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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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杉磯的陽光很好,卻照不進這間過分安靜的公寓。

  顧沉將一份企劃案推到蘇晚面前,動作平緩,像是在處理一件與他無關的公事。

  「晨晨娛樂是業內龍頭,」他開口,打破了長久的沉默,「他們看上你的《星軌》分鏡稿。」

  蘇晚的視線落在平板屏幕上,首席導演四個燙金大字,像是某種尖銳的諷刺。這個頭銜,幾天前李姐在電話里歇斯底里地喊過,那時它是一個誘餌。現在,它是什麼?

  她想起在柏林,她最終還是沒能從陸景行那裡得到一個答案。那場所謂的當面對質,變成了一場更難堪的拉扯。言語的刀鋒來回割扯,除了留下一地狼藉和更深的厭倦,什麼問題都沒有解決。

  陸景行聽不懂道理,他只聽得懂輸贏。

  「所以,這個機會,我該謝謝你,還是謝謝陸景行?」蘇晚沒有抬頭,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滑的屏幕邊緣划過。

  「謝你自己。」顧沉的回答滴水不漏,「你的作品,為你贏得了這個位置。」

  蘇晚扯了扯嘴角。她當然不會天真到相信這只是因為她的才華。如果不是顧家在背後控股,如果不是陸景行想用《星軌》的版權來拿捏她,晨晨娛樂那群人精,怎麼會把一個空降的「首席導演」席位,交給一個多年身在國外的她?

  她忽然想起了林兆恆。那個被她丟在柏林街頭的男人,曾在某個瞬間,對她說過一句話。

  「你需要實力,足以對抗他們的實力。」

  是了,對抗。不是逃避,不是質問,是對抗。用他們制定的規則,用他們熟悉的武器。

  窗外的陽光終於掙脫雲層的束縛,一道光柱斜斜地打在地板上,切開室內的昏暗。蘇晚看著那片光亮,忽然笑了。

  那不是在柏林街頭,面對顧沉時那種荒蕪冰冷的笑。這次的笑意,真實,且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銳利。

  「陸景行想拿《星軌》的版權做文章,牽制我,讓我低頭。」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那我就接過來。我不僅要拍,我還要用這個項目,真正在這個圈子裡站穩腳跟。」

  她抬起頭,直視顧沉的眼睛。「我要讓他看看,他想用來困住我的東西,是怎麼變成我反擊他的武器的。」

  顧沉看著她,眼底的情緒深邃難辨。他沒有評價她的決定,只是將那份電子文件徹底推到她手邊,一個確認的姿態。

  袖口隨著他的動作向下滑落一寸,手腕內側,一道陳舊的疤痕暴露在光線下。那不是刀傷或是什麼意外,而是一個被強行剝離的追蹤器留下的,醜陋的印記。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道疤痕,像一個無聲的警告,提醒著她眼前這個男人的本質。保護與掌控,從來都是一體兩面。他可以給她最高的榮耀,也可以給她最深的禁錮。

  她以為自己跳出了一個牢籠,卻發現自己只是走進了另一個更精緻、更隱蔽的圍城。而顧沉,就是這座城的主人。

  「我不是在和你做交易。」顧沉似乎察覺到了她的遲疑,語氣沒有變化,「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屬於你的東西。」

  「屬於我的?」蘇晚低聲重複,像是在咀嚼這幾個字,「然後呢?你會用這個,來要求我剪斷更多的『線』嗎?」

  「我從不要求。」顧沉說,「我只會幫你看到,那些線本就不該存在。」

  真是滴水不漏的邏輯。蘇晚在心裡冷笑。他從不強迫,他只是創造一個「最優選」,然後等著她自己走進去。就像現在,他將「首席導演」的權杖遞給她,代價不過是默許他的存在,默許他成為她事業上最無法撇清的合伙人。

  這筆買賣,划算嗎?

  她想起了陸景行的臉,想起了那場無果的對峙。

  划算。

  沒有什麼比親手打敗一個敵人更划算。

  「好。」蘇晚終於開口,只說了一個字。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了企劃案的封面上,一個接受的姿態。

  顧沉看著她的手,然後抬眼看她。「項目在國內,你需要儘快回去。」

  「我知道。」

  「我陪你回國。」

  這不是一個商量,而是一個通知。蘇晚的手指蜷縮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有反駁。

  她很清楚,從她點頭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默認了這場與虎謀皮的合作。顧沉是她的投資人,是她對抗陸景行的盟友,也是懸在她頭頂的另一把劍。


  她看向他手腕上那道疤痕,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疼嗎?」

  顧沉順著她的視線看了一眼,隨即若無其事地拉下袖口,遮住了那個印記。

  「習慣了,就不疼了。」

  蘇晚沒有再問下去。

  她收回視線,將全部注意力都放回了那份名為《星軌》的企劃案上。

  世界重新變得安靜。

  陽光在移動,他們之間的那道光痕,也慢慢偏移,最終消失。

  洛杉磯大學教務處的修學證明列印出來時,紙張還帶著溫熱。

  蘇晚撫摸著畢業證上燙金的校徽,這張薄薄的紙,是她數年海外生活的終點,也是另一場戰爭的起點。她想起最後一堂課,頭髮花白的馬丁內斯教授拍著她的肩膀,用不甚標準的中文說:「蘇,你的鏡頭裡,藏著星軌的靈魂。」

  靈魂。她為這個詞,付出了幾乎全部的青春。

  走廊盡頭的光影里站著一個人。顧沉沒有看她,視線落在走廊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櫻花樹上。他手裡提著一個半舊的畫稿箱,是她大學時用的那個。

  那是她從家裡帶來的,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走吧。」他看見她,很自然地收回視線,將畫稿箱遞過來。

  箱子的金屬搭扣上有一絲劃痕,是她當年熬夜畫分鏡時不小心用裁紙刀劃的。箱底的邊緣,甚至還露出了大學時畫的星軌概念草稿的一角。那張紙已經泛黃。

  「你去過我公寓了?」蘇晚沒有接,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嗯,」顧沉應了一聲,沒有過多解釋,仿佛那只是行程單上一個理所當然的地點,「東西不多,我已經讓助理打包,明天會直接空運回國。」

  他的安排,永遠周到得令人窒息。蘇晚的指尖蜷了蜷,最終還是接過了那個箱子。不算重,卻像壓著她全部的過去。

  「不用這麼麻煩,我自己可以……」

  「你想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事情上?」顧沉打斷她,語氣平靜,卻是一個不容辯駁的反問。

  蘇晚沒再說話。他說得對,她沒有時間可以浪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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