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女性,母親,護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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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女性,母親,護士

  從公寓出來,兩人又去了社區診所一趟,看望肖恩·柯萬。

  肖恩·柯萬的狀態很差,一直處於昏迷之中。

  診所的護士剛剛給他吸完痰,正在給藥。

  西奧多站在一旁看了會兒,找到醫生詢問肖恩·柯萬的剩餘時間。

  醫生並不能給出確切的時間,他告訴西奧多,肖恩·柯萬可能下一秒就會離開,也可能還能堅持幾天。

  西奧多對這個答案不是很滿意,又問醫生:

  「他能甦醒過來嗎?」

  醫生搖搖頭:

  「很難。」

  從診所離開,兩人驅車返回第四分局,直奔法醫室。

  法醫室剛剛接收完巡警們帶回來的證物,正在進行整理。

  西奧多找到瘦高法醫,詢問檢查證物需要的時間。

  瘦高法醫大致估算了一下,給出答覆:

  「至少要兩天。」

  西奧多不可能去賭肖恩·柯萬能堅持兩天。

  兩人又去找光頭消防員跟比利·霍克。

  光頭消防員已經調整了策略,改為優先對肖恩·柯萬送醫搶救日期附近的火災事故調查報告進行檢查。

  但效率依舊很低。

  主要是醫院那邊的檢查效率太低,

  護理日誌是護士們純手寫記錄的,連上面的表格都是護士們自己手繪的。

  護士們的工作是很忙碌很勞累的,她們留下的筆記辨認起來非常困難。

  光頭消防員聯繫醫院那邊的警探,雙方經過一番溝通後得出結論,認為要想篩查完畢,初步估計,至少也得明天下午。

  比利·霍克這邊情況稍好。

  通過奧馬利警探,他已經跟國際電氣工人兄弟會那名理事聯繫上了。

  理事答應為他們提供更具體的內部記錄。

  比利·霍克正準備去取記錄,對特倫斯·柯萬的電工職業生涯展開調查。

  但這同樣需要時間。

  有警員過來通知西奧多,特倫斯·柯萬那邊已經做好登記。

  西奧多遲疑片刻,決定即刻提審特倫斯·柯萬。

  特倫斯·柯萬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西爾斯工裝服,兩隻手被在身前,由兩名警員押送而來。

  他在門口停頓了一下,目光從西奧多跟伯尼身上掃過,很快認出了兩人。

  他的臉色開始變得有些難看。

  負責押送的警員推了他一把,把人按在對面的椅子上,解開手後沖兩人點點頭,退了出去。

  特倫斯·柯萬抬頭盯著西奧多跟伯尼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也沒說,低下頭保持沉默西奧多與伯尼對視一眼。

  伯尼目光轉向特倫斯·柯萬,主動告知其肖恩·柯萬的消息:

  「肖恩現在在社區診所,他們知道肖恩的情況特殊,已經安排了最有經驗的珍妮護士專門負責照顧他。」

  他把一杯水往特倫斯·柯萬跟前推了推。

  等待特倫斯·柯萬被帶過來的時間裡,西奧多對審訊室做了一些小布置。

  這杯水就是布置之一。

  特倫斯·柯萬警了眼水杯,沒有動,聲音悶悶的傳來:

  「他們照顧不好肖恩的。」

  伯尼問他:

  「為什麼?」

  「珍妮護士經驗豐富,照顧過很多病人。」

  特倫斯·柯萬抬起頭,盯著伯尼看了幾秒鐘。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肖恩這裡不能用了。」

  「他需要靠呼吸氣囊呼吸。

  「他最舒服的頻率是每分鐘擠壓17次。」

  「力度要保持均勻,不能大也不能小。太輕他會呼吸不過來,太重會傷到他。」

  「這需要不停歇地擠壓,那些護士是不會這麼精心照料他的。」


  「他們一定會傷到肖恩。」

  他介紹的很仔細。

  除了擠壓氣囊外,還介紹了痰液室息的風險,

  他告訴兩人,必須時刻關注肖恩氣管插管的動靜,仔細感受氣囊擠壓的力道。

  一旦插管里發出呼嚕嚕的水聲,或者氣囊擠壓阻力突然增大,就表明肖恩被痰液嗆住了。

  這時候需要停止擠壓氣囊,火速斷開氣囊接口,將手動吸痰管插入氣管插管深處,抽出痰液再迅速接回氣囊,恢復通氣。

  整個排痰的過程需要在一分鐘內完成,並且這種情況隨時都有可能發生。

  伯尼安慰他:

  「珍妮護士是專業的護士,她學習過怎樣護理。」

  特倫斯·柯萬用力搖頭,語氣中帶上了些許的焦急:

  「不不,肖恩習慣有痰液就要排出去。」

  「她們嫌棄每次一有痰液就抽吸麻煩,只會任由痰液累積到一定量,才會排一次。」

  「還有那些插管,需要每隔兩小時用鹽水擦拭一次。」

  「還要調整插管系帶的送進,太鬆了插管會掉,太緊了會把肖恩勒疼。」

  「她們只會在餵食結束時才擦洗一遍,然後把系帶勒得緊緊的。」

  特倫斯·柯萬描述了一大堆肖恩·柯萬的護理細節,從鼻胃管餵食與給藥到臥床體位調整,再到每日清潔,非常詳細。

  他說起這些來時簡直如數家珍,滔滔不絕。

  他不光能介紹清楚每一項護理工作的步驟,還能說出容易被忽略的細節,以及這些細節會給肖恩造成怎樣的影響。

  這與上午在醫院裡的表現簡直判若兩人。

  伯尼等他說完,才開口:

  「過去你每天都要這樣護理肖恩嗎?」

  特倫斯·柯萬笑了一下,點點頭。

  伯尼語氣略帶誇張:

  「我很難想像,你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特倫斯·柯萬收斂笑容,語調變得低沉:

  「他是我兒子。」

  他與伯尼對視著,問伯尼:

  「能讓我回去嗎?」

  「肖恩離不開我的。」

  「他不習慣讓其他人照顧。」

  「除了我,沒有人會這麼細緻地照顧他。」

  伯尼自動忽略了後面的這些話,問他:

  「肖恩是什麼時候確診的?」

  特倫斯·柯萬沒有回話。

  他挪了挪屁股,有些焦躁審訊室陷入短暫的沉默之中。

  特倫斯·柯萬抬起頭:

  「三歲那年,可以讓我走了嗎?肖恩真的離不開我。」

  西奧多抬起頭:

  「慢性Werdnig-Hoffmann病的患兒一般在6-18個月時就會有所顯現,為什麼會這麼晚才確診?」

  特倫斯·柯萬轉移目光,在西奧多身上停留片刻後,又轉回到伯尼身上。

  他告訴伯尼,那時候他每天都要在外面工作到深夜才回家,很少能見到肖恩·柯萬。

  那時候肖恩·柯萬都是由他的妻子照顧,

  是他妻子的疏忽,才導致肖恩·柯萬三歲才被確診。

  伯尼立刻追問其妻子的情況,

  特倫斯·柯方沉默片刻,撇了撇嘴:

  「誰知道那個婊子現在在誰的床上呢。」

  肖恩·柯萬是在3歲7個月,也就是1956年1月時,才被確診的。

  據特倫斯·柯萬所說,是因為他發現肖恩·柯萬表現出明顯的爬行困難跟坐立困難,堅持要去醫院檢查,才發現其患有脊髓性肌菱縮症。

  確診後僅僅不到一年,柯萬夫人就受不了要照顧一個註定要死亡的孩子,提出把肖恩·柯萬丟掉。

  她願意再給特倫斯·柯萬生一個。

  但特倫斯·柯萬不願意。

  兩人此後因這個問題時常爭吵。


  又過了將近一年,肖恩·柯萬因重症肺炎而首次出現呼吸衰竭,被送醫搶救。

  為了支付醫療費用,特倫斯·柯萬回家變賣家具,留妻子在醫院照顧肖恩·柯萬。

  等他拿著錢返回醫院時,柯萬夫人已經不見了。

  伯尼轉頭看向西奧多。

  他對特倫斯·柯萬的講述持懷疑態度。

  西奧多看了伯尼一眼,問特倫斯·柯萬:

  「她再沒跟你聯繫過嗎?」

  特倫斯·柯萬搖搖頭,一臉的不屑。

  西奧多又問他:

  「你沒想過跟她離婚嗎?」

  他進一步解釋:

  「既然她不喜歡肖恩·柯萬,你完全可以跟她離婚,再娶一個喜歡肖恩·柯萬,願意照顧肖恩的女人。」

  「這樣你可以專心工作賺錢,讓肖恩·柯萬過的更好一點。」

  「甚至你們還可以給他聘請一位全職護工,專門照顧他。」

  特倫斯·柯萬撇撇嘴:

  「除了我,沒人會真的對肖恩好。」

  「我不在家,誰知道他們會對肖恩做什麼?」

  他有些不耐煩了:

  「你們到底想問什麼?」

  西奧多碰了碰伯尼,不再提問。

  伯尼開口,詢問其妻子離開的日期。

  特倫斯·柯萬脫口而出:

  「1957年11月23日。」

  他隨即閉嘴,警惕地看向伯尼。

  伯尼神色如常,一副理解的表情。

  這讓他稍稍放鬆了些。

  西奧多碰了碰伯尼,在紙上寫下三個單詞:女性,母親跟護士。

  伯尼掃了眼,很快想起了上午西奧多對縱火者焚燒伊芙琳·肖的分析。

  西奧多認為,縱火者對伊芙琳·肖所代表的女性,單身母親跟護士這三種身份的剝奪。

  當時他們都感覺難以理解,現在聽完特倫斯·柯萬的講述再來回顧,突然感覺好像一點兒都難以理解了。

  特倫斯·柯萬的妻子多次提出要放棄兒子肖恩·柯萬,並在這個家庭最艱難的時刻拋棄了他們父子。

  他對護士的護理專業性表現出超乎尋常的不信任。

  全都跟西奧多的分析對應上了。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

  是奧馬利警探回來了。

  西奧多起身離開審訊室,發現在審訊室外面竟然有不少人。

  縱火者的案子並非嚴格保密,許多第四分局的警員都有所耳聞。

  自從審訊開始後,離得近的幾個警探就在豎起耳朵偷聽。

  其他位置的警探也會找各種理由湊過來,假裝討論公務,實則偷聽。

  他們對這個被報到總部,還差點兒成立專案組,最後又跟FBI合作的案子很感興趣,

  奧馬利警探低聲問西奧多:

  「審的怎麼樣了?」

  西奧多搖搖頭:

  「還早。」

  他簡單把審訊的情況介紹了一遍。

  奧馬利警探有些疑惑。

  他沒搞懂西奧多跟伯尼不直接問案件相關的問題,一直打探特倫斯·柯萬的家事,這是在幹什麼。

  西奧多看了奧馬利警探一眼,很懷疑他能不能聽得懂,

  他遲疑片刻,給出解釋:

  「肖恩·柯萬不在他的護理之下,這種失控會讓他產生焦慮。」

  「伯尼可以通過這些話題博取特倫斯·柯萬的好感。」

  「無法掌控肖恩·柯萬,會讓他感到不安,在吊橋效應的影響下,他會更信任伯尼。」

  看著奧馬利警探迷茫的表情,西奧多停止了講述。

  奧馬利警探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掏出本子翻開,轉移話題。

  什麼吊橋效應,根本沒聽說過啊!完全聽不懂啊!


  他低聲告訴西奧多,他們對昨晚圍觀火災的人員已經排查完了。

  情況不是很好。

  登記下來的人員名單中,並沒有特倫斯·柯萬的名字。

  反倒是有兩個公寓維修工被人指認了出來,

  西奧多沉默片刻,拿過本子掃了一眼,又還了回去。

  奧馬利警探的筆跡過於潦草,他連個字母都認不出來。

  西奧多想了想,問他:

  「那些照片呢?」

  奧馬利警探搖搖頭:

  「完全無法辨認。」

  他往審訊室那邊看了一眼,低聲問西奧多:

  「會不會昨晚他沒在現場觀看?」

  西奧多反駁他:

  「縱火者是一名興奮型縱火犯,他需要通過觀察火焰引發的混亂來獲得滿足。」

  奧馬利警探搖了搖頭。

  他其實完全無法理解,為什麼興奮型縱火犯就一定會停留在火災現場觀看,以及為什麼興奮型縱火犯會通過觀看火災來獲取滿足。

  他嘆了口氣:

  「可能他故意躲著我們,根本沒被登記下來。」

  西奧多提出另一種可能:

  「也可能因為沒能體驗到預期中的滿足感,導致縱火者心情出現巨大落差,再加上擔心肖恩·

  柯萬的情況,所以提前離開了。」

  奧馬利警探猶豫了一下,提出一個疑問:

  「為什麼要這麼著急提審他?」

  「再等等,等掌握的證據更充足再提審,不是更容易嗎?」

  西奧多搖搖頭:

  「我們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他把對特倫斯·柯萬的分析說了一遍。

  奧馬利警探完全沒聽懂。

  他沉默片刻,轉移了話題:

  「1957年11月23日是吧?」

  西奧多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奧馬利警探將日期記在本子上,指指會議室的方向:

  「我去找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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