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主人對狗的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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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鴻遠抬手,身邊的人立馬把文件夾打開遞到了林淺的面前。

  「我知道你是個很在意自己事業的人,而且思思對你來說也非常重要,所以如果一定要離婚,這兩樣東西得留在顧家。」

  「我來之前就知道,你可能會以思思為籌碼要挾我,但是事業?」

  顧鴻遠笑了,「就你那個小工作室里的三五個員工,都浪費公司開辦手續時列印文件的那幾沓子紙,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不懂環保啊。」

  自己一直珍視為止努力奮鬥的事業在顧鴻遠的眼裡,居然價值還比不上幾張列印紙?

  「所以,你一直都是這樣看待我的工作的?」

  「別著急犟嘴,去看一看文件的最後一頁吧,金額的部分是你工作十年都不可能掙來的收益,當然,你想要的公司股份也會一併轉到你的名下。」

  顧鴻遠墨色的眸子,似笑非笑,「作為一點小小的,精神撫恤金。」

  林淺還記得因為自己要回了三個點的公司股份,陸遠征打電話過來時語氣震驚到以為她搶了銀行。

  估計那些錢在顧鴻遠的眼裡,就跟給思思買了根棒棒糖一樣。

  見林淺遲遲沒有動作,顧鴻遠語氣不解,「你現在的表情,你想說你很難過?」

  「我不覺得難過才奇怪吧。」

  顧鴻遠眯起眼睛,「理由呢?」

  「爸,我很清楚當年我能嫁進顧家完全是因為你的支持,我不是三歲的小孩子,我知道在財閥面前說真愛無敵是特別無厘頭的一件事。」

  「看樣子經濟學的課你還是有在認真上的,聯姻對我們這個階層來說,是實現資本再生產的重要機制,至於愛情,那只是一點佐料。」

  「我知道的爸,顧沉西原本的結婚對象不該是像我這樣的女明星,而是權貴的女兒。」

  顧鴻遠讚許地點頭,「既然清楚你們的婚姻浪費了我這麼重要的資源,為什麼現在還要來跟我說放棄?」

  「因為我在這段婚姻中看不見我自己。」

  「什麼看不見看得見的,年輕人就喜歡搞這些形而上的東西,你現在不是還好好地站在我面前?」

  「爸,我只想說林淺這個人被淹沒在了這段關係中,結婚的這幾年我沒有工作,養育思思成了我生活中的唯一,剩下所有的時間,我好像都在等待。」

  「等著顧沉西回家,等著他吃飯,等著他什麼時候有了時間能看我一眼,我在這種等待中變得越來越害怕。」

  「因為我發現,我手中唯一的籌碼就是顧沉西對我的愛意。」

  「可是就連這些籌碼也在一天天的慢慢減少,如果和顧沉西再繼續這樣的生活,就算不是蘇語柔,也會是別的什麼人。」

  「哈哈哈,有意思。」顧鴻遠的表情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要不說演員容易抑鬱呢,你這些話有點太多愁善感了吧?」

  「爸,我知道這些話在你聽起來,就像是幼兒園的小朋友午睡時才會說的那種白日夢話,但我對顧沉西的心意就是這樣的純粹。」

  「所以我才會如此地不能夠容忍他的背叛。」

  顧鴻遠的笑聲比剛剛更加響亮。

  「所以在你的眼裡和人吃個飯喝個酒都叫做背叛?別說沉西是現在的身份,就算他是一個普通男人,你的要求都未免太嚴苛了一點。」

  「嚴苛嗎,我一直都是這樣要求我自己的,為什麼他不行?為什麼在道德審判這件事上丈夫和妻子不能夠用同一個標準,這不公平!」

  林淺發自內心的一句拷問,可是顧鴻遠的表情像是聽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

  他咂咂嘴巴,「我一直都覺得你這個人活得很通透,你本身的個性非常張揚,但是為了能在顧家獲得一個安全的空間,你願意隱藏起自己的個性來取悅我們每一個人。」

  「是的爸,所以這些年我才過得這麼辛苦。」

  「辛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一連串刺耳的笑聲讓林淺感覺到非常的不適,她捂住耳朵,「可以告訴我到底是什麼事情這麼好笑?」

  「你應該先翻翻看自己的帳戶餘額再來跟我講這種話。」

  顧鴻遠臉上的神情既不是生氣也不是嘲諷,像是一種偶然光臨人間的神祇在審視終生,高傲中甚至還有那麼一點悲憫。


  讓林淺覺得自己剛剛講出的這番話,更像是一個笑話。

  「我覺得沉西並不適用跟你一樣的感情標準,並非因為他是我的兒子我才有所偏袒,而是因為他手握著你並沒有的資源。」

  「金錢、權利,你想要的生活,想買下的東西,你在意的女主角的位置,他都可以輕輕鬆鬆地取得,然後送給你。」

  「但這原本並不是你的,是因為他願意給,你才能有。」

  「你總愛跟我整點心理學的詞彙,那我就沿用你的說辭,你不能因為房間裡的大象過於龐大就忽略它的存在,對吧?」

  看著林淺被一點一點擊潰的樣子,顧鴻遠走到她身邊拍了拍肩膀,語重心長。

  「你會有這種天真的想法,證明你還年輕,不過人總是要從夢裡醒來的。」

  「顧家需要的兒媳,是一個穩定貌美的花瓶,當初你能嫁給沉西,是因為我的仁慈,所以你不該用這種方式來回報我。」

  林淺盯著餐桌上精美的白瓷盤,覺得自己在顧鴻遠的眼裡,自己應該就像是這樣裝菜的器皿,看著好看又乾淨,什麼都有了。

  可器皿吃不到自己肚子裡的一口菜,它唯一的價值就是被人觀賞。

  「爸,你想想你的女兒顧清玥,想想她被婚姻折磨出抑鬱症的樣子,對婚姻來說,及時糾錯才要緊,穩定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顧鴻遠笑得肆無忌憚,「你可不是顧清玥,她姓顧。」

  是啊。

  林淺木然的點頭,她姓顧,自己只不過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兒,有了一點好運氣罷了。

  至於自己能闖出的那番事業,在財閥的眼中,估計連一點水花都算不上。

  「淺淺,你以為你們的婚姻對沉西來說是什麼?」

  林淺搖頭,「也許是……只是一種刺激精神追求吧。」

  「錯了,是掛在他身上一個精美的擺件,他只要在需要的場合把這個擺件亮出來,就會因為有了家庭穩定四個字而對他的人設加分。」

  「而一個合格的擺件,不僅是要漂亮,還要乖巧聽話耐用,否則的話……」顧鴻遠喝了口茶,「我花了這麼多錢買下它,意義在哪裡?」

  林淺清楚,已經沒有再繼續探討下去的必要了,在顧鴻遠的眼中這不是一場人與人之間的博弈,甚至算不上一場要挾,只是主人對狗的訓話。

  她衝著門口的服務生,「你好,我今晚還有其他工作,請把剛剛沒收的電話還給我。」

  服務生站著沒動,「不好意思顧太太,在您離開莊園前,手機都不能歸還給你。」

  顧鴻遠笑了,「如果你是想要聯繫那隻躲在我這裡的老鼠,勸你還是放棄吧,他現在應該已經被抓進籠子裡了。」

  手裡的最後一張牌也翻了面,今天的場牌局輸了個徹底。

  林淺緊張,「你會把裴硯舟怎麼樣?」

  「我不會把他怎麼樣,他是沉西喜歡的玩物,我只會找個機會放了他,不然對沉西來說,要再上哪裡去找這些競爭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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