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北江水太涼
第503章 北江水太涼
「想跑？哪有那麼容易！」王智放下望遠鏡，果斷下令追擊。
「傳令！所有搭載過山炮、劈山炮、抬槍的舢板，前出追擊，進入射程後自由開火，擾亂敵船隊形，儘可能殺傷敵人！
火銃手抵近敵船後以排槍射擊敵船上的清軍兵勇！葛耀明所部及我民兵中熟悉水性的弟兄，準備好小船，待敵船混亂，立即貼近，跳幫奪船！」
「是！」
北殿部隊的反應快如雷霆。
二三十艘搭載了過山炮、劈山炮、抬槍的板在水手們奮力划槳下，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迅速拉近與正在轉向、擠作一團的清軍船隊的距離。
漢陽兵工廠出產的過山炮優先調撥給此次入粵作戰的北殿部隊，後勤部門並未將寶貴的後勤運力浪費在運輸劈山炮上。
這些舢板上搭載的劈山炮並不是從湖南、湖北運來的，而是在連州作戰時繳獲的。
至於抬槍，火帽擊發、燧發的抬槍是後勤部門從湖南、湖北運來的，火繩擊發的老抬槍，則是在連州繳獲的。
滿清軍隊很喜歡裝備使用抬槍，雖說滿清裝備的火繩抬槍在北殿軍隊面前用處不大，可用來剿匪，比如對付總體裝備低劣的天地會還是非常好用的。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就沒少吃過清軍抬槍的虧，尤其是攻城的時候，打散彈的抬槍簡直就是他們的噩夢。
故即便連州、陽山是邊鄙的粵西北小城，抬槍的儲量仍舊相當可觀。
畢竟在只有大型城池和軍事重鎮能裝備重炮的情況下，抬槍和劈山炮是中小型城池的清軍賴以守城的主力武器。
「開炮！」
砰！砰！砰！
輕快的炮聲、槍聲接連響起，破膛而出的實心彈和開花彈呼嘯著砸向清軍船隊。
雖然過山炮威力不足以擊沉較大的清軍船隻，但打在船板、船舷上，木屑紛飛，也能造成破壞和人員傷亡。
清軍船隊本就處於混亂之中，遭此打擊，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與此同時，划船抵近，裝備了啟明火帽統的北殿火銃手們眼見敵船進入了火統射程，站在船上舉起火統向著江心那些目標明顯的清軍大船進行齊射。
清脆密集的槍聲響徹江岸，鉛彈如雨點般朝清軍船隊潑灑而去。
清軍兵船上的兵丁為了躲避炮火和槍彈，紛紛趴伏在甲板上或躲入船艙，根本無人敢露頭還擊，無人操控的船隻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方向漂流而去。
在得到王智的許可和指令後，早已摩拳擦掌的葛耀明兄弟所部天地會武裝，以及北殿軍中那些湘南漁民出身，水性較佳的民兵，還有部分被情報局拉攏、主動前來助戰的當地耕水為生的疍民，紛紛駕駛著小舢板、竹筏，如同水蜘蛛一般，靈巧地穿過北江江面，迅速逼近那些行動遲緩的清軍船隻，痛打落水狗。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親自在一條船上大喊，他麾下的會眾們發出怪叫，拋出鉤索，搭上清軍船舷，然後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
北殿善水的民兵和疍民也不甘示弱，有的用長篙鉤住敵船，有的奮力投擲火罐、石灰包擾亂敵人，然後手持短刀、魚叉，跳上敵船甲板。
甲板上的清軍綠營兵和團練早已被炮擊和排槍打得魂飛魄散，此刻見這些凶神惡煞的敵人登船，哪裡還有抵抗的勇氣？
要麼跪地求饒乞降，要麼直接扔掉兵器，撲通撲通跳入北江中，企圖泅水逃命。
北江江面上頓時如同下餃子一般，到處都是落水的清兵。
北殿將士、天地會武裝、隨行助戰的客民，疍民武裝則如同捕魚一般，劃著名小船四處追捕，用長竿、撓鉤將那些在水裡撲騰的清兵一個個撈上來，捆住。
成功游到對岸或順流漂遠逃脫的，少之又少。
在這場一邊倒的水上混戰中，右翼鎮中營游擊穆克登本就不諳水性，在混亂中被人群擠到船舷邊，一個站立不穩，失足栽入滾滾北江之中。
他身上的棉甲浸水後異常沉重，胡亂掙扎了幾下，便如同秤砣般沉了下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多少，迅速被北江水活活淹死。
失去了有效指揮，又遭到水陸夾擊、跳幫奪船，清軍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不到一個時辰，江面上的戰鬥便接近尾聲。
大部分清軍船隻，從高大的漕船到較小的戰船，要麼被北殿軍和天地會武裝奪取，要麼因無人操控而擱淺或被放棄。
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旗幟和少量屍體，一片狼藉。
北江一戰，北殿軍以極小的代價，幾乎全殲了廣東右翼鎮綠營精銳鎮標中營，以及大量韶州府團練，斃傷俘敵超過兩千人，奪取大小船隻上百艘，更繳獲了大量兵器、火藥和部分錢糧。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壽山敢帶出來馳援連州的兵勇都是韶州府地區的精銳。
經此一役，韶州府清軍的機動野戰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英德縣城乃至韶州府城曲江的防禦，已然變得空前虛弱。
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的逃跑之路，並未因他的戈什哈更靠譜忠誠，他乘坐的船隻性能更好而變得順遂。
在混亂的追擊中，他那艘本就顯眼的座船也被北殿軍的過山炮重點照顧了幾發開花彈，槍桿受損，船速大減，更被幾艘小船死死咬住。
眼看逃生無望，壽山倒也機敏，望著數條敵方的小型哨船正試圖靠攏接舷。
壽山竟一咬牙，趁著船上親兵自顧不暇，自己偷偷摸到船舷邊，將身上那套顯眼官服迅速扒下，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綢布行褂，然後在一片混亂和驚呼聲中，撲通一聲跳入北江。
試圖渾水摸魚，游到岸邊逃跑。
壽山水性尚可，他拼命划水，朝著看起來比較僻靜的東岸游去。
冰冷的北江水讓他不斷打著寒顫，但逃命的念頭支撐著他咬著牙奮力游向東岸。
然而，游泳的速度如何能與划船相比？
更何況壽山已年近五旬，養尊處優多年，體力很快便不濟。
沒游出多遠，壽山就感到雙臂酸軟，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速度也慢了下來。
壽山聽到身後傳來划水聲和呼喝聲距離他越來越近。
他驚恐地猛回頭一看，只見一條小舢板正快速向他追來，船上站著幾個精悍的漢子，為首的兩人赫然有些眼熟，正是曾被他麾下兵馬追剿得東躲西藏的粵北天地會頭目：葛耀明、葛耀亮兄弟。
原來，葛氏兄弟在參與奪船混戰後，眼尖地發現了偷偷跳水企圖溜走的壽山。
這可是條大魚！兄弟倆二話不說，帶著幾個親信會眾，緊追不捨，試圖擒了壽山當投名狀。
北殿軍初到粵北，不認得壽山，他們兄弟兩個和壽山有不共戴天之仇，莫要說壽山換了身裝束，哪怕是壽山化成灰也認得。
眼見小船的船頭越來越近，船上的葛耀明甚至已經能看清壽山那被北江水泡得發白、滿是驚恐的臉。
壽山自知再游下去也是徒勞，體力也徹底耗盡，嗆了幾口水後，連撲騰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絕望隨水浮沉。
葛耀明讓手下將船劃到壽山旁邊，並沒有立刻動手撈人，而是用船槳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水面，戲謔地喊道：「喲！這不是壽總戎嗎？怎麼不在您那大船上坐著，跑到這北江里洗澡來了？江水可還暖和？」
壽山又嗆了口水，狼狽不堪，哪還有半點總兵的威風，連忙擠出討好的笑容：「二位好漢說笑了，北江水太涼，游不動了，游不動了————」
葛耀亮冷笑道：「涼？壽總戎不是常說我們這些泥腿子命賤，不怕冷不怕熱嗎？怎麼您這金貴身子，也怕涼了？」
壽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只是連連告饒，乞求道：「二位好漢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壽某願降，願降，快拉壽某上船吧。」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曾幾何時，壽春和他手下綠營團練，追得他們如同喪家之犬，不得不躲入粵北深山老林流竄。
如今風水輪流轉，高高在上的壽山成了他們的瓮中之鱉，這般滋味，實在是暢快，揚眉吐氣。
「把他撈上來！」葛耀明下令撈人。
兩名天地會會眾用長篙將已經半死不活的壽山拖上船。
壽山像條死魚一樣癱在船板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江風吹來，刺骨的寒意令壽山不斷地打顫。
葛耀明兄弟也不多話，調轉船頭，劃向王智所在的指揮艦上。
這可是份大功勞，他們兄弟兩人要親自交到王智手中。
王智正在聽取各部戰果匯報，見葛耀明兄弟押著一個落湯雞似的中年官員上船，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雖說王智不認得壽山，但壽山細皮嫩肉的，一眼就能看出定是身居高位之輩。
尋常的綠營武官到了這個年紀，也養不出這麼好的皮肉。
上一次見到皮肉這麼好的綠營軍官，還是他當貴州綠營把總時的老上司，在廣西被北王打死的貴州清江協副將伊克坦布。
「王團長！」葛耀明抱拳，興奮地說道。
「我等幸不辱命，擒獲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特來獻於團長帳下！」
「哦？」王智眼睛一亮，仔細打量了一下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壽山，滿洲旗人吶，果然是個草包，符合他對旗人軍官的一貫印象。
壽山感受到王智審視的目光，掙扎著爬起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罪將壽山，叩見王將軍！罪將願降！願為北王、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王智懶得跟壽山廢話，嫌惡地揮揮手讓一旁的士兵先將壽山看押起來，隨後審問。
至於讓壽山效犬馬之勞，那還是算了。
壽山這等尸位素餐之輩沒什麼能力不說，況且北殿素來奉行的政策都是除旗務淨，從來沒有任用旗人的先例，無論是滿蒙漢。
「二位擒獲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乃大功一件，我回如實向李旅長上報二位的功績，李旅長也會如實將你們的功勞匯報給北王。」
左右士兵押走壽山之後，王智先是肯定了葛耀明兄弟的功勞，隨即切入正題，問道。
「你們二人久在韶州府活動，依你們二人之見，壽山這支清軍被我們殲滅後，英德和韶州府城曲江的防務，現在是個什麼情形？我們剛才打掉的，相當於韶州府幾成的兵力？」
葛耀明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展現自身價值的時候。
葛耀明略一思索，便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道：「回王團長，我們兄弟二人在粵北多年，對滿清兵力部署還算了解。
壽山這次帶出來的，除了右翼鎮鎮標中營，還抽調了部分英德、曲江等地的團練，這些人馬，按人頭算，差不多占了韶州府綠營團練的一半。若是按能戰力算，那恐怕少說占了七成！」
一旁的葛耀亮適時補充說道：「壽山的鎮標兵和那部分營兵，是粵北清軍里裝備、訓練相對最好的。
那些團練也是從英德、曲江揀選出的精銳。這一仗把他們打沒了，偌大一個韶州府，能稱得上可戰之兵的，就只剩下還守在英德縣城裡的右翼鎮左營了。」
說到這裡，葛耀明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壽山被我們活捉，穆克登那個韃子游擊聽俘虜說也淹死了。英德和曲江現在群龍無首，消息傳回去，必定人心大亂，守城的官老爺們怕是自己先吵成一鍋粥，是守是跑都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只要北殿天兵乘勝北上，兵鋒所指，拿下英德、攻克韶州府城曲江，絕非難事！甚至可能傳檄而定！」
王智聽著葛耀明、葛耀亮的分析，這與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北江一戰，韶州府最為倚重的一支生力軍被打沒了，留守英德和韶州府府城曲江的清軍，估摸著多是些邊角料。
按照在連州制定的作戰計劃，王智此番的目標是占領並控制湟水流域，把戰線推到北江的黃土坑。
不過隨著右翼鎮鎮標中營和韶州府的精銳團練被全殲，王智覺得可以大膽激進一些，北上速取英德、曲江，乃至整個粵北。
趕在廣州府的廣東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速占粵北，以免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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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跑？哪有那麼容易！」王智放下望遠鏡，果斷下令追擊。
「傳令！所有搭載過山炮、劈山炮、抬槍的舢板，前出追擊，進入射程後自由開火，擾亂敵船隊形，儘可能殺傷敵人！
火銃手抵近敵船後以排槍射擊敵船上的清軍兵勇！葛耀明所部及我民兵中熟悉水性的弟兄，準備好小船，待敵船混亂，立即貼近，跳幫奪船！」
「是！」
北殿部隊的反應快如雷霆。
二三十艘搭載了過山炮、劈山炮、抬槍的板在水手們奮力划槳下，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迅速拉近與正在轉向、擠作一團的清軍船隊的距離。
漢陽兵工廠出產的過山炮優先調撥給此次入粵作戰的北殿部隊，後勤部門並未將寶貴的後勤運力浪費在運輸劈山炮上。
這些舢板上搭載的劈山炮並不是從湖南、湖北運來的，而是在連州作戰時繳獲的。
至於抬槍，火帽擊發、燧發的抬槍是後勤部門從湖南、湖北運來的，火繩擊發的老抬槍，則是在連州繳獲的。
滿清軍隊很喜歡裝備使用抬槍，雖說滿清裝備的火繩抬槍在北殿軍隊面前用處不大，可用來剿匪，比如對付總體裝備低劣的天地會還是非常好用的。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就沒少吃過清軍抬槍的虧，尤其是攻城的時候，打散彈的抬槍簡直就是他們的噩夢。
故即便連州、陽山是邊鄙的粵西北小城，抬槍的儲量仍舊相當可觀。
畢竟在只有大型城池和軍事重鎮能裝備重炮的情況下，抬槍和劈山炮是中小型城池的清軍賴以守城的主力武器。
「開炮！」
砰！砰！砰！
輕快的炮聲、槍聲接連響起，破膛而出的實心彈和開花彈呼嘯著砸向清軍船隊。
雖然過山炮威力不足以擊沉較大的清軍船隻，但打在船板、船舷上，木屑紛飛，也能造成破壞和人員傷亡。
清軍船隊本就處於混亂之中，遭此打擊，情況更是雪上加霜。
與此同時，划船抵近，裝備了啟明火帽統的北殿火銃手們眼見敵船進入了火統射程，站在船上舉起火統向著江心那些目標明顯的清軍大船進行齊射。
清脆密集的槍聲響徹江岸，鉛彈如雨點般朝清軍船隊潑灑而去。
清軍兵船上的兵丁為了躲避炮火和槍彈，紛紛趴伏在甲板上或躲入船艙，根本無人敢露頭還擊，無人操控的船隻順著水流緩緩向下遊方向漂流而去。
在得到王智的許可和指令後，早已摩拳擦掌的葛耀明兄弟所部天地會武裝，以及北殿軍中那些湘南漁民出身，水性較佳的民兵，還有部分被情報局拉攏、主動前來助戰的當地耕水為生的疍民，紛紛駕駛著小舢板、竹筏，如同水蜘蛛一般，靈巧地穿過北江江面，迅速逼近那些行動遲緩的清軍船隻，痛打落水狗。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親自在一條船上大喊，他麾下的會眾們發出怪叫，拋出鉤索，搭上清軍船舷，然後如同猿猴般攀爬而上。
北殿善水的民兵和疍民也不甘示弱，有的用長篙鉤住敵船，有的奮力投擲火罐、石灰包擾亂敵人，然後手持短刀、魚叉，跳上敵船甲板。
甲板上的清軍綠營兵和團練早已被炮擊和排槍打得魂飛魄散，此刻見這些凶神惡煞的敵人登船，哪裡還有抵抗的勇氣？
要麼跪地求饒乞降，要麼直接扔掉兵器，撲通撲通跳入北江中，企圖泅水逃命。
北江江面上頓時如同下餃子一般，到處都是落水的清兵。
北殿將士、天地會武裝、隨行助戰的客民，疍民武裝則如同捕魚一般，劃著名小船四處追捕，用長竿、撓鉤將那些在水裡撲騰的清兵一個個撈上來，捆住。
成功游到對岸或順流漂遠逃脫的，少之又少。
在這場一邊倒的水上混戰中，右翼鎮中營游擊穆克登本就不諳水性，在混亂中被人群擠到船舷邊，一個站立不穩，失足栽入滾滾北江之中。
他身上的棉甲浸水後異常沉重，胡亂掙扎了幾下，便如同秤砣般沉了下去，連個像樣的水花都沒濺起多少，迅速被北江水活活淹死。
失去了有效指揮，又遭到水陸夾擊、跳幫奪船，清軍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不到一個時辰，江面上的戰鬥便接近尾聲。
大部分清軍船隻，從高大的漕船到較小的戰船，要麼被北殿軍和天地會武裝奪取，要麼因無人操控而擱淺或被放棄。
江面上漂浮著破碎的船板、散落的兵器旗幟和少量屍體，一片狼藉。
北江一戰，北殿軍以極小的代價，幾乎全殲了廣東右翼鎮綠營精銳鎮標中營，以及大量韶州府團練，斃傷俘敵超過兩千人，奪取大小船隻上百艘，更繳獲了大量兵器、火藥和部分錢糧。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壽山敢帶出來馳援連州的兵勇都是韶州府地區的精銳。
經此一役，韶州府清軍的機動野戰力量遭到毀滅性打擊，英德縣城乃至韶州府城曲江的防禦，已然變得空前虛弱。
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的逃跑之路，並未因他的戈什哈更靠譜忠誠，他乘坐的船隻性能更好而變得順遂。
在混亂的追擊中，他那艘本就顯眼的座船也被北殿軍的過山炮重點照顧了幾發開花彈，槍桿受損，船速大減，更被幾艘小船死死咬住。
眼看逃生無望，壽山倒也機敏，望著數條敵方的小型哨船正試圖靠攏接舷。
壽山竟一咬牙，趁著船上親兵自顧不暇，自己偷偷摸到船舷邊，將身上那套顯眼官服迅速扒下，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綢布行褂，然後在一片混亂和驚呼聲中，撲通一聲跳入北江。
試圖渾水摸魚，游到岸邊逃跑。
壽山水性尚可，他拼命划水，朝著看起來比較僻靜的東岸游去。
冰冷的北江水讓他不斷打著寒顫，但逃命的念頭支撐著他咬著牙奮力游向東岸。
然而，游泳的速度如何能與划船相比？
更何況壽山已年近五旬，養尊處優多年，體力很快便不濟。
沒游出多遠，壽山就感到雙臂酸軟，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速度也慢了下來。
壽山聽到身後傳來划水聲和呼喝聲距離他越來越近。
他驚恐地猛回頭一看，只見一條小舢板正快速向他追來，船上站著幾個精悍的漢子，為首的兩人赫然有些眼熟，正是曾被他麾下兵馬追剿得東躲西藏的粵北天地會頭目：葛耀明、葛耀亮兄弟。
原來，葛氏兄弟在參與奪船混戰後，眼尖地發現了偷偷跳水企圖溜走的壽山。
這可是條大魚！兄弟倆二話不說，帶著幾個親信會眾，緊追不捨，試圖擒了壽山當投名狀。
北殿軍初到粵北，不認得壽山，他們兄弟兩個和壽山有不共戴天之仇，莫要說壽山換了身裝束，哪怕是壽山化成灰也認得。
眼見小船的船頭越來越近，船上的葛耀明甚至已經能看清壽山那被北江水泡得發白、滿是驚恐的臉。
壽山自知再游下去也是徒勞，體力也徹底耗盡，嗆了幾口水後，連撲騰的力氣都沒了，只能絕望隨水浮沉。
葛耀明讓手下將船劃到壽山旁邊，並沒有立刻動手撈人，而是用船槳不輕不重地拍了拍水面，戲謔地喊道：「喲！這不是壽總戎嗎？怎麼不在您那大船上坐著，跑到這北江里洗澡來了？江水可還暖和？」
壽山又嗆了口水，狼狽不堪，哪還有半點總兵的威風，連忙擠出討好的笑容：「二位好漢說笑了，北江水太涼，游不動了，游不動了————」
葛耀亮冷笑道：「涼？壽總戎不是常說我們這些泥腿子命賤，不怕冷不怕熱嗎？怎麼您這金貴身子，也怕涼了？」
壽山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卻不敢反駁，只是連連告饒，乞求道：「二位好漢高抬貴手，高抬貴手，壽某願降，願降，快拉壽某上船吧。」
葛耀明、葛耀亮兄弟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曾幾何時，壽春和他手下綠營團練，追得他們如同喪家之犬，不得不躲入粵北深山老林流竄。
如今風水輪流轉，高高在上的壽山成了他們的瓮中之鱉，這般滋味，實在是暢快，揚眉吐氣。
「把他撈上來！」葛耀明下令撈人。
兩名天地會會眾用長篙將已經半死不活的壽山拖上船。
壽山像條死魚一樣癱在船板上，大口喘著氣，渾身濕透，江風吹來，刺骨的寒意令壽山不斷地打顫。
葛耀明兄弟也不多話，調轉船頭，劃向王智所在的指揮艦上。
這可是份大功勞，他們兄弟兩人要親自交到王智手中。
王智正在聽取各部戰果匯報，見葛耀明兄弟押著一個落湯雞似的中年官員上船，不由得多打量了幾眼。
雖說王智不認得壽山，但壽山細皮嫩肉的，一眼就能看出定是身居高位之輩。
尋常的綠營武官到了這個年紀，也養不出這麼好的皮肉。
上一次見到皮肉這麼好的綠營軍官，還是他當貴州綠營把總時的老上司，在廣西被北王打死的貴州清江協副將伊克坦布。
「王團長！」葛耀明抱拳，興奮地說道。
「我等幸不辱命，擒獲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特來獻於團長帳下！」
「哦？」王智眼睛一亮，仔細打量了一下癱在地上、狼狽不堪的壽山，滿洲旗人吶，果然是個草包，符合他對旗人軍官的一貫印象。
壽山感受到王智審視的目光，掙扎著爬起來，跪倒在地，連連磕頭：「罪將壽山，叩見王將軍！罪將願降！願為北王、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王智懶得跟壽山廢話，嫌惡地揮揮手讓一旁的士兵先將壽山看押起來，隨後審問。
至於讓壽山效犬馬之勞，那還是算了。
壽山這等尸位素餐之輩沒什麼能力不說，況且北殿素來奉行的政策都是除旗務淨，從來沒有任用旗人的先例，無論是滿蒙漢。
「二位擒獲廣東右翼鎮總兵壽山，乃大功一件，我回如實向李旅長上報二位的功績，李旅長也會如實將你們的功勞匯報給北王。」
左右士兵押走壽山之後，王智先是肯定了葛耀明兄弟的功勞，隨即切入正題，問道。
「你們二人久在韶州府活動，依你們二人之見，壽山這支清軍被我們殲滅後，英德和韶州府城曲江的防務，現在是個什麼情形？我們剛才打掉的，相當於韶州府幾成的兵力？」
葛耀明精神一振，這正是他展現自身價值的時候。
葛耀明略一思索，便不假思索地回答說道：「回王團長，我們兄弟二人在粵北多年，對滿清兵力部署還算了解。
壽山這次帶出來的，除了右翼鎮鎮標中營，還抽調了部分英德、曲江等地的團練，這些人馬，按人頭算，差不多占了韶州府綠營團練的一半。若是按能戰力算，那恐怕少說占了七成！」
一旁的葛耀亮適時補充說道：「壽山的鎮標兵和那部分營兵，是粵北清軍里裝備、訓練相對最好的。
那些團練也是從英德、曲江揀選出的精銳。這一仗把他們打沒了，偌大一個韶州府，能稱得上可戰之兵的，就只剩下還守在英德縣城裡的右翼鎮左營了。」
說到這裡，葛耀明臉上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壽山被我們活捉，穆克登那個韃子游擊聽俘虜說也淹死了。英德和曲江現在群龍無首，消息傳回去，必定人心大亂，守城的官老爺們怕是自己先吵成一鍋粥，是守是跑都拿不定主意。
依我看，只要北殿天兵乘勝北上，兵鋒所指，拿下英德、攻克韶州府城曲江，絕非難事！甚至可能傳檄而定！」
王智聽著葛耀明、葛耀亮的分析，這與他自己的判斷基本一致。北江一戰，韶州府最為倚重的一支生力軍被打沒了，留守英德和韶州府府城曲江的清軍，估摸著多是些邊角料。
按照在連州制定的作戰計劃，王智此番的目標是占領並控制湟水流域，把戰線推到北江的黃土坑。
不過隨著右翼鎮鎮標中營和韶州府的精銳團練被全殲，王智覺得可以大膽激進一些，北上速取英德、曲江，乃至整個粵北。
趕在廣州府的廣東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速占粵北，以免生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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