  特倫斯·柯萬連滾帶爬,狼狽地逃了出去,慌忙打電話報警。

  他想離開的,但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了留下,親眼目睹了消防人員撲滅火勢的全過程。

  他感覺很滿足。

  自那以後,每當他感受到壓力時,就會用縱火釋放壓力。

  最初,特倫斯·柯萬並不會那些花樣繁多的短路小技巧,也無法掌握火勢大小。


  他只是找到一間空屋子,先對著電線鼓搗一番,然後潑灑汽油,明火點燃。

  這麼做了兩次後,他開始在工作時刻意關注一些小技巧,並嘗試把它們應用在縱火中。

  他第一次成功,就是1957年11月24日的那場大火。

  也就是他妻子拋棄他們那次。

  提起這場火,特倫斯·柯萬顯得有些興奮。

  他很詳細地向兩人描述了作案的全過程,從選擇目標開始,到如何布設,如何操作,最後又是在哪兒旁觀。

  滔滔不絕,說個不停。

  伯尼筆記記得飛快,數次想要讓他說慢點兒。

  說完這場火,特倫斯·柯萬喝光杯子裡的水,微微低著頭,陷入沉默之中。

  伯尼又去給他倒了一杯水,敲了敲桌子。

  特倫斯·柯萬從回味中醒過神來,有些不滿地看向伯尼。

  伯尼問他:

  「之後你沒再使用過汽油,是因為你已經掌握了利用電線線路製造火災的方法嗎?」

  特倫斯·柯萬想了想,點點頭:

  「那場火太大了。」

  「他們差點兒查到我。」

  頓了頓,他繼續說起下一場火災。

  但他說的很簡略,語速飛快,並且越來越簡略,越來越快。

  有時候他會記不清火災發生的具體時間,或者具體地點,才會停下來稍作思考。

  西奧多知道,這是因為他們幫他回味完了人生中最重要的兩場火災。

  一場是他妻子離開時的那場。

  一場是燒死伊芙琳·肖。

  他已經盡興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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