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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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道里空空蕩蕩。

  聲控燈沒有亮起,只有一片冰冷而深沉的黑暗。

  他走了。

  在她用最傷人的話說完他之後,在她轉身走進臥室之後,他終於還是走了。

  冷風從洞開的門灌進來,吹在蘇晚只穿著單薄襯衫的身上。

  她卻感覺不到冷。

  寒風從門縫裡擠進來,帶著刀子般的鋒利。

  蘇晚退回屋內,砰的一聲關上門,將自己與那個空無一人的走廊徹底隔絕。

  世界安靜了。可她腦子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嘈雜。李姐的話,顧沉最後離去的背影,還有茶几上那條斷裂的星軌手鍊,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她死死纏住。

  她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身體裡的力氣仿佛被抽乾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悔恨和荒謬。她想,她該做點什麼。去道歉?去解釋?不,在她用最惡毒的語言給他定了罪之後,任何彌補都顯得蒼白可笑。就在這片混亂的廢墟中,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毫無徵兆地浮現在她腦海。

  皮特。那個總是笑得一臉燦爛,看起來有些笨手笨腳的助理。

  這個名字為什麼會在此刻跳出來?它像一根尖銳的木刺,扎進了她混沌的思緒里。

  她用力甩了甩頭,想把這個不合時宜的念頭驅逐出去。她應該想的是顧沉,是她犯下的無法挽回的錯誤。可那根刺,不僅沒有被拔除,反而越扎越深。

  一幕幕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回放。

  皮特。總是在她提到顧沉時,眼神會閃爍一下。她過去以為那是下屬對「大老闆的朋友」的好奇與敬畏。現在回想,那眼神里沒有敬畏,只有一絲一閃而過、被精心掩飾的異樣。

  「顧先生真是個傳奇人物,」他曾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感嘆,「蘇晚姐,他那麼幫你,你可千萬別辜負他。」這話聽起來滴水不漏,甚至充滿了善意。

  可現在,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蜜糖,甜得發膩,膩得讓她反胃。還有剪輯室那次。

  她耗費心血畫出的星軌分鏡稿,最重要的幾張,被他「不小心」碰到的咖啡弄濕。

  他當時慌張道歉的樣子,幾乎可以拿去評獎。她當時只覺得他冒失,甚至還反過來安慰他。可現在想來,他碰到咖啡杯時,視線越過她的肩膀,看向的是窗外。那不是一個犯了錯的人該有的反應。

  那更像……一次精準的、不動聲色的破壞。最可疑的是什麼?蘇晚猛地從地上坐直,渾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是手機。皮特聲稱「顧沉是老闆」,是他們這個秘密調查小組的幕後資助者。

  一個活在暗處,連林兆恆都抓不到把柄的人,他的聯絡方式,必然是頂級的加密和防追蹤。

  可皮特呢?他從沒有過任何可疑的通訊設備。他用來和「老闆」聯繫的,就是他那台貼著卡通貼紙的個人手機。她親眼見過他用那台手機刷視頻,打遊戲,和朋友聊天。一個為顧沉這種級別的人做事的核心助理,會用如此不設防的方式進行聯絡嗎?

  不可能!這根本不符合邏輯!這個漏洞大到足以吞下一整頭大象,而她,竟然直到今天才發現。

  為什麼?因為她被自己的情緒蒙蔽了雙眼。因為陸景行是她心底的舊傷,她寧願相信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也不願去面對那個更殘忍的真相。

  她跌撞著從地上爬起來,衝進書房。舊手機,她換下來之後就隨手扔在了抽屜里。她發瘋似的拉開一個個抽屜,文件、雜物被她胡亂地掃落在地。她必須找到它,必須證實那個讓她不寒而慄的猜想。

  終於,在最底層的一個收納盒裡,她翻出了那台黑色的舊手機。

  手抖得幾乎握不住,她找來充電線插上。

  屏幕亮起,一個緩慢的進度條,像是在凌遲她的耐心。

  「快點……快點……」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手機終於開機。她無視了所有彈出的舊消息,徑直點開相冊,手指飛快地向上滑動,尋找著皮特剛入職時的照片。

  找到了。一張團隊聚餐的合照。皮特站在最邊上,穿著一件短袖T恤,對著鏡頭笑得一臉無害。

  他的左手手腕上,有一處文身的邊緣從袖口露了出來。

  蘇晚屏住呼吸,將照片放大,再放大。像素格變得清晰。

  那是一個圖案,一個帶刺的、像是骨骼構成的翅膀。嗡——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這個圖案她見過。在林夢可早期的設計作品集裡,這是她工作室廢棄掉的舊logo。

  林夢可。林兆恆最疼愛的妹妹。

  皮特,是林家的人。他從一開始,就是被安插在她身邊的釘子。

  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設計好的劇本。他一邊「幫助」她調查父親的死因,一邊將她引向錯誤的深淵,引導她去憎恨、去誤會那個唯一在保護她的人。

  手機從她失去知覺的手中滑落,掉在地毯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蘇晚僵在原地。

  謊言之上,是更大的謊言。騙局之外,是更深的騙局。她以為自己推開了一扇門,看到的已經是真相。原來,她只是從一個牢籠,走進了另一個更大的牢籠。

  洛杉磯的暴雨砸在車窗上。

  蘇晚的車衝出地下車庫,像一頭失控的野獸。

  車載導航的屏幕幽幽地亮著,一個藍色的光點停留在她剛剛逃離的公寓樓下。

  顧沉。

  停留時長:47小時。

  這個數字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烙進她的視網膜。四十七個小時,她被謊言蒙蔽,在仇恨的泥沼里掙扎,而他,就在樓下。

  雨刷器在瘋狂的嘶吼中左右擺動,每一次刮過,都短暫地清晰了後視鏡里的景象。一輛黑色的轎車,幽靈般緊隨其後。

  是林兆恆的車。

  蘇晚的瞳孔驟然收縮。她認得那輛車,更認得車頂天線上那個極其突兀的、用螢光粉膠帶綁住的信號發射器。

  那不是專業的追蹤設備,那是一個標記。一個生怕她看不見的、囂張的挑釁。

  他在告訴她:我看著你,你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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