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老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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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口的老槐樹,像一位孤獨的巨人,飽經歲月的滄桑,靜靜地守護著這片土地。

  它的樹幹粗壯得驚人,好似能把天給撐起來,千年來的風雨在它身上刻下了數不清的痕跡,樹皮層層疊疊,猶如龍的鱗片,每一片都藏著古老的故事,透著神秘又遙遠的氣息。

  樹冠宛如一把巨大的傘蓋,枝葉繁茂得很,微風一吹,綠葉沙沙作響,像是在悄聲嘀咕著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聲音輕輕的,卻撓得人心痒痒。

  白宇緊緊抱著他心愛的白貓,淚水模糊了雙眼,眼前的世界變得一片朦朧。

  這隻貓,打小就陪著他,是他最親密的夥伴,可如今,卻安靜地躺在他懷裡,沒了往日的活潑勁兒,身子也漸漸沒了溫度。

  白貓的死狀和前幾日路邊那隻黑貓一模一樣,僵硬的四肢,凝固的眼神,還有從鼻孔里滲出來的藍色粘液。

  白宇看著懷裡的白貓,心裡滿是疑惑和恐懼,這接二連三的怪事,讓他後背發涼,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拽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小宇,別哭了。」

  母親的聲音輕輕柔柔的,帶著一絲無奈,傳進白宇耳朵里,就像一陣微弱的風,怎麼也吹不散他心頭的陰霾。

  白宇沒吭聲,只是把白貓抱得更緊了,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一滴一滴,砸在白貓的眼睛上,就好像白貓也在為自己的命運流淚。

  一人一貓,被悲傷緊緊裹著。

  「去埋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吧,那是我們村的守護神,能保護它。」

  母親走到白宇跟前,輕聲說道,聲音輕柔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就像是在強裝鎮定,掩飾著內心深處的恐懼和不安。

  白宇抬頭望了一眼窗外,那棵巨大的老槐樹在遠處影影綽綽,像一個神秘的黑影。

  他點了點頭,沒說一句話,只是默默地抱起白貓,轉身走出家門,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

  村口的老槐樹越來越近,白宇的心跳也越來越快,像一隻瘋狂敲打的鼓。

  他突然發現,這棵老槐樹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了。

  小時候,他常和夥伴們在樹下玩耍,那時的樹幹筆直,樹枝規整,滿是生機,可現在,樹幹變得黝黑,像是被大火燒過,樹枝也蜿蜒扭曲,像一條條張牙舞爪的蛇,透著一股死寂的氣息,仿佛被某種邪惡的力量操控著。

  白宇心裡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可還是照著母親的話,一隻手抱著裝白貓的紙箱,另一隻手拿著鐵鍬,一步步走向老槐樹。

  他的腳步拖沓,每一步都帶著猶豫和害怕。

  他在老槐樹周圍轉了一圈,環顧四周,選了一塊沒有長草的空地,開始挖坑。

  鐵鍬一下又一下插進土裡,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敲在他心上,震得他渾身一顫,那聲音在這寂靜的地方格外刺耳。

  白宇滿心悲傷,淚水不停地流,滴在泥土上,濺起一朵朵小小的泥花,就像他破碎的心。

  「嘭!」

  突然,鐵鍬像是碰到了什麼硬邦邦的東西,震得白宇手發麻。

  他心裡一驚,手忙腳亂地用鐵鍬把土刨開,當看清那東西時,不禁倒吸一口涼氣——竟是一個人的頭骨!

  頭骨的顏色已經發黃,上面還沾著些泥土,可依稀能看出,這是一具成年人的頭骨。

  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直勾勾地盯著白宇,仿佛在訴說著生前的痛苦和冤屈。

  白宇的心跳瞬間停住,一股寒意從腳底猛地躥到頭頂,全身的血液都像凝固了。

  他手忙腳亂地抱起紙箱,轉身撒腿就跑,跑得氣喘吁吁,仿佛身後有惡鬼在追。

  只留下那棵老槐樹在風中搖晃,像是在嘲笑他的恐懼,枝葉沙沙作響,就像陰森的笑聲。

  白宇一路狂奔,直到回到家,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心跳才慢慢平緩下來。

  他腦海里不斷浮現出那顆頭骨的畫面,怎麼也趕不走,那黑洞洞的眼窩,仿佛一直在盯著他。

  他不知道這頭骨是誰的,也不明白為什麼會在老槐樹下,可他隱隱覺得,這棵老槐樹背後,藏著一個可怕的秘密,一個能把他吞噬的秘密。

  「怎麼了,小宇?」

  母親見白宇一臉驚恐,滿頭大汗,關切地問道,眼神里滿是擔憂。


  可白宇卻在那擔憂中察覺到了一絲慌亂,就像是母親早就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只是一直在逃避。

  白宇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槐樹下有人死在裡面了……」

  母親一下子愣住,原本關切的表情瞬間僵住,緊接著,臉色變得嚴肅又哀傷,像是被這句話揭開了心底最不願觸及的傷疤,她的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被哽在了喉嚨里。

  「小宇……三十年到了……」

  母親聲音顫抖,淚水奪眶而出,那淚水裡,滿是無奈和絕望。

  白宇一臉疑惑,他不明白母親說的「三十年到了」是什麼意思,可直覺告訴他,這背後藏著一些他從未知曉的真相,一個足以顛覆他認知的真相。

  白宇輕輕走過去,用手抹去母親臉上的淚水,輕聲說:

  「媽,自從我回到村子裡,就感覺這裡跟以前不一樣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在暗中籠罩著,壓得人喘不過氣。」

  「對不起,媽媽沒能力保護你……」

  白宇的母親江月泣不成聲,淚水如泉水般湧出,眼神里滿是愧疚和無助,仿佛在這一刻,她所有的堅強都崩塌了,只剩下一個脆弱的母親,為無法保護自己的孩子而自責。

  「媽,您說什麼呢?您永遠是我的避風港,您永遠都能保護我的……」

  白宇的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他緊緊握住母親的手,想給她一些安慰,也想從她那兒得到答案,可母親只是不停地搖頭,哭得更厲害了。

  這時,在隔間聽到兩人哭聲的白宇父親白紀忠走了過來,他的臉上帶著凝重和複雜的神情,像是背負著千斤重擔。

  「小宇,有些事情,是時候讓你知道了。」

  父親的聲音低沉又嚴肅,打破了屋裡悲傷壓抑的氣氛,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石頭,砸在白宇心上。

  「小宇,你跟我來。」

  父親說完,便帶著白宇來到了村裡的祠堂。

  祠堂里瀰漫著莊嚴肅穆的氣息,昏暗的光線透過斑駁的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不規則的光影,像一幅破碎的畫。

  牆壁上掛著一些祖輩的畫像,他們的目光靜靜地注視著後人,仿佛在訴說著家族的興衰榮辱。

  祠堂正中央,立著一塊高大的碑,上面刻滿了村里歷代人的名字,那些名字像是歲月的烙印,承載著家族的榮耀與滄桑。

  可仔細一看,有些名字被黑色顏料抹去了,像是被刻意從歷史中抹去,只留下一個個模糊的痕跡。

  「看到那些被黑色顏料抹去的名字了嗎?」

  白宇的父親指著祠碑上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無奈和沉重,每一個字都透著深深的痛苦。

  白宇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每個家族裡都有幾個名字被塗黑了,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就像一個個被遺忘的靈魂,在黑暗中無聲地吶喊。

  「爸,那些人是……死在槐樹下了嗎?」

  白宇終於鼓起勇氣,把心裡憋了很久的猜測說了出來,他的聲音顫抖,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疑惑,仿佛在等待一個可怕的判決。

  「是被獻祭了。」

  父親無奈地嘆了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像是揭開了多年來壓在心頭的沉重秘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血脈枷鎖,這是我們家族無法擺脫的宿命。」

  父親接著說,

  「候選者祖輩中必須存在『背罪者』,他們是曾破壞祭祀者。而我們家,就是這樣的『背罪者』家族。」

  白宇如遭雷擊,腦袋裡一片空白,身體止不住地顫抖,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家族竟背負著這樣殘酷的命運,這個真相像一把鋒利的刀,狠狠刺進他心裡,讓他在迷茫和恐懼中不知所措。

  ......

  夜幕低垂,像一塊厚重的黑色幕布,把整個村落嚴嚴實實地籠罩在一片陰森的氛圍中。

  月光透過斑駁的雲層,灑在祠堂的青石板上,冷冷清清的,透著一股寒意。

  祠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一個穿著黑巫袍的老人靜靜地站在祠堂的角落,他的身影像夜色中的幽靈,散發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他的面容藏在兜帽的陰影里,只露出一雙深邃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人心最深處的秘密。

  他身旁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正是白宇的父親白紀忠。

  此刻,白紀忠的臉上寫滿了掙扎和痛苦,眼神里透著深深的無奈和矛盾。

  他的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仿佛在和內心的痛苦做著最後的抗爭。

  「三天後,把獻祭者帶到槐樹下。」

  黑袍老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人聽了渾身一顫。

  白紀忠微微抬起頭,目光和黑袍老人對視了一瞬,那眼神里既有恐懼,又有不甘。

  他的心裡充滿了矛盾,一邊是家族的使命,一邊是自己的兒子,他怎麼也下不了決心。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低沉沙啞:

  「我知道了……」

  這幾個字,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說完,他的肩膀垮了下來,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力量。

  黑袍老人微微點了點頭,轉身走向祠堂的陰影處。

  他的身影漸漸模糊,像是和夜色融在了一起,只留下一陣陰冷的氣息在祠堂里瀰漫,讓人毛骨悚然。

  白紀忠站在原地,望著父親碑上那些被單獨列出來的名字,心裡默默祈禱,希望這次的獻祭能真的為家族帶來解脫,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他也願意承受這無盡的痛苦和煎熬。

  夜風輕輕吹過,祠堂的門緩緩關閉,發出「吱呀」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白宇的名字正在祠碑上緩緩抹去,就像他的存在正被這個家族、這個世界一點點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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