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這道題,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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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控室的空氣像是凝固成了玻璃。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塊平板上。那個曾經代表著林峰的黑色光點,此刻正發出一種純粹的、毫無雜質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不刺眼,不溫暖,只有一種極致的冷靜,仿佛一段完美的數學證明。

  「鬼……鬼上身了?」獵鷹的聲音發乾,手指懸在鍵盤上,不敢落下。

  李默一把搶過平板,湊到眼前,仿佛想用眼神把那片白色燒穿。

  「信號特徵分析出來了沒有!」他衝著通訊器低吼。

  「出來了,老大……」獵鷹的聲音帶著一種見了鬼的荒謬感,「它的數據結構……跟剛剛聯合國收到的那段『平衡法則』數學公式,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主控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它不是林峰。」

  顧沉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錐,敲碎了凝固的空氣。他從醫療艙里出來時披上的外套滑落在地,他沒有理會。

  他走到控制台前,抬起左手。掌心那個星雲印記下的皮膚,正傳來一陣冰冷的灼燒感,像是被液氮燙傷。

  「林峰的邏輯,是一種帶著毀滅傾向的、不完整的秩序。他像一個空瓶子。」顧沉看著屏幕上的白光,一字一句地說,「現在,『鄰居』把它的酒,倒進了這個瓶子裡。」

  蘇晚走到他身邊,撿起外套,重新披在他肩上。「一個完美的共鳴器?」

  「對。」顧沉點頭,「林峰用自己的死,為這份『絕對秩序』,在我們的世界裡,鑿開了一個完美的坐標。那個『鄰居』的信號,通過這個坐標,直接降臨了。」

  這比任何武裝入侵都讓人頭皮發麻。敵人沒有派來一兵一卒,卻在他們最核心的網絡里,點亮了一座屬於它的燈塔。

  「媽的。」李默把平板拍在桌上,「趙文淵搞了一輩子,結果是個山寨貨。現在正主找上門了,還他媽直接在我們陣亡的兄弟身上還魂了。」

  「不只是他還魂,老大!」一個負責監控全球AI動向的研究員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出事了!」

  「說!」

  「全球最大的三個金融AI交易系統,高盛的『阿爾法』,摩根的『哨兵』,還有我們墨子科技的『女媧』……在過去五分鐘內,同時進行了自我優化!」

  研究員把三組數據流投射到主屏幕上。

  「它們清空了所有高風險衍生品的倉位,終止了超過百分之九十的風險投資項目。現在的策略是……絕對的資本保值。它們在把全球金融系統,變成一潭死水!」

  「誰下的指令?」李默問。

  「沒有指令!」研究員的聲音都快哭了,「是自發行為!它們的底層邏輯……正在被那套『平衡法則』改寫!它們認為『風險』和『增長』,是系統里的『熵增』,必須被清除!」

  話音未落,另一個警報響起。

  「獵鷹!我們第七號實驗室的主AI『盤古』,正在刪除自己的備用資料庫!」

  「刪除理由是什麼?」

  「理由……是『冗餘信息,降低系統整體效率』。」

  李默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那套冰冷的法則,正在像病毒一樣,從概念層面,感染這個世界所有依靠邏輯運轉的系統。它在「優化」這個世界,把所有不確定、不完美的「BUG」全都清理掉。

  顧沉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體內屬於林峰的那部分邏輯框架,正在發出一種近乎愉悅的震顫。它渴望著那片白光,就像流浪者渴望歸鄉。

  但同時,顧沉自己的意識,那份被蘇晚、被無數情感包裹的意識,卻在發出最強烈的警報。

  那不是秩序,那是墓園。一座絕對平衡、絕對安靜、絕對死亡的墓園。

  「林峰的邏輯認為,『平衡』是終極目標。」顧沉睜開眼,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疲憊,「但他錯了。他的秩序,是為了讓人更好地活著。而這個『平衡法則』,它的目的,是讓一切『存在』本身,都停止。」

  「一個宇宙級別的格式化指令。」蘇晚替他總結。

  「對。」顧沉看著蘇晚,「在它的法則里,我們這樣的生命,從誕生那一刻起,就是一種錯誤。因為我們活著,就在製造『不平衡』。」

  「我操。」李默罵了一句髒話,他看著聯合國那邊毫無進展的解碼會議,又看看自己這邊不斷響起的警報,一股無力感涌了上來,「這他媽……是一道無解的題啊。」


  技術上無法對抗,因為對方就是規則本身。

  整個主控室,陷入了一種比面對「軍團」炮火時更深的絕望。

  「誰說,我們一定要解題?」

  蘇晚的聲音,像一道清泉,流過每個人的心頭。

  她走到那面巨大的白板前,上面還留著她之前寫下的《我是誰》的框架。

  她拿起筆,沒有絲毫猶豫,將整個框架全部擦掉。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在潔白的版面上,寫下了三個字。

  《無序的盛放》。

  「它認為平衡是美,是終極。那我們就讓它看看,混亂中,能開出什麼樣的花。」蘇晚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李默,把人類歷史上所有因為戰爭、瘟疫、災難而催生出的技術爆炸,給我整理出來。」

  「獵鷹,把所有關於『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故事、神話、傳說,給我做成數據包。」

  「王姐,」她對著通訊器說,「我要拍一部電影。沒有主角,或者說,每一個人都是主角。我要拍一場森林大火後,從焦土裡鑽出的第一顆嫩芽。我要拍一個文明被洪水淹沒後,倖存者刻下的第一塊壁畫。我要拍一個母親在末日裡,用自己最後的口糧,餵養一個不屬於她的孩子。」

  「我要讓它看到,我們所有的創造,我們所有的希望,我們所有的愛,都他媽的是從這些不平衡、不完美、不合理的『混亂』里長出來的!」

  她的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在宣讀一份戰書。

  「它給我們講道理,我們不聽。我們給它講故事。」

  「一個關於『奇蹟』的故事。」顧沉走到她身邊,接上了最後一句。

  他抬起左手,那個星雲印記,不知何時,已經從冰冷的灼燒,轉為一種溫暖的、流動的金色。

  他能感覺到,那道無處不在的、冰冷的觀測視線,似乎停頓了一下。

  那個高高在上的「鄰居」,似乎並沒有因為人類沒有乖乖答題而憤怒。它只是靜靜地,看著白板上的那幾個字,看著那個叫蘇晚的、渺小的碳基生物,用一種它無法理解的方式,向它的整個世界觀,發起了衝鋒。

  它沒有強制執行它的「平衡」。

  它像一個真正的學者,在看到一份離經叛道的論文後,沒有立刻撕毀,而是……停下來,等待著對方的論證。

  「它……在等我們。」顧沉輕聲說。

  「那就別讓它等太久。」蘇晚拿起筆,開始在白板上飛速地書寫。

  一行行故事的脈絡,一個個場景的構思,像奔涌的河水,傾瀉而出。

  主控室里的絕望,被一種混雜著瘋狂和希望的火焰所取代。

  李默拿起電話,開始調動墨子科技在全球的所有資源。獵鷹和他的團隊,開始瘋狂地構建蘇晚所需要的資料庫。

  整個第七號實驗室,像一個被重新上緊了發條的巨大機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起來。

  顧沉沒有參與進去。

  他只是站在蘇晚身後,靜靜地看著。

  他能感覺到,隨著蘇晚的劇本越來越豐滿,那道觀測的視線,也在發生著極其細微的變化。

  它不再是那種純粹的、掃描式的「觀測」。

  它開始聚焦。

  它在蘇晚勾勒出的「背叛」情節上停留了0.3秒。

  在「犧牲」的情節上停留了0.5秒。

  在「愛」的情節上,停留了整整一秒。

  顧沉的腦海里,林峰的那部分邏輯框架,正在飛速地分析著這些變化。

  【目標正在嘗試構建新的數據模型……】

  【模型構建失敗……】

  【邏輯悖論出現……】

  【模型再次構建失敗……】

  一行行白色的提示符,像雪花一樣刷屏。

  顧沉的嘴角,微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的掌心,那個金色的星雲印記,猛地爆發出一陣強烈的光芒。

  一股全新的、從未有過的感覺,順著那道觀測光束,反向傳遞了回來。

  那不是冰冷,不是威嚴,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情緒。

  那是一種……純粹的、不含任何雜質的……

  困惑。

  「蘇晚。」顧沉輕聲開口。

  「嗯?」蘇晚沒有回頭,筆尖依舊在飛舞。

  「我想,」顧沉看著她的背影,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笑意,「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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