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半步入珠(加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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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0章 半步入珠(加更!求訂閱!求月票!)

  有了帶頭的,立刻就有效仿的。

  另外幾艘位置靠後、同樣心驚膽戰的廣東水師艦船見有同僚先撤,也顧不得洪名香還沒下達撤退命令,生怕落於人後成為北殿水師下一個自標,紛紛跟著調轉船頭,脫離本陣。

  這一幕,清晰地落在了靖波號指揮甲板上的洪名香眼裡。

  「混帳!誰讓他們擅自撤退的?!」

  洪名香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

  軍心已散,大勢已去。

  後方這幾艘船的擅自行動,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瞬間瓦解了洪名香最後一點強硬堅持下去的底氣。

  「軍門!敵情不明,軍心已亂,不可再戰啊!」洪名香身旁的幕僚急忙勸道。

  「當務之急是收攏部隊,保住主力回廣州,廣東水師安則廣州安,廣東水師危則廣州危!」

  洪名香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迫於形勢,還是抬手艱難地下達了命令:「傳令全軍,脫離接觸,撤往下游!令前隊尚在交戰的船隻,盡力擺脫,隨大隊撤退!快!」

  命令一下,本就軍心浮動的廣東水師更是無心戀戰。

  整個廣東水師艦隊;如同退潮般,開始加速向下游撤退,隊形也顧不上保持了;顯得有些狼狽。

  江面上,陳阿氿一直緊盯著敵軍的動向。

  望見廣東水師後隊船隻先溜,繼而全軍開始轉向撤退,陳阿氿心中那塊巨石終於落地,但他仍舊不敢懈怠。

  雖說自前的戰局對己方越來越有利,但陳阿沈不得不承認,廣東水師是自北殿水師成立以來,所遭遇的最強悍的勁敵,沒有之一。

  廣東水師是唯一一支和北殿水師陷入殘酷的跳幫近身搏殺後,沒有土崩瓦解的清軍水師。

  以往在廣西黔江流域、在湖南湘江流域,乃至在長江、洞庭湖、鄱陽湖,從來沒有任何一支清軍水師能堅持到跳幫。

  絕大多數清軍水師是在炮擊之後便倉皇潰退。

  儘管身體已經疲憊不堪,身上有傷,陳阿沈仍舊強撐著身體,有如虎嘯般嘶吼著下令:「還能動的船!隨我追!咬住他們的尾巴!別讓他們舒舒服服地撤!」

  廣東水師戰力不俗,陳阿氿擔心廣東水師後撤之後得以重整隊形,捲土重來。

  陳阿氿沒有留預備隊,到那時疲憊不堪的北殿水師恐難以堅持。

  至於動員而來的疍民青壯,雖然他們加入戰場的時間較晚,體力較好,士氣面貌看上去還不錯。

  但早年為海寇,久歷戎行的陳阿氿清楚,這些未經系統整訓的疍民青壯跟著他們打順風仗撿漏沒什麼問題,指望他們扛大樑對戰廣東水師無疑是痴人說夢。

  殘餘的北殿水師船隻,包括那幾艘剛剛奪下的廣船、紅單船,鼓起餘勇,跟著陳阿氿的旗艦,順流而下,奮起直追。

  追出約三十餘里,眼看著廣東水師主力已經遠去,廣東水師的隊形在洪名香的指揮下漸漸重新收攏,陳阿氿沒有上頭。

  他知道己方已是強弩之末,人員傷亡重,新奪的大船還需時間熟悉,真追得太深,萬一洪名香惱羞成怒殺個回馬槍,或者廣州方面再有援軍出來接應,後果不堪設想。

  見追得差不多了,陳阿沈果斷下令:「停止追擊!收隊,打掃戰場,救護傷員,把咱們的船和繳獲的船都拖回去!」

  北殿水師將士們和粵北疍民青壯雖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見好就收的道理。

  收到命令後紛紛調轉船頭,開始在北江江面上搜索落水的同袍和俘虜,打撈尚有價值的戰利品和武器,並將此戰最為寶貴的戰利品:三艘廣船、兩艘紅單船,艱難地拖曳回上游清遠縣方向。

  夕陽西下,將北江染成一片淒艷的金紅。

  江面上的戰鬥已然停歇,只留下漂浮的殘骸浮屍,尚未散盡的硝煙。

  是役,北殿水師以弱擊強,硬生生從強大的廣東水師身上撕下了一塊肉。

  繳獲廣東水師廣船三艘、紅單船兩艘。

  這五艘戰艦均為廣東水師排水量百噸以上的主力艦型,彌補了北殿水師在北江流域沒有專業大型戰艦可用的窘境。

  斃傷及俘獲廣東水師官兵六百八十餘人,其中擊斃參將一名、游擊一名、守備三名、


  千總把總合計十二名。

  北殿水師自身亦付出了成軍以來最為沉重的代價。

  在衝鋒接敵階段和跳幫奪船血戰中,衝鋒在前的水師常備兵和民兵共傷亡二百七十餘人,一名營副、一名連長在衝鋒時中炮身亡,一名連長,兩名連副跳幫奪船時戰死。

  就連陳阿氿本人也在此戰中負傷,好在傷勢不重,無性命之憂。

  參戰的疍民青壯也傷亡了七十餘人。

  此戰也是北殿大軍自進入廣東以來,遭遇的第一場真正意義上的硬仗、惡仗,也是傷亡最為慘重的一役。

  不同於連州、英德、曲江的輕取,而是在敵眾我寡的不利戰局下,實打實的、以血肉和勇氣硬撼強敵,於正面交鋒中打退強敵。

  五年前東王、西王、南王他們曾敗於廣東水師之手,如今看來,他們敗得不冤。

  若是草創之初的北殿水師和廣東水師在西江接戰,陳阿氿也不敢拍著胸脯保證一定能打贏當時的廣東水師。

  清遠縣城的城頭雉堞之後,一群穿著號褂、臉色蒼白的清軍兵勇和本地團練,正瑟瑟發抖地趴在垛口後,大氣不敢出地望著北江江面。

  清遠縣城雖然城池規格較低,但作為珠江三角洲、嶺南核心地區的最後一道門戶,清遠縣城的清軍守軍數量還是十分可觀的。

  光是經制軍就有右翼鎮的兩個營,其中一個營還是額兵千人的大營:右翼鎮右營,另有一額兵兩百三十六人的英清江防城守營。

  英清江防即英德、清遠之間的北江江防。

  雖說晚清綠營糜爛,吃空餉的情況很嚴重,一千二百三十六額兵只是理論上應存在於清遠的綠營兵,實際駐守清遠的綠營兵要在額兵的基礎上打個六折左右。

  但即便打六折,對於一個縣城而言仍舊是十分可觀的兵力。

  更何況為了防守清遠縣城,清遠知縣還動員了三四千本地團練民壯守城,清遠城並不缺守城之兵。

  不過清遠城守軍眼下缺兩樣更為關鍵的東西:守城的勇氣和希望。

  方才那場驚天動地、炮火連天、數十年難得一見的北江水戰就發生在清遠城附近的水域,清遠城守軍從頭到尾看了個真切。

  起初,看到廣東水師那帆檣如林、氣勢洶洶的龐大艦隊溯江而上,還是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親統帶時,城內的清軍守軍和官吏們深受鼓舞,士氣大振。

  這可是兩廣最強的經制軍,放在整個大清也是位居前列的強軍!

  廣東水師來援,還是廣東水師提督親自率兵馳援,清遠無虞成了他們的共識。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著如何出城夾擊短毛髮逆立功,好好表現一番,以便戰後向廣東巡撫柏貴,兩個總督葉名琛邀功。

  然而,接下來的景象卻讓他們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了腳心。

  那些看似不堪一擊的短毛小漁船、板,竟然像發了瘋的螞蟻群一樣,迎著廣東水師猛烈的炮火,毫不畏懼地沖了上去。

  炮聲如雷,水柱沖天,不斷有小船被擊中、碎裂、沉沒,但那衝鋒的勢頭卻絲毫未減。

  站在清遠城頭觀戰的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幾艘平日裡威風凜凜的廣船、紅單船,被那些水黽一樣的短毛小船圍住,然後就是慘烈的跳幫廝殺————

  更讓他們魂飛魄散的是,廣東水師居然退了!

  在那艘如山般龐大的提督座艦靖波號帶領下,整個艦隊開始調頭,向下游撤去!

  雖然廣東水師沒有敗,但撤退這個事實本身,就足以擊垮城內守軍最後一絲僥倖。

  與此同時,探馬連滾爬地衝進清遠城,帶來了另一個幾乎讓他們癱軟的消息:北面發現大隊短毛陸師,距離縣城已不足十里。

  驟然間,清遠縣城面臨水陸夾擊。

  連最強的水師都敗退了,他們這點守城的雜兵,拿什麼抵擋那連戰連捷、兇悍無比的北殿水陸兩師?

  絕望的情緒瞬間瀰漫了整個清遠縣城。

  清遠縣文武官員毫不意外地作出了撤出清遠縣城,南遁廣州的決定。

  清廷官員一走,清遠城內頓時雞飛狗跳。

  守軍和團練們早就沒了戰意,聽說可以撤退,如蒙大赦,胡亂收拾了能帶走的兵器、

  趁機劫掠了些民財,爭先恐後地湧出南門,沿著官道向南潰逃。


  動作稍慢的衙役、書吏也紛紛卷了公帑細軟,加入了逃亡的隊伍。

  城內的士紳富商嗅覺更為靈敏,他們早已提前收拾了金銀細軟。

  此刻見官兵果然棄城,更是慌了手腳,急忙令家丁僕役將早已打包好的金銀細軟、地契帳本搬上馬車、轎子,拖家帶口,也慌不擇路地湧出城門,匯入南逃的洪流。

  城外的官道上,一時間塵土飛揚,哭喊聲連天,儘是倉皇逃命的人群車馬。

  楊虎威率領的北殿陸師先鋒,得以兵不血刃地拿下了清遠這一珠江三角洲的最後一道門戶。

  楊虎威與隨後率水師殘部、押解著繳獲戰艦抵達清遠碼頭的陳阿沈順利會師。

  兩人站在清遠縣城的城樓上,望著腳下這座兵不血刃得來的廣州北面門戶,相視一笑。

  楊虎威戰前許下的得勝之後一起在清遠慶功的願望得以實現。

  「陳副旅長,水師兄弟打得好!這一仗,把清軍的膽氣都打沒了!」楊虎威由衷贊道0

  他清楚陸師能如此輕鬆地拿下清遠,最大的功勞在於水師兄弟在北江上以寡擊眾,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擊退強敵。

  陸師不過是最後摘取了勝利的果實而已。

  「楊副旅長過獎。」陳阿氿擺擺手,臉上卻是掩不住疲憊和痛惜。

  「廣東水師雖暫退,但此戰我們付出的代價也很大。」

  「打仗哪有不流血,不付出代價的。」楊虎威慨嘆一聲,安慰道。

  「水師的兄弟都是好樣的,都是鐵骨錚錚的好漢子。

  兩人沒有太多時間沉浸在勝利的喜悅或傷亡的悲痛中。

  他們很清楚清遠雖然拿下了,但危機遠未解除。

  廣東水師主力未損,只是暫時退卻。

  洪名香回到廣州,必然會重整旗鼓,甚至可能調動更多力量,捲土重來。

  清遠地處北江下游,距離廣州很近,且江闊水深,能走大船,若不能迅速鞏固防務,很可能得而復失。

  短暫的感慨唏噓後,兩人迅速進行了接下來的部署。

  「當務之急有三。」理清思路的陳阿氿偏頭看著楊虎威說道。

  「第一,搶修繳獲的五艘大船,這是我們未來對抗廣東水師的本錢,必須儘快形成戰鬥力。

  第二,立刻在北江兩岸險要處,修築炮台,尤其是清遠碼頭上下游,必須用火炮封鎖江面。

  第三,重金招募本地鐵匠,打造攔江鐵索、木排等障礙物,設置於附近北江較狹處,遲滯清軍水師。」

  楊虎威點頭補充:「清遠城小,我們又缺乏重炮,光靠我們現有兵力,一旦大股清軍水陸並進來犯,守清遠恐怕吃力。

  必須儘快向連州的李旅長、羅司令請求速派援軍,特別是裝備重炮的炮兵部隊前來協防。」

  兩人立刻進行了分工協作。

  楊虎威負責城內治安整頓、安民、徵用物資,並組織民夫、士兵,開始在選定的江岸高地挖掘地基,修築炮位。

  陳阿氿則坐鎮碼頭,親自督促水師官兵和徵集來的船匠,抓緊搶修那五艘繳獲的軍艦,購買附近的舟船,尤其是船況好的大船,暫時充做戰船使用。

  同時派出小艇溯江勘察,選擇最適合設置攔江障礙的地點。

  至於繼續向珠江三角洲腹地進軍,暫時不在他們這兩位水陸先鋒的考慮範圍之內。

  粵北剛剛開始整合,且粵北乃貧瘠之地,短期內粵北無法就地籌集多少物資輸送到清遠前線。

  他們所需的大部分糧秣軍需仍舊需要從湖南後方,乃至湖北後方調運。供應清遠,已經是後勤部門的極限。

  再者,清遠以南地勢愈發平坦開闊,水網密布,他們的水師實力暫時相較廣東水師沒什麼優勢,清遠以南的水域暫時還不能完全為他們所用。

  即便打下四會、三水、以及天王老家花縣這些縣城也難以久守。

  至於攻打廣州,更是為時尚早。

  眼下已經入粵的部隊含民兵部隊在內也只有近兩萬,這些兵力鞏固粵北尚可,攻打廣州城仍顯不足。

  戰前參謀部、情報局根據各方情報制定出的作戰方案,想要拿下廣州城並穩住周邊的局勢,最樂觀的估計也要投入五萬兵馬。

  並且這五萬兵馬至少要有一半是戰兵,眼下他們入粵的兵力,距離五萬之數尚遠。

  更何況珠江三角洲還有天地會這一不確定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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