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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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的車停在摩天輪下,引擎的餘溫在雨中蒸騰。她沒有下車,只是透過掛著水珠的後視鏡,看著那輛黑色的轎車不緊不慢地停在三十米開外。

  車門打開,林兆恆撐著一把黑傘,走了下來。他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那裡,隔著雨幕,像一個欣賞獵物最後掙扎的看客。

  蘇晚的手機屏幕亮起,是他的來電。

  她接通,沒有說話。

  「喜歡我為你選的這個舞台嗎?」林兆恆的聲音帶著遊刃有餘的笑意,「摩天輪,多浪漫。可惜,今晚沒有觀眾。」

  「你特意跟過來,就是為了說這些廢話?」

  「當然不,」林兆恆說,「我只是想親眼看看,當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狗,是什麼表情。是憤怒?還是搖尾乞憐?」

  蘇晚的手指扣緊方向盤,骨節發白。「你很快就會知道,狗急了,是會咬斷主人喉嚨的。」

  「是嗎?」林兆恆的笑聲穿過電流,「那我等著。顧沉呢?你那位無所不能的騎士,怎麼還沒來救你?」

  話音剛落,刺耳的輪胎摩擦聲劃破雨夜。

  一輛黑色的阿斯頓馬丁以一個近乎蠻橫的角度甩尾,精準地橫在蘇晚和林兆恆的車中間,濺起大片水花。車燈沒有熄滅,兩道銳利的光柱直直射向林兆恆,讓他下意識地用手臂擋住眼睛。

  車門猛地推開,顧沉沒有打傘,徑直走進傾盆大雨里。

  雨水瞬間澆透了他昂貴的西裝,黑色的布料緊貼著他,勾勒出寬闊的肩膀和勁瘦的腰身。他徑直走向蘇晚的車,拉開車門。

  「下車。」他的聲音被雨聲沖刷得有些模糊,但命令的意味不容置喙。

  「你來幹什麼?我的人呢?」蘇晚沒有動,她死死盯著林兆恆的方向,「我說過,讓他看看自己是怎麼輸的!」

  「你的計劃,就是和他在這裡同歸於盡?」顧沉的耐心似乎已經耗盡,他俯身,半個身子探進車裡,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下車,蘇晚。這不是遊戲。」

  他的力氣很大,蘇晚被他強硬地從駕駛座上拽了下來。冰冷的雨水兜頭澆下,她打了個寒戰。

  「放開我!」她掙扎著,「顧沉,你毀了我的計劃!」

  「你那不叫計劃!」顧沉的吼聲第一次帶上了失控的怒意,「那叫送死!」

  他把她塞進自己車的后座,砰的一聲關上車門。他沒有立刻上車,而是轉身,隔著車的引擎蓋,看向不遠處的林兆恆。

  林兆恆放下了擋著眼睛的手臂,臉上的從容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破了局面的陰沉。他收起傘,坐回車裡,發動引擎,迅速掉頭離去。

  顧沉沒有追,只是看著那輛車消失在雨幕盡頭,然後才拉開駕駛座的門坐了進來。

  車內一片死寂,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和雨點擊打車窗的噼啪聲。

  「他跑了。」蘇晚的聲音沒有起伏。

  「他跑不掉。」顧沉發動汽車,語氣恢復了平穩,「他車上的發射器,信號已經被我們鎖定了。」

  蘇晚猛地轉頭看他,「你……」

  「你以為,只有他會玩這種遊戲?」顧沉打著方向盤,車子平穩地駛出碼頭,「你車頂的發射器,從你離開公寓開始,就在向我發送信號。而我的人,從林兆恆跟上你的那一刻,就已經在跟著他了。」

  蘇晚怔住了。原來,她以為自己是誘餌,實際上,她只是一個信號源。她以為是自己設下的陷阱,原來只是他宏大計劃里,最不受控的一環。

  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是羞愧,是憤怒,還是被保護後的無力。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告訴你,讓你繼續像今晚這樣,一個人衝到敵人面前去?」顧沉反問,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蘇晚,我不能再冒任何風險。」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蘇晚沉默了。她看見雨水從他濕透的發梢滴落,划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沒入他被浸濕的衣領。他的左肩處,白色的襯衫滲出了一片暗紅,在濕透的黑色西裝下,並不明顯,卻刺痛了她的眼睛。

  那是柏林。是爆炸。是替她擋下的彈片。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將視線轉向窗外,可那片暗紅,卻在她腦海里不斷擴大,最終染紅了整個雨夜。

  車子停在蘇晚的公寓樓下。


  顧沉熄了火,卻沒有立刻下車。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眉宇間是無法掩飾的倦意。

  「上去吧,鎖好門。」

  蘇晚沒有動。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走進雨里。她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旁,拉開了車門。

  「下來。」她說。

  顧沉睜開眼,看著站在雨里的她。

  蘇晚又重複了一遍,「下來,顧沉。」

  他看了她幾秒,最終還是下了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進公寓門廊。顧沉沒有再往前走,他靠在門廊冰冷的牆壁下,西裝上的雨水順著褲腿,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握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白色。

  蘇晚跑上樓梯,又沖了下來。

  她站在樓梯的拐角,看著他。看著他濕透的頭髮,蒼白的嘴唇,還有他左肩上,那片在門廊燈光下清晰可見的血跡。繃帶早就被雨水泡透,淡紅色的血水混著雨水,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

  柏林爆炸時替她擋彈的位置。

  「顧沉!」

  她的哭喊被門外的雨聲吞沒了一半,細弱得像一隻貓的悲鳴。

  他聞聲轉身,抬起頭。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水珠,一眨眼,便滾落下來,分不清是雨水,還是別的什麼。

  蘇晚再也控制不住,她衝下最後幾級台階,撲進他的懷裡。

  他的身體很冷,襯衫濕透了,緊緊貼著皮膚,像一層冰。可當他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臂環住她時,從他身體深處傳來的體溫,卻驅散了她整夜的寒意。

  她把臉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雨水、血腥和淡淡的菸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對不起……」她的聲音悶在他的懷裡,「我以為……我以為我父親的死……」

  「我知道。」他打斷她,手臂收得更緊,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你不用說,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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