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你不能冒這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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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空氣像凝固住的水泥。

  那塊小小的手機屏幕,亮。0著一行血紅色的警告,像一道無法癒合的傷口。

  「不行。」

  蘇晚的聲音打破了死寂,帶著一絲不易察探的顫抖。

  她一把奪過顧沉手裡的手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顧沉,不行!」

  她把屏幕懟到他面前,幾乎是吼了出來。

  「『格式化』?你忘了趙文淵是怎麼回事了嗎?我們不能冒這個險!」

  她的手抬起來,指著顧沉的太陽穴。

  「你的精神,你的記憶,你演過的所有角色,你愛過的所有人,你的一切都在這裡!這才是你的世界!」

  蘇晚的眼眶紅了。

  「要是……要是你被清空了,你還剩下什麼?一個我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顧沉沒有看她,他的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了書桌上那疊攤開的、寫滿神秘代碼的羊皮紙上。

  那是他父親留下的東西。

  他伸出手,輕輕地,把蘇晚的手連同手機一起按下。

  「晚晚,你看外面。」

  顧沉的聲音很低,他朝窗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夜色深沉,但遠處的城市,依舊能看到騷亂留下的、閃爍的紅藍光點。

  「趙文淵的肉體死了,但他的幽靈還在飄蕩。」

  「那個『軍團』,那個隊長,他正在用秩序和恐懼,把所有迷茫的人都變成他的信徒。」

  他轉回頭,看著蘇晚的眼睛。

  「我們不點亮這盞燈,他們就會用黑暗吞噬一切。總得有人去做。」

  蘇晚用力搖頭,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那也不能是你!為什麼總要是你!」

  「因為鑰匙在我手裡。」

  顧沉抬起自己的左手,掌心那個模糊的印記,仿佛又開始發燙。

  他拿起手機,指著屏幕上父親留下的那段話。

  「如果連最底層的信任都建立不起來,那我們拍的《莫比烏斯》,又講給誰聽?」

  他笑了笑,那笑意卻沒抵達眼底。

  「那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蘇-晚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的可怕的眼睛。

  她知道,她攔不住他。

  從《沉默的真相》到亞特蘭蒂斯,他從來都是那個迎著刀鋒往前走的人。

  她突然想起了在坎城的那個下午,他站在全世界的鎂光燈下,為李想那個素不相識的年輕人發聲。

  有些責任,他放不下。

  有些路,他必須走。

  蘇晚鬆開緊抓著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怕。」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

  「我怕你變成一個空殼,一個我再也認不出來的、數據構成的怪物。」

  她抬起頭,迎上顧沉的目光。

  「但我也知道,我勸不動你。你就是這樣的人,從我認識你的第一天起,就是。」

  蘇晚忽然往前一步,重新抓住了顧沉的手,這次,她的手很穩。

  「好。」

  她說。

  「我陪你。我們一起瘋。」

  她的嘴角向上揚了揚,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要格式化,就連我一起。」

  顧沉反手握住她的手,緊了緊。

  「警告裡說,需要絕對的物理和網絡隔離。」

  氣氛從剛剛的激烈對抗,轉為了一種並肩作戰的冷靜。

  蘇-晚的腦子飛快轉動起來。

  「墨子科技。」

  她立刻想到了一個地方。

  「李默雖然辭職了,但他一定還保留著最高權限。他們的『零號』安全屋,那個可以抵禦EMP攻擊的數字安全防護艙。」


  「他會幫忙的。」

  顧沉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出一個加密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

  就在他們以為不會被接通的時候,那頭傳來李默沙啞又疲憊的聲音。

  「顧沉?」

  「是我。」

  顧沉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我找到了我父親關於『拉格朗日』B計劃的完整設計圖。」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顧沉繼續說。

  「但啟動它,有風險。非常大的風險。我可能會被……格式化。」

  那頭的沉默更長了,長到蘇晚幾乎以為信號已經斷了。

  終於,一聲長長的嘆息從聽筒里傳來。

  「……我欠顧遠航一個解釋。也欠你們一個安全的環境。」

  李默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來吧。我會清空零號安全屋,把所有的權限都對你們開放。」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

  「但顧沉,蘇晚,你們兩個……必須做好最壞的準備。」

  掛掉電話,蘇晚沒有說話。

  她走回書桌前,坐下,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空白的文檔亮著刺眼的光。

  她刪掉了原本寫好的第一場戲,那個關於竇唯的、充滿悲壯色彩的開場。

  她的手指重新放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場景:信任節點——內部】

  【純白色的球形交互艙內,主角卡萊爾閉著眼,躺在懸浮的座椅上。無數細如髮絲的白色光線,從艙壁延伸出來,輕輕貼在他的太陽穴上。】

  艙外,隔著三層厚重的防爆玻璃,女主角諾拉安靜地站著,她的目光死死盯著監控屏幕上,那條代表卡萊爾腦電波的、平穩的曲線。

  【她知道,他正在用自己的精神,作為新世界的『培養皿』。】

  他正在用他全部的記憶和情感,去連接那些破碎的、被「諾亞」污染的意識碎片,試圖從一片廢墟之中,重新搭建信任的根基。

  【這是一場豪賭。贏了,世界重生。輸了,他將永恆地迷失在數據的墳場裡。】

  寫完這一段,蘇晚停了下來。

  她看著屏幕上的文字,仿佛已經看到了電影的畫面。

  顧沉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衣帽間門口。

  他打開櫃門,在最裡面,翻出了一個用防塵袋罩著的、很久沒動過的衣架。

  他拉開拉鏈,裡面是一件黑色的、款式有些老舊的風衣。

  那是他父親顧遠航留下的,為數不多的衣物之一。

  顧沉脫下身上的外套,穿上了那件風衣。

  衣服有些寬大,穿在他身上,顯得有些空蕩。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塊黃銅懷表,放進了風衣的內袋,緊貼著胸口。

  做完這一切,他才轉身,看向書房裡的蘇晚。

  「晚晚。」

  蘇晚從劇本的世界裡回過神,抬起頭。

  「嗯?」

  顧沉站在門口,半邊身子隱在陰影里,他看著她,眼神里有一種蘇晚從未見過的複雜。

  「如果我回不來了,」他頓了頓,聲音很輕,「你要替我,把這個故事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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