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你我皆是局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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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的空氣像被抽乾了。

  蘇晚捏著那支加密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她的臉,看不出什麼血色。

  「他們這是什麼意思?」她把手機遞給顧沉。

  顧沉接過手機,屏幕上那句「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什麼真正的原創」像一句惡毒的咒語。他手指下滑,點開了信息附帶的一個連結。

  網頁加載很慢,像一個垂死之人的呼吸。最終,一張模糊的圖片跳了出來。

  那是一頁方格稿紙,鋼筆字跡,右上角用簡筆畫著一個帶著環的星球。紙頁已經泛黃,墨跡也有些暈開,上面寫著幾行設定。

  「『伊甸園』初始設定名:『忘川』。一個能讓意識體遺忘現實痛苦,沉浸於虛假幸福的數字空間……」

  蘇晚的呼吸停了一拍。

  這是她《遠航者》最早期的廢稿,是她大學時在宿舍熄燈後,用手電筒照著寫下的第一個念頭。這張紙,早就被她和一堆舊書稿一起,封存在了老家的一個木箱子裡。

  「他們……」蘇晚的聲音發緊,「他們去翻了我老家的箱子?」

  「不止。」顧沉又點開另一個文件。

  那是一份「遠航者基金」的內部財務報表,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甚至包括了給李想項目追加投資的那筆款項的審批流程記錄。

  「他們不光有你的過去,還有我們的現在。」顧沉關掉手機屏幕,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他沒有去安慰蘇晚,而是直接撥通了李默的電話,開了免提。

  「李默,是我。」

  「說。」電話那頭是鍵盤敲擊的背景音。

  「對方又來消息了,發了些東西過來。」顧沉言簡意賅地描述了手稿照片和基金會報表的事。

  鍵盤聲停了。李默沉默了幾秒。

  「不可能。」李默的聲音很冷靜,「你的網絡防火牆是獵鷹親自加固的,基金會的伺服器在墨子科技的機房裡。想從外部攻破,不留痕跡地拿到這些東西,CIA都做不到。」

  「你的意思是?」

  「他們不是黑客。」李默說,「黑客是撬鎖的賊,會留下撬鎖的痕跡。他們是拿著鑰匙走進你家,逛了一圈,還順手幫你關上了門。」

  蘇晚插話:「鑰匙是誰?」

  「這不是重點。」李默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重點是,這把鑰匙能開的,不止你家的門。蘇晚,你馬上把你所有作品的『數字指紋』再加密一次,用最高權限。」

  「我現在就過去。」蘇晚抓起外套。

  「別來。」李默拒絕了,「現在我的機房,可能比你家還要危險。你們什麼都不要做,就當沒收到過這條信息。」

  電話掛斷。

  蘇晚站在原地,胸口憋著一股火。從周濤到現在的「暗影」,這些人就像跗骨之蛆,一次又一次地挑戰她最珍視的東西。

  「他們想激怒我。」蘇晚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想讓我自亂陣腳。」

  「對。」顧沉走到她身邊,給她倒了杯熱水,「所以,我們偏不。」

  就在這時,李姐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激動得像是中了彩票。

  「蘇晚!李想那小子的電影!成了!」李姐在那頭大喊,「藝術院線小範圍上了三天,票房破了五百萬!口碑炸了!豆瓣開分9.2!好多文藝青年都說他是下一個賈樟柯!」

  這消息像冬日裡的一縷陽光。

  蘇晚的嘴角總算有了一點笑意:「告訴他,別驕傲,這才剛開始。」

  「還有!咱們基金會也火了!今天一天收到的求助申請,比過去一個月都多!王姐那邊快忙瘋了!」李姐繼續匯報,「現在圈裡都說,咱們『遠航者基金』是青年導演的黃埔軍校!」

  「知道了,姐。人手不夠就招,錢不夠就批。」蘇晚說完,掛了電話。

  她看向顧沉:「你看,我們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

  顧沉點頭,眼神卻飄向窗外:「獵鷹那邊剛給了消息,張律師演得很好。我們餵給他的假情報,對方全盤接收了。現在那幫盜版販子,正在東歐跟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內鬼』鬥智鬥勇。」

  「一明一暗,兩條線。」蘇晚理清了思路,「盜版組織是擺在明面上的靶子,用來吸引火力的。這個『暗影』,才是藏在水下的真正殺招。」


  「他們想要的,不是錢。」顧沉說,「他們想毀掉的是『原創』這個概念本身。讓你,讓所有人都相信,才華一文不值,努力只是個笑話。」

  蘇晚握緊了手裡的水杯。

  「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夜深了。

  蘇晚很早就睡了,連著幾天的緊繃讓她疲憊不堪。

  顧沉獨自坐在書房裡,沒有開燈。月光透過窗戶,灑在書桌上那堆積如山的稿紙上。

  那是蘇晚的「產檢報告」。

  他隨手拿起一沓,是《遠航者》的早期人物小傳。他一頁一頁地翻著,想從這些熟悉的字跡里,找到一絲心安。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他抽出一張紙,上面是男主角卡萊爾的早期設定,蘇晚用紅筆在旁邊寫了一句批註。

  「卡萊爾的困境,源於一種『被選中』的錯覺。他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叛逆者,殊不知,他的每一次反抗,或許都在『普羅米修斯』的計算之內。他不是火種,他只是另一場實驗的小白鼠。」

  顧沉拿出自己的手機,調出那條來自「暗影」的加密信息。

  他反覆看著那句話。

  「你以為《遠航者》是你的勝利?那只是我們丟給你的一塊糖,讓你嘗嘗甜頭而已。」

  兩段話,來自不同的人,橫跨數年。

  一個是創作者對筆下角色的審視,一個是潛伏在暗處的敵人對創作者的嘲弄。

  句式,用詞,甚至那種居高臨下的、洞悉一切的口吻,都透著一種詭異的相似。

  顧沉把那頁稿紙放回原處,靠在椅子上,閉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李默的話。

  他們是拿著鑰匙走進你家的。

  一個可怕的念頭,毫無徵兆地從他腦海深處浮了上來。

  如果……

  如果這把鑰匙,從一開始,就藏在蘇晚的腦子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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