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片場的探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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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的真相》劇組坐落在城市遠郊一個廢棄的工業園區里。

  導演是國內新生代里以拍攝現實主義題材見長的文藝片導演名叫陳默。人如其名在片場沉默寡言但對畫面的要求卻到了近乎苛刻的地步。

  顧沉進組的消息並沒有大肆宣傳。整個劇組都保持著一種低調而專注的創作氛圍。

  一個月後蘇晚的《壁爐》項目在完成了與特效公司的初步概念設計後進入了一個相對平緩的階段。她終於能從連軸轉的工作中抽出一天的時間。

  她沒有告訴顧沉而是讓助理小林開車悄悄地來到了劇組探班。

  車子停在片場外蘇晚戴著一頂棒球帽壓低了帽檐走進了這個充滿了鐵鏽和塵土味道的園區。

  片場裡正在拍攝一場戲。

  陳默導演坐在監視器後面眉頭緊鎖一言不發。

  蘇晚沒有上前打擾只是找了一個不顯眼的角落遠遠地看著。

  鏡頭前顧沉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他扮演的李建國正在一個慈善晚宴上發表演講。

  他的聲音溫和而富有磁性臉上帶著謙和的微笑談吐風趣引得台下的賓客們陣陣掌聲。

  他看起來就像是所有成功企業家的範本自信、儒雅、充滿了社會責任感。

  「……所以我一直認為一個企業家的價值不僅僅在於他創造了多少財富更在於他為這個社會承擔了多少責任。我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用自己的力量去點亮那些被黑暗籠罩的角落……」

  顧沉的台詞說得滴水不漏充滿了正能量。

  然而蘇晚看著監視器里的那張臉卻莫名地感到了一絲寒意。

  她注意到一個細節。

  當顧沉說到「點亮黑暗的角落」時他的嘴角雖然依舊保持著完美的弧度但他的眼睛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卻有那麼一瞬間變得空洞而冰冷。

  那是一種看穿了所有偽善並且對此不屑一顧的眼神。

  那眼神只出現了不到半秒快得幾乎無法捕捉。

  但就是那半秒讓「李建國」這個角色的虛偽本質暴露無遺。

  「卡!」陳默導演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過了!這條非常好!」

  現場的工作人員都鬆了一口氣。

  顧沉從演講台上走下來臉上的微笑瞬間消失恢復了他平日裡清冷的表情。他走到監視器旁和陳默導演低聲交流著什麼。

  蘇晚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讚嘆。

  她知道顧沉已經完全抓住了這個角色的精髓。

  他演的不是「惡」而是「無情」。是一種從骨子裡就對人類所有情感都漠不關心的徹底的虛無。

  直到這場戲拍完劇組中場休息顧沉的助理小陳才眼尖地發現了角落裡的蘇晚。

  「蘇……蘇導!您怎麼來了!」小陳又驚又喜。

  顧沉聽到聲音回過頭看到蘇晚的那一刻清冷的臉上瞬間融化開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無法掩飾的驚喜。

  他快步向她走來。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他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

  「想給你個驚喜。」蘇晚笑著打量著他「瘦了。」

  「還好。劇組的盒飯比不上你老公我親手做的。」顧沉開了個玩笑。

  周圍的工作人員看到這一幕都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他們在綜藝里已經看慣了這對夫妻的相處模式但親眼見到還是覺得甜得不行。

  顧沉拉著蘇晚走到了自己的休息區。那是一個用帳篷臨時搭起來的小隔間。

  「你剛才的表演很精彩。」蘇晚坐下後由衷地稱讚道。

  「是嗎?」顧沉脫下西裝外套換上一件舒適的T恤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我自己總覺得還差了點什麼。」

  「差了點什麼?」

  「嗯。」顧沉給自己倒了杯水眉頭又微微皺了起來「我總覺得李建國這個角色除了虛偽和冷漠還應該有一層更深的東西。但我一直抓不住。」

  他看著蘇晚眼神裡帶著一絲探尋:「下一場戲是他得知當年的目擊者那個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快要死了。劇本里寫的是他表面上很悲傷去醫院探望但內心裡是如釋重負。我覺得這樣處理有點太簡單了。」


  蘇晚看著他沉思了片刻。

  她的大腦開始從一個導演的視角去分析這個人物。

  「你覺得」她緩緩開口「李建國這樣的人他會有『如釋重負』這種情緒嗎?」

  顧沉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如釋重負』意味著他之前是感到『負重』的。也就是說那個秘密那個隨時可能被揭穿的風險對他來說是一種壓力一種負擔。」蘇晚看著他循循善誘地分析道「但一個真正的反社會人格一個把所有人都當成工具和棋子的人他會在乎這種風險嗎?或者說這種風險對他來說會不會……反而是一種樂趣?」

  顧沉的眼睛猛地亮了。

  蘇晚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他腦中的迷霧。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害怕秘密被揭穿。他甚至可能在享受這種走鋼絲的刺激感。那個目擊者的存在就像是他玩的一場遊戲裡最後一個還沒有被他解決掉的NPC。現在這個NPC要自己消失了遊戲就要結束了。」蘇晚看著顧沉一字一句地說道「所以當他得知那個目擊者快要死的時候他的情緒不應該是『如釋重負』的竊喜。而應該是一種……遊戲即將通關前的淡淡的『無聊』和『掃興』。」

  無聊和掃興。

  這四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顧沉心中那把鎖。

  對!就是這個!

  李建國不是怕他是覺得不好玩了。

  他去醫院探望那個將死之人他表現出的悲傷不僅僅是演給別人看的。那悲傷里還帶著一絲真實的情緒——那是對他即將失去一個「玩具」的一點點惋惜。

  這種處理比單純的「如釋重負」要複雜得多也恐怖得多。

  因為它徹底剝奪了李建國這個角色最後一點「人」的屬性。他甚至連一個普通壞人的恐懼和僥倖都沒有。

  他只有一個神在俯視螻蟻時的絕對的冷漠和無趣。

  「我明白了。」顧沉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他看著蘇晚眼神里充滿了感激和欣賞「晚晚你真是……我的寶藏。」

  他之前只是覺得蘇晚懂他支持他。

  但這一刻他更深刻地意識到蘇晚在專業上能給予他多大的啟發。

  她不僅僅是他的愛人更是他的知音他的戰友。

  蘇晚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我只是提供一個思路。具體怎麼演還得看你這個影帝的。」

  「不這個思路太重要了。」顧沉站起身在小小的休息室里來回走了兩步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高度興奮的創作狀態「我要去找陳導聊聊這場戲我想換一種方式來處理。」

  他看著蘇晚眼神亮得驚人:「等會兒你看我演。」

  說完他拿起劇本就匆匆地走出了休息室去找導演了。

  蘇晚看著他充滿鬥志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她知道她今天來對了。

  能親眼見證並參與到愛人創作過程中最高光的時刻這種幸福比任何探班送暖湯的行為都更讓她感到滿足。

  她重新坐回角落安靜地等待著好戲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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