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幽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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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像墨,將整座城市浸染。

  顧沉的辦公室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檯燈在角落投下昏黃的光圈。他站在窗前,城市璀璨的燈火在他腳下綿延,像一條冰冷沉默的星河。

  「李偉已經從公寓裡出來了。」阿哲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平穩而沒有起伏,「我們的人跟著,他開著車在城裡繞了三個小時,沒有聯繫任何人,也沒有去任何可疑的地點。」

  「他很謹慎。」顧沉沒有回頭,「或者說,他背後的人很謹慎。一條用了這麼久的線,不會輕易暴露接頭人。」

  「要不要直接動手?」阿哲問。

  「再等等。」顧沉說,「魚餌已經放出去了,總要給魚一點咬鉤的時間。權世柏現在是驚弓之鳥,他會切斷所有和李偉的聯繫,但這不代表他會放棄這條線。他只會換一種更隱蔽的方式。」

  辦公室里陷入安靜,只有設備運作的微弱電流聲。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鈴聲撕裂了寂靜。

  不是辦公電話,也不是常用的手機。是放在外套內袋裡,一部幾乎從不響起的黑色私人電話。

  顧沉的動作頓了一下。

  阿哲的表情也瞬間凝重。他清楚,這部電話只對應一件事,一個人。

  顧沉拿出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沒有署名的號碼。他接通,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簡短急促的報告:「目標甦醒,體徵暫時平穩,但意識窗口可能很短。」

  「我馬上到。」

  顧沉掛斷電話,抓起沙發上的西裝外套,大步向外走。他的步伐又快又穩,沒有絲毫凌亂。

  「公司這邊……」阿哲跟在他身後。

  「你處理。」顧沉頭也不回地走進專屬電梯,「封鎖所有消息,任何人的電話,一概不准打到我這裡來。」

  電梯門合上,隔絕了阿哲的身影。

  車在夜色中疾馳,窗外的流光被拉成模糊的線條。顧沉靠在后座,閉著眼,但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此刻的狀態。

  抵達目的地是一家位於半山的私人療養院,安保級別堪比軍事禁區。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生早已等在門口,看到顧沉下車,立刻迎了上來。

  「顧先生。」醫生言簡意賅,「陸先生二十分鐘前恢復意識,呼喚了他的名字。我們做了初步檢查,他太虛弱了,隨時可能再次陷入昏迷。長話短說,他的顱內壓還是很高,聲帶也有損傷,交談對他來說是巨大的負擔。」

  「我進去看看。」顧沉的回答同樣簡短。

  「請不要超過五分鐘。」醫生在前面引路,刷開一道道門禁,「任何情緒波動都可能是致命的。」

  走廊盡頭,是一間被徹底隔離的特護病房。厚重的隔音門被推開,各種醫療儀器運作的滴滴聲瞬間湧入耳中。

  病床上的人,幾乎被白色的床單和各種管線吞沒。陸景行瘦得脫了形,臉色蒼白得像紙,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證明他還活著。

  顧沉走到床邊。

  陸景行費力地轉動脖子,他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成調的氣音。他試圖開口,每一次嘗試都牽動著他身上的傷口,讓他蹙起眉頭。

  「……抱歉。」

  終於,兩個字從他乾裂的嘴唇里擠了出來,微弱得像嘆息。

  顧沉沒有說話,只是站在那裡。

  「是我……大意了……」陸景行又說,每一次停頓都在積攢力氣,「低估了……他的瘋狂……」

  病房裡安靜得可怕,只有監護儀平穩而單調的跳動聲。

  「活著就好。」顧沉終於開口,他伸出手,拍了拍陸景行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背。那隻手冰冷,沒有一絲血色。

  「他……不止……物流……」陸景行急切地想表達什麼,呼吸變得急促起來,監護儀上的數字開始波動。

  「別說話。」顧沉按住他的手,「養好身體。」

  「不……」陸景行固執地搖頭,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還有……『幽靈』……小心『幽靈』……」

  這個詞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身體蜷縮成一團。

  門口的醫生和護士立刻沖了進來。

  「顧先生,請您先出去!」


  「病人需要鎮靜!」

  顧沉退到門外,看著護士給他注射了鎮靜劑,看著他重新歸於平靜,或者說,沉寂。那雙剛剛睜開的眼睛,又閉上了。

  他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腳步不疾不徐。

  醫生追了上來,面帶歉意:「顧先生,陸先生的情況……」

  「我知道了。」顧-沉打斷他,「用最好的藥,找最好的專家。錢不是問題,讓他活下來。」

  「我們會的。」

  顧沉沒有再停留,徑直離開了療養院。

  回到車上,阿哲已經等在了那裡。他沒有問病房裡的情況,只是安靜地遞過來一個平板。

  「顧總,就在您進去的時候,李偉那邊有新動向了。」

  屏幕上是一個港口的實時監控畫面。畫面里,李偉戴著鴨舌帽,背著一個旅行包,混在一群船員中,登上一艘不起眼的遠洋貨輪。

  「船的目的地是公海的一處交接點。」阿哲解釋道,「我們的人被碼頭的安保攔住了,跟丟了。」

  顧沉看著那個在畫面里逐漸變小的身影,沒有任何反應。

  「權世柏動作很快。」阿哲說,「這是金蟬脫殼。李偉只要到了公海,就等於人間蒸發。我們所有的線索,到這裡就斷了。」

  「斷不了。」顧沉將平板還給他。

  「他留了東西。」

  阿哲愣了一下。

  「查一個代號。」顧沉說,「『幽靈』。」

  「『幽靈』?」

  「動用我們所有的情報渠道,海外的關係也全部啟用。」顧沉的指令清晰而冰冷,「我要知道,在林兆恆的棋盤上,『幽靈』到底是什麼,是人,還是計劃。」

  「是。」

  「另外。」顧沉補充道,「通知財務部,以審計的名義,凍結權世柏在董事會所有提案項目的資金流。告訴他們,我說的。」

  阿哲心中一凜。

  這已經不是敲山震虎了,這是直接釜底抽薪。權世柏在公司經營多年的項目一旦被凍結,他的勢力會瞬間癱瘓大半。

  「這樣……會徹底撕破臉。」阿哲提醒道。

  「臉?」顧沉扯了一下領帶,動作裡帶著一絲戾氣,「從他動陸景行那一刻起,我們之間就沒有臉皮可言了。」

  他望向窗外,療養院已經被遠遠甩在身後。

  「帳,一筆一筆地算。」

  他低聲重複著在病房裡說過的話。那不是安慰,是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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