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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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兆恆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一尊即將崩裂的雕像,臉上那報復的狂喜凝固成一種荒謬的、扭曲的表情。他看著他們,看著蘇晚的遲疑,那凝固的表情又一點點活了過來,化作了淬毒的譏諷。

  「怎麼,不敢走了?」林兆恆笑了起來,那笑聲比哭更難聽,「你問他啊,問問他,林夢可是誰。問問他,用一條命換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蘇晚沒有理會林兆恆的挑釁。她只是看著顧沉,那個她以為自己足夠了解,此刻卻又無比陌生的男人。

  「你欠她的,不是一條命。」她重複著顧沉剛才的話,每一個字都像在唇齒間碾過,「那你欠她什麼?你用她的命,又換了什麼?」

  問題問出口,她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在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個即將被揭開,卻又讓她本能抗拒的真相。

  顧沉沒有回答。他的沉默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三個人都籠罩其中。

  「不敢說嗎?顧沉?」林兆恆的惡意如影隨形,「你當然不敢說。你怕她知道,你所謂的『現在』,不過是建立在我妹妹的屍骨之上!你怕她知道,這本畫冊里,藏著多少林夢可的影子!」

  他指向顧沉的外套口袋,那個裝著寫生本的地方。

  「我妹妹為了你,學畫畫,穿白裙子,去有櫻花的地方等你。她把你偶然提過的一句『喜歡星軌』當成聖經,跑去文身。她把你丟掉的票根一張張撿回來……她做了這麼多,你卻說她不是你的記憶?」

  林兆恆的控訴越來越歇斯底里。

  「你敢把那個本子拿出來嗎?你敢讓她親眼看看,裡面到底畫的是誰嗎?是你所謂的『現在』,還是我妹妹那個可悲的過去!」

  蘇晚的心跳,隨著他的話,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著胸腔。

  她想起那三頁畫,畫裡戴著星軌手鍊的女孩。

  林兆恆的話,像一把鑰匙,撬開了她心中最不願觸碰的那個盒子。如果畫裡的女孩是很多年前的蘇晚,那林夢可……林夢可又是什麼?一個模仿者?一個替代品?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顧沉終於動了。

  他沒有去看林兆恆,甚至沒有再給那個瘋子一個眼神。他只是鬆開了蘇晚的手腕,然後,當著兩個人的面,將手伸進了外套的內袋。

  他的動作很慢,像是某種儀式。

  然而,就在他即將拿出寫生本的瞬間,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捲起的紙片,從本子的夾頁里滑了出來。

  它像一片失去生機的枯葉,輕飄飄的,打著旋,落在了蘇晚的腳邊。

  電影票。

  蘇晚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緩緩蹲下身,指尖觸碰到那張薄薄的紙片,一種冰涼的、屬於過去的觸感傳來。她將它撿起,上面的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那串數字,那個日期,卻像烙鐵一樣,燙進了她的眼睛裡。

  是她第一次遇見顧沉的那一天。

  是她逃課去看的那場冷門藝術電影。

  是她坐在最後一排,偷偷畫下鄰座那個英俊男人側影的那一天。

  所以,他也在。

  他一直都在。

  她以為的偶遇,她以為的初見,原來從一開始,就是他布下的局。不,甚至比那更早。

  蘇晚感覺喉嚨發緊,她抬起頭,看向顧沉,眼神里充滿了混亂和探尋。

  顧沉沒有給她繼續思考的時間。

  他終於拿出了那本寫生本,卻沒有翻到那畫著白裙女孩的三頁。他直接翻到了畫冊的最後。

  那一頁,只有一幅畫。

  一幅用炭筆畫的,潦草又生動的速寫。

  畫的是一個男人,坐在片場的摺疊椅上,低頭看著手裡的劇本,光從他的側面打過來,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畫的是顧沉。

  而執筆的人,是她。

  這是她當年畫下的那一幅,她以為早就遺失在了時光里的那一幅。

  「林夢可偷拍了所有畫面。」

  顧沉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被砂紙打磨過。他指腹的薄繭,輕輕撫過畫上屬於他的那個側影,動作輕柔得如同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她看見我在看你,看見你畫了這張畫。她以為,只要變成你的樣子,就能得到我。」

  真相以一種最殘忍,也最清晰的方式,被剖開在蘇晚面前。

  「她模仿你的穿著,學你畫畫,甚至去紋了同款星軌。」顧沉的視線從畫上移開,落定在蘇晚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她看不懂的、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但她不知道,」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清晰,「我愛的,從來不是影子。」

  林兆恆臉上的表情徹底崩塌了。

  他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又像是遭受了致命的一擊,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你在撒謊!你在騙我!如果不是為了她,你為什麼要保留這些東西!為什麼要一次次去她去過的地方!」

  「我去,不是為了懷念她。」顧沉合上了寫生本,將它和那張電影票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回了蘇晚的手中,「我是去提醒自己,我用她的命,換來了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無法掙脫的重量。

  「我換來了……不必再受林家控制的自由,換來了能站在你面前的資格。這就是我欠她的。我用她的偏執和瘋狂,鋪平了我的路。」

  他說得如此平靜,卻讓蘇晚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

  這個男人,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就在這時,畫室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幾名穿著制服的人沖了進來,迅速控制住了已經精神恍惚的林兆恆。

  林兆恆沒有反抗,只是被拖走的時候,他忽然回過頭,死死地盯著顧沉和蘇晚,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和咒罵。

  那些惡毒的詞句,像無數條毒蛇,撲面而來。

  然而,就在聲音即將刺入耳膜的瞬間,一陣風再次吹過。

  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樹上,忽然飄落下漫天的櫻花。

  粉白色的花瓣,席捲了整個破敗的畫室,它們蓋住了地上的狼藉,蓋住了刺鼻的氣味,也蓋住了林兆恆那不甘的、被拖拽遠去的咒罵聲。

  整個世界,一瞬間只剩下無聲的、盛大的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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