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時不我待（加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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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王智心裡頭盤算著。
北江通航條件良好，廣東水師作為滿清最為精銳的水師之一，實力不容小覷。
東王、西王、南王他們占領蒼梧期間，曾在西江同廣東水師戰過，吃過廣東水師的虧。
彼時東王、西王、南王摩下的將士可是在金田團營整訓過的廣西老兄弟，戰力自是不言而喻。
饒是如此，初次對戰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統帶入桂的廣東水師還是吃了虧。
此戰至少說明廣東水師水戰能力不俗，絕非他們在湘江、長江所對戰過的洞庭協水營水勇，湘勇水師之流的內河水師。
雖然根據情報，廣東水師主力目前似無裝備火輪船，從廣州逆流而上增援粵北也需要時間。
但北江水系與湘江水系並不連通，北殿在長江、湘江流域的戰船無法直接開入北江。
若廣東水師集結北上，憑藉其船堅炮利，對暫時缺乏大型戰船的北殿陸軍後勤運輸將構成嚴重威脅。
以往王智無論是在湖南還是在湖北征戰，都有水師的配合，且北殿內河水師對清軍內河水師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甚至能夠從洞庭湖深入湘潭、衡陽，揍湘勇水師跟揍孫子似的，想揍就揍。
想到這裡，王智突然覺得以往和他不對付，看不起他綠營降官出身的陳阿氿那伙老水是那麼的可愛。
想在廣東打仗打得痛快，沒有水師的策應還真不行。
王智不由得佩服旅長李瑞的先見之明，怪不得北王能提拔人家當旅長。
李瑞攻下連州後並未急於南下，而是親自坐鎮連州城，忙著徵集、改裝本地船隻，將從後方運來的火炮、抬槍加裝上去，以為後續入粵的水師提供戰船。
畢竟對付敵方水師最有效的方式，是己方擁有更強大的水師。
眼前的戰機稍縱即逝。
必須在廣東方面做出有效反應之前，以雷霆之勢席捲英德、曲江，乃至整個粵北，將生米煮成熟飯。
若是廣州主力進入粵北，往後攻打英德、曲江等地的難度將大大上升，而且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再者，若是能迅速打下粵北的英德、曲江等地，即便廣州的清軍主力北上。王智也能依靠當地的物資堅守上一段時間。
吸引清軍主力，減輕連州方面的壓力，為後續入粵的部隊，為李瑞在改船、攢船爭取時間。
決心已定，王智看向葛耀明兄弟的目光更加熱切。這兩個地頭蛇，此刻價值巨大。
王智讚許道：「既如此，我軍當乘勝追擊，不給粵北清妖絲毫喘息之機！我軍稍作休整，明日一早，主力便順北江直取英德！不知二位可願繼續率部隨我北上征戰，為我大軍前導？」
兩人聞言大喜，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立功和表現機會。
跟著北殿主力打順風仗，既能報仇雪恨，又能撈取實實在在的戰利品，還能進一步加深與北殿的綁定，為日後接受北王的整編打好基礎，何樂而不為呢？
「願為前驅！定不負王團長信任！」葛耀明、葛耀亮兄弟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應了下來。
王智隨即做出部署，留下一營較為可靠的湘南民兵駐守黃土坑，負責看管此戰俘虜，等待後續部隊接收，修繕工事，並監視北江下遊方向，警惕可能的清軍反撲或廣州方面來的斥候。
主力部隊則在黃土坑就地休整一夜，補充食物、飲水，檢查武器彈藥。
休整期間，王智也沒有閒著。
他親自寫了一封詳盡的書信，派快馬送往連州的李瑞旅部。
在廣西潯州府武宣縣東鄉被北王俘虜之前，王智是已經當了十幾年的綠營把總。
他經濟條件不算大，但也說不上多寬裕，雖說不是自不識丁之輩，但也只認得百來個字。
不過現在他不僅能認識近兩千個字，並且在不藉助字典的情況下寫出其中的三分之二，還會基本的算術。
這些字，少部分字是在戰俘營的時候，陳南山和那些戰俘管理處的後生仔教他的。大部分字是正式為北王效力的四年時間裡在隨軍學堂里學的。
至於算術，是在戰俘營和陳南山打鬥地主時，總懷疑陳南山想罰他故意在計分的時候坑他，欺負他不會算術，不知不覺中學會的。
北王雖不強制麾下的每個官兵讀書，但北王更青睞於提拔文化水平較高，年輕的軍官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論年齡，王智年近四十，在和同僚的競爭中已經居於劣勢，而且是無法改變的客觀劣勢。
故王智只能在文化水平這一塊他能夠通過努力彌補的方面用功，以縮小與同僚的競爭劣勢。
寫完草稿，王智對照著隨身攜帶的字典檢查了一遍錯別字和語病，隨即又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這才裝入信封。
信中除了匯報黃土坑大捷、生擒壽山、殲敵數目及繳獲外，重點闡述了他對當前局勢的判斷和北上速取英德、曲江，一舉定粵北的決定。
將信件交給通信兵送到連州城的旅部後，王智便對繳獲的清軍大船做了安排。
這些船的排水量都在三十噸以上，改裝後可以作為不錯的過渡戰艦使用。
雖說他們在連州繳獲、採買到了不少船隻，不過那些船基本都是小船，很少有大船。
畢竟以湟水的通航條件，難以通行大船，他也是在出湟水，進入北江後才看到大船。
王智找來留守黃土坑的民兵營營長鄧安邦。
民兵部隊的兵是民兵，可軍官都是常備部隊出身。
而且到了民兵營營長這個級別，至少是在常備部隊當過一兩年排長，甚至是連長的。
鄧安邦就是北殿左軍時期就追隨北王的大頭兵，論資歷，鄧安邦要比他王智還老。
因此北殿的民兵也有一定的組織度和戰力，除非碰到昔日的楚勇、廣府兵以及督撫標營那等硬茬子，對付起來會比較麻煩吃力。
應對尋常的綠營團練，民兵部隊一點也不虛。
再者，民兵部隊的兵是常備部隊的後備兵員，招募之時，也是經過徵兵官篩選的，不是什麼歪瓜裂棗都能當民兵。
而且民兵正式加入常備部隊後，每月領的就不是一圓半的補助而是四圓正餉。
如果能進入教導團、炮兵團、騎兵團這些精銳部隊，正餉多一圓到兩圓不說，還有其他的福利。
當然，這些部隊對兵員素質要求十分嚴格，賽道太卷了，一個排的民兵都未必有一人能入選。
常規的步兵部隊才是大多數民兵的選擇。
為了能夠早日進入常備部隊，這些民兵有機會上戰場相當捨得玩命。
今日北江一戰，很多民兵甚至打出了常備兵的氣勢。
王智對鄧安邦交代說道：「繳獲的大船暫時留在黃土坑。我已去信旅部，旅長他們那邊會儘快派遣工匠攜帶火炮前來改裝。
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好這些船。如果下游出現大隊清軍水師，形勢危急，你們無法守住黃土坑，記住，絕不能讓這些船落入敵手！立刻放火焚毀！一艘也不許留給滿清。」
「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守不住就燒掉，絕不留給滿清！」民兵營長肅然領命。
安排好這一切，王智巡視了一遍營地，這才回帳歇下。
次日清晨，旭日東升，江霧漸散。
主力部隊在黃土坑集結整隊完畢，隨即開拔。
船隊揚帆起槳，逆流而上。北江水流在此段還算平緩，順風時藉助帆力，逆風或無風時則由縴夫和士兵划槳，速度並不算慢。葛耀明兄弟對這段水路極為熟悉，不斷指引船隊避開淺灘暗礁，選擇最佳航道。
沿途經過一些漁村、小碼頭、墟圩，守軍早已聞風喪膽，要麼空無一人，要麼主動請降。王智命令不必停留，留下少數民兵接管即可，主力繼續快速向英德縣城挺進。
英德縣城距離黃土坑並不遠，僅有四十來里地。
四十里水路，不過半天功夫，英德縣城的輪廓便出現在了前方江彎處。
在北殿大軍抵達英德縣城前，英德縣城早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右翼鎮左營游擊梁顯猷，在昨日傍晚便已陸續接到從黃土坑逃回的零星潰兵帶來的噩耗：壽總戎的粵北大軍慘敗，幾乎全軍覆沒。
消息一個比一個駭人，有說短毛上萬，火器如雷的，有說壽總兵被生擒活捉的。
梁顯猷本就不是什麼悍勇之輩，聞此消息，嚇得魂飛天外。
他手下雖然還有左營大幾百號人，外加一些本地衙役、鄉勇，但一想到壽山帶著鎮標兵和精銳團練都一敗塗地，自己這點人馬守小小的英德縣縣城豈不是以卵擊石？
逃！必須逃！必須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梁顯猷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下令放棄英德縣城，全軍攜帶緊要物資，乘船火速撤往上游的韶州府府城曲江！
梁顯猷和英德縣的官員一跑，嚇得當地鄉紳也跟著收拾金銀細軟跑路。
於是，當王智的先鋒船隊抵達英德縣城外的碼頭時，看到的是一座城門洞開、城內隱隱傳來哭喊、逃兵地痞惡霸四處奸淫擄掠的英德縣城。
唯獨不見任何守軍。
王智得以帶領一營民兵兵不血刃地拿下英德縣城。
入城之後，王智並未放鬆警惕，迅速控制了縣衙、倉庫、四門，張貼安民告示，維持秩序，同時緝拿在城中奸淫擄掠的逃兵地痞惡霸，公審處決以震懾城中頑劣，安撫民心。
主力部隊則只在城外稍作停留，補充些乾淨的飲用水，便繼續登船，船不停槳將地沿著北江向東北方向的韶州府城曲江進發。
幾乎就在王智兵不血刃進入英德的同時，倉皇如喪家之犬的梁顯猷已經乘船搶先一步，逃到了韶州府城曲江。
從曲江城的聞韶門碼頭一上岸，梁顯猷顧不得整頓潰兵，也顧不上儀容，帶著幾個親兵，跌跌撞撞地直奔府衙而去。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知府王壬山能拿出個主意，或者至少，府城裡還有兵勇可守0
然而，當梁顯猷衝進府衙大堂時，卻被眼前的一幕氣得幾乎吐血。
大堂側面的偏廳里，煙霧繚繞，一股甜膩而腐朽的福壽膏煙氣味撲面而來。
韶州知府王壬山正和兩名年輕小妾，以及他的二兒子、四兒子，衣衫不整，橫七豎八地躺在一張寬大的煙榻上，每人手持一桿煙槍，正眯著眼睛，飄飄欲仙地吞雲吐霧。
煙榻兩側的柱子上，一左一右，赫然懸掛著政簡刑清，忠孝節義的匾額，頂頭則是康熙御書頒行天下衙門的清慎勤三字，意為清廉、謹慎、勤政。
幾人神色迷離，顯然已深深沉溺於幻境之中，對衙門外可能已經天翻地覆的世界渾然不覺。
旁邊還有師爺、僕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府尊大人！府尊大人！大事不好了！」梁顯猷急得連聲呼喊。
王壬山似乎聽到了點聲音，眼皮動了動，卻並未清醒，反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何事喧譁————擾了本官的清靜————辦事再十斤煙土————」
一旁的師爺見梁顯猷闖進來，臉色煞白，連忙上前試圖阻攔：「梁游戎，府尊正在用煙，有事稍後再稟————」
「稍後個屁！」梁顯猷一把推開師爺，眼見王壬山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他一個箭步衝到煙榻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搶起巴掌啪啪啪，結結實實地給了王壬山好幾個耳光。
「啊！」小妾們嚇得尖叫起來。
王壬山正沉浸在雲霧繚繞的極樂之中，突然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如同從九霄雲外的仙界被硬生生拽回了冰冷的凡間。
王壬山嗷地一聲慘叫，猛地坐起身，又驚又怒，昏花的老眼瞪向眼前模糊的人影，抄起手中那根還帶著餘溫的玉質煙槍，不管不顧地就朝梁顯猷臉上砸去。
「混帳東西！你竟敢打本官？反了！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拖下去打！」
煙槍砸在梁顯猷額角，頓時劃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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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王智心裡頭盤算著。
北江通航條件良好，廣東水師作為滿清最為精銳的水師之一，實力不容小覷。
東王、西王、南王他們占領蒼梧期間，曾在西江同廣東水師戰過，吃過廣東水師的虧。
彼時東王、西王、南王摩下的將士可是在金田團營整訓過的廣西老兄弟，戰力自是不言而喻。
饒是如此，初次對戰廣東水師提督洪名香統帶入桂的廣東水師還是吃了虧。
此戰至少說明廣東水師水戰能力不俗，絕非他們在湘江、長江所對戰過的洞庭協水營水勇，湘勇水師之流的內河水師。
雖然根據情報，廣東水師主力目前似無裝備火輪船，從廣州逆流而上增援粵北也需要時間。
但北江水系與湘江水系並不連通，北殿在長江、湘江流域的戰船無法直接開入北江。
若廣東水師集結北上，憑藉其船堅炮利，對暫時缺乏大型戰船的北殿陸軍後勤運輸將構成嚴重威脅。
以往王智無論是在湖南還是在湖北征戰，都有水師的配合，且北殿內河水師對清軍內河水師有著壓倒性的優勢。
甚至能夠從洞庭湖深入湘潭、衡陽，揍湘勇水師跟揍孫子似的，想揍就揍。
想到這裡，王智突然覺得以往和他不對付，看不起他綠營降官出身的陳阿氿那伙老水是那麼的可愛。
想在廣東打仗打得痛快，沒有水師的策應還真不行。
王智不由得佩服旅長李瑞的先見之明，怪不得北王能提拔人家當旅長。
李瑞攻下連州後並未急於南下，而是親自坐鎮連州城，忙著徵集、改裝本地船隻，將從後方運來的火炮、抬槍加裝上去，以為後續入粵的水師提供戰船。
畢竟對付敵方水師最有效的方式，是己方擁有更強大的水師。
眼前的戰機稍縱即逝。
必須在廣東方面做出有效反應之前，以雷霆之勢席捲英德、曲江，乃至整個粵北，將生米煮成熟飯。
若是廣州主力進入粵北，往後攻打英德、曲江等地的難度將大大上升，而且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
再者，若是能迅速打下粵北的英德、曲江等地，即便廣州的清軍主力北上。王智也能依靠當地的物資堅守上一段時間。
吸引清軍主力，減輕連州方面的壓力，為後續入粵的部隊，為李瑞在改船、攢船爭取時間。
決心已定，王智看向葛耀明兄弟的目光更加熱切。這兩個地頭蛇，此刻價值巨大。
王智讚許道：「既如此，我軍當乘勝追擊，不給粵北清妖絲毫喘息之機！我軍稍作休整，明日一早，主力便順北江直取英德！不知二位可願繼續率部隨我北上征戰，為我大軍前導？」
兩人聞言大喜，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立功和表現機會。
跟著北殿主力打順風仗，既能報仇雪恨，又能撈取實實在在的戰利品，還能進一步加深與北殿的綁定，為日後接受北王的整編打好基礎，何樂而不為呢？
「願為前驅！定不負王團長信任！」葛耀明、葛耀亮兄弟二人幾乎是異口同聲地答應了下來。
王智隨即做出部署，留下一營較為可靠的湘南民兵駐守黃土坑，負責看管此戰俘虜，等待後續部隊接收，修繕工事，並監視北江下遊方向，警惕可能的清軍反撲或廣州方面來的斥候。
主力部隊則在黃土坑就地休整一夜，補充食物、飲水，檢查武器彈藥。
休整期間，王智也沒有閒著。
他親自寫了一封詳盡的書信，派快馬送往連州的李瑞旅部。
在廣西潯州府武宣縣東鄉被北王俘虜之前，王智是已經當了十幾年的綠營把總。
他經濟條件不算大，但也說不上多寬裕，雖說不是自不識丁之輩，但也只認得百來個字。
不過現在他不僅能認識近兩千個字，並且在不藉助字典的情況下寫出其中的三分之二，還會基本的算術。
這些字，少部分字是在戰俘營的時候，陳南山和那些戰俘管理處的後生仔教他的。大部分字是正式為北王效力的四年時間裡在隨軍學堂里學的。
至於算術，是在戰俘營和陳南山打鬥地主時，總懷疑陳南山想罰他故意在計分的時候坑他，欺負他不會算術，不知不覺中學會的。
北王雖不強制麾下的每個官兵讀書，但北王更青睞於提拔文化水平較高，年輕的軍官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論年齡，王智年近四十，在和同僚的競爭中已經居於劣勢，而且是無法改變的客觀劣勢。
故王智只能在文化水平這一塊他能夠通過努力彌補的方面用功，以縮小與同僚的競爭劣勢。
寫完草稿，王智對照著隨身攜帶的字典檢查了一遍錯別字和語病，隨即又工工整整地抄了一遍，這才裝入信封。
信中除了匯報黃土坑大捷、生擒壽山、殲敵數目及繳獲外，重點闡述了他對當前局勢的判斷和北上速取英德、曲江，一舉定粵北的決定。
將信件交給通信兵送到連州城的旅部後，王智便對繳獲的清軍大船做了安排。
這些船的排水量都在三十噸以上，改裝後可以作為不錯的過渡戰艦使用。
雖說他們在連州繳獲、採買到了不少船隻，不過那些船基本都是小船，很少有大船。
畢竟以湟水的通航條件，難以通行大船，他也是在出湟水，進入北江後才看到大船。
王智找來留守黃土坑的民兵營營長鄧安邦。
民兵部隊的兵是民兵，可軍官都是常備部隊出身。
而且到了民兵營營長這個級別，至少是在常備部隊當過一兩年排長，甚至是連長的。
鄧安邦就是北殿左軍時期就追隨北王的大頭兵，論資歷，鄧安邦要比他王智還老。
因此北殿的民兵也有一定的組織度和戰力，除非碰到昔日的楚勇、廣府兵以及督撫標營那等硬茬子，對付起來會比較麻煩吃力。
應對尋常的綠營團練，民兵部隊一點也不虛。
再者，民兵部隊的兵是常備部隊的後備兵員，招募之時，也是經過徵兵官篩選的，不是什麼歪瓜裂棗都能當民兵。
而且民兵正式加入常備部隊後，每月領的就不是一圓半的補助而是四圓正餉。
如果能進入教導團、炮兵團、騎兵團這些精銳部隊，正餉多一圓到兩圓不說，還有其他的福利。
當然，這些部隊對兵員素質要求十分嚴格，賽道太卷了，一個排的民兵都未必有一人能入選。
常規的步兵部隊才是大多數民兵的選擇。
為了能夠早日進入常備部隊，這些民兵有機會上戰場相當捨得玩命。
今日北江一戰，很多民兵甚至打出了常備兵的氣勢。
王智對鄧安邦交代說道：「繳獲的大船暫時留在黃土坑。我已去信旅部，旅長他們那邊會儘快派遣工匠攜帶火炮前來改裝。
你們的任務就是保護好這些船。如果下游出現大隊清軍水師，形勢危急，你們無法守住黃土坑，記住，絕不能讓這些船落入敵手！立刻放火焚毀！一艘也不許留給滿清。」
「是！團長！保證完成任務！守不住就燒掉，絕不留給滿清！」民兵營長肅然領命。
安排好這一切，王智巡視了一遍營地，這才回帳歇下。
次日清晨，旭日東升，江霧漸散。
主力部隊在黃土坑集結整隊完畢，隨即開拔。
船隊揚帆起槳，逆流而上。北江水流在此段還算平緩，順風時藉助帆力，逆風或無風時則由縴夫和士兵划槳，速度並不算慢。葛耀明兄弟對這段水路極為熟悉，不斷指引船隊避開淺灘暗礁，選擇最佳航道。
沿途經過一些漁村、小碼頭、墟圩，守軍早已聞風喪膽，要麼空無一人，要麼主動請降。王智命令不必停留，留下少數民兵接管即可，主力繼續快速向英德縣城挺進。
英德縣城距離黃土坑並不遠，僅有四十來里地。
四十里水路，不過半天功夫，英德縣城的輪廓便出現在了前方江彎處。
在北殿大軍抵達英德縣城前，英德縣城早已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右翼鎮左營游擊梁顯猷，在昨日傍晚便已陸續接到從黃土坑逃回的零星潰兵帶來的噩耗：壽總戎的粵北大軍慘敗，幾乎全軍覆沒。
消息一個比一個駭人，有說短毛上萬，火器如雷的，有說壽總兵被生擒活捉的。
梁顯猷本就不是什麼悍勇之輩，聞此消息，嚇得魂飛天外。
他手下雖然還有左營大幾百號人，外加一些本地衙役、鄉勇，但一想到壽山帶著鎮標兵和精銳團練都一敗塗地，自己這點人馬守小小的英德縣縣城豈不是以卵擊石？
逃！必須逃！必須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梁顯猷幾乎沒有猶豫，立刻下令放棄英德縣城，全軍攜帶緊要物資，乘船火速撤往上游的韶州府府城曲江！
梁顯猷和英德縣的官員一跑，嚇得當地鄉紳也跟著收拾金銀細軟跑路。
於是，當王智的先鋒船隊抵達英德縣城外的碼頭時，看到的是一座城門洞開、城內隱隱傳來哭喊、逃兵地痞惡霸四處奸淫擄掠的英德縣城。
唯獨不見任何守軍。
王智得以帶領一營民兵兵不血刃地拿下英德縣城。
入城之後，王智並未放鬆警惕，迅速控制了縣衙、倉庫、四門，張貼安民告示，維持秩序，同時緝拿在城中奸淫擄掠的逃兵地痞惡霸，公審處決以震懾城中頑劣，安撫民心。
主力部隊則只在城外稍作停留，補充些乾淨的飲用水，便繼續登船，船不停槳將地沿著北江向東北方向的韶州府城曲江進發。
幾乎就在王智兵不血刃進入英德的同時，倉皇如喪家之犬的梁顯猷已經乘船搶先一步，逃到了韶州府城曲江。
從曲江城的聞韶門碼頭一上岸，梁顯猷顧不得整頓潰兵，也顧不上儀容，帶著幾個親兵，跌跌撞撞地直奔府衙而去。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知府王壬山能拿出個主意，或者至少，府城裡還有兵勇可守0
然而，當梁顯猷衝進府衙大堂時，卻被眼前的一幕氣得幾乎吐血。
大堂側面的偏廳里，煙霧繚繞，一股甜膩而腐朽的福壽膏煙氣味撲面而來。
韶州知府王壬山正和兩名年輕小妾，以及他的二兒子、四兒子，衣衫不整，橫七豎八地躺在一張寬大的煙榻上，每人手持一桿煙槍，正眯著眼睛，飄飄欲仙地吞雲吐霧。
煙榻兩側的柱子上，一左一右，赫然懸掛著政簡刑清，忠孝節義的匾額，頂頭則是康熙御書頒行天下衙門的清慎勤三字，意為清廉、謹慎、勤政。
幾人神色迷離，顯然已深深沉溺於幻境之中，對衙門外可能已經天翻地覆的世界渾然不覺。
旁邊還有師爺、僕役小心翼翼地伺候著。
「府尊大人！府尊大人！大事不好了！」梁顯猷急得連聲呼喊。
王壬山似乎聽到了點聲音，眼皮動了動，卻並未清醒，反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何事喧譁————擾了本官的清靜————辦事再十斤煙土————」
一旁的師爺見梁顯猷闖進來，臉色煞白，連忙上前試圖阻攔：「梁游戎，府尊正在用煙，有事稍後再稟————」
「稍後個屁！」梁顯猷一把推開師爺，眼見王壬山這副爛泥扶不上牆的樣子，他一個箭步衝到煙榻前，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搶起巴掌啪啪啪，結結實實地給了王壬山好幾個耳光。
「啊！」小妾們嚇得尖叫起來。
王壬山正沉浸在雲霧繚繞的極樂之中，突然臉上傳來火辣辣的劇痛，眼前金星亂冒，整個人如同從九霄雲外的仙界被硬生生拽回了冰冷的凡間。
王壬山嗷地一聲慘叫，猛地坐起身，又驚又怒，昏花的老眼瞪向眼前模糊的人影，抄起手中那根還帶著餘溫的玉質煙槍，不管不顧地就朝梁顯猷臉上砸去。
「混帳東西！你竟敢打本官？反了！反了天了！來人給我拖下去打！」
煙槍砸在梁顯猷額角，頓時劃出一道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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