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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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場的夜戲終於結束。

  導演喊下收工的那一刻,喧囂的人聲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散去。顧沉把手裡的道具槍扔給助理,徑直走向房車。助理跟在後面,低聲匯報著明天的通告安排。

  「推掉。」顧沉的腳步沒有停頓。

  「可是顧總,這個是……」

  「我說,推掉。」

  助理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車門在顧沉身後合上,隔絕了片場最後一點稀薄的煙火氣。他脫掉沾著人造血漿和灰塵的外套,隨手扔在沙發上,然後走進內室,啟動了一台加密的通訊設備。

  沙沙的電流聲過後,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響起。

  「老闆。」

  「說。」顧沉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林兆恆還是沒有消息。我們排查了他所有可能出沒的地點,清空了三個安全屋,一無所獲。」對方的匯報簡潔而高效,「但是,資金鍊有了新發現。有三筆來源不明的款項,通過巴拿馬和開曼群島的幾個空殼公司,最終流向了瑞士的一個私人帳戶。我們懷疑,這是他新的中轉站。」

  「帳戶是誰的?」

  「還在查。對方很謹慎,用了至少五層防火牆和代理人協議。需要一點時間。」

  「那就去查。」顧沉說,「我要在四十八小時內,看到那個名字。」

  「是。」

  通訊切斷。房車裡恢復了死一樣的安靜。顧沉沒有動,水杯里的水面倒映著他模糊的輪廓。林兆恆。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神經里。他布了這麼大的局,攪動了整個商界,為的就是把這條藏在陰溝里的毒蛇逼出來。

  權世柏只是一個棋子。寰亞集團,也只是壓垮棋子的一塊石頭。

  他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起,通訊錄的置頂,是「蘇晚」兩個字。

  老王找到她的事,他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他能想像出那個老實本分的製片人,是如何在她面前唉聲嘆氣,又是如何把一切的矛頭指向他。

  他也能想像出她當時的反應。她不會哭,也不會失控。她只會變得更安靜,像一塊被投入深海的冰。

  顧沉的拇指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

  撥出這個電話,意味著什麼?解釋?道歉?還是警告?

  似乎都不是。他只是想聽聽她的聲音。在這個只有算計和追獵的夜裡,確認一下那個坐標是否還安然無恙。

  最終,他還是按了下去。

  聽筒里的撥號音,一聲,兩聲,三聲。每一下,都敲得人心頭髮緊。就在他以為她不會接的時候,電話通了。

  沒有呼吸,沒有問候。

  兩個人,隔著電波,陷入一片冗長的沉默。像一場無聲的對峙。

  「這麼晚了,還沒睡?」最後,還是顧沉先開了口。

  電話那頭依然安靜了幾秒,然後,一個平靜無波的女聲傳了過來。

  「陸景行怎麼樣了?」

  顧沉的動作頓住了。

  他預想過她會質問,會憤怒,會用最尖銳的詞語來控訴他的卑劣。他甚至準備好了如何應對。

  但他沒有想到,她開口問的,是陸景行。

  一個幾乎被他遺忘在腦後的人。

  「他沒事。」顧沉的回答很短。

  「沒事的意思,是死不了,還是能像個正常人一樣走出醫院?」蘇晚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卻字字清晰。

  「蘇晚,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事。」

  「是嗎?」蘇晚反問,「那我的電影呢?《星軌》的投資被抽走,項目停擺,這算是我該關心的事嗎?」

  來了。

  顧沉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是。」他承認的坦蕩。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商場就是戰場,他是我的敵人,我需要一個突破口。你的電影,恰好在那個位置上。」他的解釋冷酷得像一份商業報告,不帶任何個人情感。

  「所以,我三年的心血,只是你用來攻擊權世柏的一個工具?」

  「你可以這麼理解。」


  「顧沉。」蘇晚叫了他的名字,「你做這件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

  有沒有想過她。

  這個問題,像一顆子彈,精準地擊穿了他所有的偽裝。

  有嗎?

  在他決定對寰亞動手的那一刻,在他把權世柏的所有產業和軟肋都列在清單上的時候,他看到了《星軌》這個項目。他清楚地記得,自己盯著那兩個字,看了整整十分鐘。

  助手問他,要不要避開。

  他說,不用。

  因為他清楚,一旦避開,權世柏就會立刻發覺,這陣風是衝著他來的。只有無差別攻擊,才能讓敵人放鬆警惕。

  所以,他親手把她的心血,推向了風暴中心。

  「沒有。」顧沉聽見自己這樣回答,「在我的計劃里,沒有私人感情。」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這一次,沉默裡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我明白了。」蘇晚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的戰爭,你自己打。但我的電影,不能停。」

  「你沒有選擇。」顧沉說,「除非你能找到幾千萬,填上寰亞的窟窿。否則,它只能停。」

  「是嗎?」蘇晚的聲音里,忽然多了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我今天下午,和周叔叔通了電話。」

  顧沉猛地坐直了身體。

  周叔叔。周明海。一個已經退隱多年,卻依然在那個圈子裡有著舉足輕重影響力的人。也是蘇晚母親的至交好友。

  「他和我聊了很多,關於寰亞,關於權世柏,也關於你。」蘇晚的語速不快,像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他說,權世柏最大的軟肋,不是他的公司,而是他那個在海外念書的兒子。」

  顧沉沒有說話。車內的空氣,仿佛在一點點凝固。

  「他還說,顧家當年出事,和林兆恆有關。而林兆恆最後一次在境內出現,是去見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權世柏。」

  風暴的中心,忽然調轉了方向。

  顧沉握著手機,第一次感覺到,事情正在脫離他的掌控。他布下的天羅地網,被她輕描淡寫地撕開了一個口子。

  他以為她是一隻被殃及的池魚,卻沒想到,她轉身就變成了一個持刀的執棋者。

  「蘇晚,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很清楚。」蘇晚的回答冷靜得可怕,「顧沉,我不想參與你們的遊戲。我只想拍完我的電影。但是,如果有人要毀掉它,我也不介意,把他拖進我的遊戲裡。」

  「你在威脅我?」

  「不,我是在告訴你我的坐標。」蘇晚說,「在黑暗裡,也要找到屬於自己的坐標。這是我電影裡的台詞,也是我現在正在做的事。」

  「你想怎麼做?」

  「很簡單。你讓寰亞的資金回來。我,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蘇晚的聲音頓了頓,「你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電話被掛斷了。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

  顧沉拿著手機,久久沒有放下。他看著車窗外沉沉的夜色,那片黑暗,仿佛和他心裡的漩渦,融為了一體。

  他終究是,低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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