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新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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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院的指令被下達,但執行者沒有動。

  顧沉站在原地,像一尊突然被切斷了所有指令的雕像。病房內的空氣,因為陸景行那句終結性的話語,一度陷入凝滯。現在,又因為顧沉的靜止,而重新繃緊。

  蘇晚看著他。這個男人剛才還像一道牆,隔絕在她和陸景行的棋盤之間。現在,這道牆自己開始出現裂痕。

  陸景行操控輪椅,轉向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的審視:「你沒聽見?」

  顧沉沒有回答。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台平板電腦,動作不疾不徐。屏幕被點亮,幽藍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一向沒什麼表情的臉,此刻線條冷硬得像切割過的花崗岩。

  然後,他做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動作。

  他將平板電腦砸向床頭櫃。

  砰——

  一聲巨響。複合材料的外殼撞上金屬櫃角,屏幕瞬間蛛網般碎裂,但依然頑固地亮著。那光線,像垂死野獸的最後一口呼吸。

  它就落在蘇晚的枕邊,距離她的太陽穴不到二十公分。

  屏幕上顯示的內容,是一份流水帳單。頂端有陸氏集團清晰的徽標,以及一個海外帳戶的號碼。

  蘇晚的瞳孔收縮。

  「三筆匿名轉帳,時間點在我們抵達柏林之後。最終指向同一個收款方:黑市軍火商。」顧沉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很平,沒有起伏,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具重量。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燃。煙霧繚繞,模糊了他與陸景行之間的界限。

  陸景行的臉上,那層被蘇晚戳破的蔭翳,此刻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所取代。他沒有去看那台破碎的電腦,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顧沉身上。

  「這是你的質問?」陸景行問。

  「這是我的通報。」顧沉糾正他,然後將剛剛點燃的煙,狠狠地在自己手背上掐滅。

  火星四濺。

  一粒滾燙的紅色火星,精準地落在陸景行蓋在膝頭的毯子上,落在他袖口精心繡制的狼頭圖案上。那匹狼的眼睛,是黑色的絲線,此刻被火星燙出了一個微小而焦黑的洞。

  「給你三天時間。」顧沉的聲音,如同從冰封的湖面下傳來,「查不出是誰動了陸氏的帳戶,我會讓法務部準備應訴材料。」

  蘇晚幾乎要笑出聲。

  法務部。陸氏集團的法務部,要去應訴陸氏集團本身可能面臨的指控。這真是她聽過最荒誕的劇本。

  她剛剛還在諷刺他們需要一個統一口徑的副導演,結果轉眼間,主演之一就宣布要砸了整個舞台。

  「應誰的訴?」陸景行的聲音平靜無波,他甚至沒有去拂掉袖口的那點灰燼,「告我,還是告整個董事會?」

  「告那個『真兇』。」顧沉一字一頓,「如果你找不到,那就告你。」

  這已經不是下屬對上級的諫言,而是赤裸的宣戰。

  蘇晚看著這場突如其來的內訌,大腦飛速運轉。轉帳,軍火商,柏林的追殺……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有人動用陸景行的錢,買了追殺她的人。而現在,顧沉將這件事,擺在了檯面上。

  這是演戲給她看嗎?為了讓她放鬆警惕,或者為了讓她相信其中一方?

  不,不對。

  那台被砸碎的平板,那顆燙在狼頭刺繡上的火星,都帶著一種不容作偽的暴戾和決絕。這不是表演,這是失控。

  「真兇?」蘇晚開口,她的聲音不大,卻成功吸引了兩個男人的全部注意,「你們不是最擅長製造『意外』和『真兇』嗎?一個監聽器,一場追殺,不都是你們劇本里的橋段?這次怎麼了,失手了?」

  她的問題像一把手術刀,精準地插進兩人對峙的縫隙里。

  顧沉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他掐滅菸頭的手,指節泛白。

  陸景行終於有了動作。他伸出手,用兩根手指,將袖口那個被燙出的焦黑小洞上的灰燼,輕輕捻去。仿佛在處理一件無足輕重的塵埃。

  「蘇導,你現在有兩個選擇。」陸景行重新看向她,話題被他輕而易舉地拉了回來,「第一,接受我的安排,轉去安全的地方,作為旁觀者,看我如何清理門戶。」

  他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那台破碎的平板。

  「第二,繼續留在這裡,以『共犯』的身份。」

  蘇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共犯。這個詞,比「誘餌」,比「果實」,甚至比「棋子」,都更加惡毒。它意味著,無論她願意與否,她都已經被拖進了這潭渾水裡,並且身上沾滿了洗不清的泥污。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合作,這些帳,就會算在我頭上?」她問。

  「我沒有這麼說。」陸景行否認,「但你重查柏林案,驚動了林家。林家用陸氏的帳戶買兇殺人,嫁禍於我。現在,你和我,是一條船上的人。這條船如果沉了,沒有人能獨活。」

  他三言兩語,就將一場追殺,一次嫁禍,和她個人的復仇,捆綁成了一個牢不可破的利益共同體。

  「所以,這就是你新的劇本?」蘇晚反問,「把我從『誘餌』,提升為『合作夥伴』?」

  「是『倖存者』。」陸景行糾正她,「蘇導,你得活下去,才能知道柏林案的真相。我也得活下去,才能清理陸家的蛀蟲。我們的目標,在現階段,是一致的。」

  他的話語,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辯駁的邏輯。

  蘇晚沉默了。她痛恨這種被操控的感覺,但她無法否認,陸景行說的是事實。她太弱小了,弱小到連自己的病房都出不去。而她的敵人,不僅有明面上的林家,還有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陸景行。

  現在,這個聯盟的內部,也出現了裂痕。

  這對她來說,是機會。

  「三天。」蘇晚開口,她沒有回答陸景行的選擇題,而是看向顧沉,「你確定,他三天內能給你答案?」

  顧沉沒有看她,他的眼睛仍然盯著陸景行:「他必須給。」

  「如果給不了呢?」蘇晚追問。

  這一次,陸景行替他回答了。

  「那我就用整個陸氏,給你陪葬。」

  他的話是對顧沉說的,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了蘇晚的耳朵里。

  顧沉站直了身體,他什麼都沒說,轉身走出了病房。沒有執行轉院的命令,也沒有再多看一眼那台破碎的電腦。

  他的背影,帶著一種風暴離去後的蕭索。

  病房裡,只剩下蘇晚和陸景行。

  還有那份被拉鏈封死的,藏著藍色圖紙的文件袋。

  陸景行操控輪椅,來到床邊。他俯身,撿起那台屏幕已經徹底熄滅的平板電腦,隨手扔進了床下的垃圾桶里。

  「蘇導,」他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現在,我們可以談談轉院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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