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下湟水，入北江
第502章 下湟水，入北江
炮擊過後，李瑞派使者至連州城外城北面的興賢門下喊話，宣布只誅首惡，脅從不問，開城投降者可保身家性命。
連州首惡連陽營守備秦源、連州知州葉廉寧俱已身死。
連州二堂，即連州知州的副手州同，以及州判、教諭、訓導、巡檢、驛丞、
倉大使等倖存的連州官員不顧城內當地豪強的反對，大開城門投降。
李瑞率領第八旅主力，在葛耀明兄弟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軍容嚴整地開進了連州城。
至此，粵西北門戶連州，宣告易手。
北殿先鋒部隊短時間內打通湘粵通道的目標順利達成。
這場攻城戰也給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觀戰的葛耀明兄弟及其麾下的粵北天地會會眾上了震撼的一課。
讓他們親眼目睹了什麼叫做降維打擊。
他們聚集多路人馬圍攻多次都未能攻下的城池，北殿大軍攻之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從頭至尾，北殿天兵沒有一人傷亡。
整整一個州城的清軍，在北殿天兵面前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入城之後，李瑞第一時間內控制了城內的連陽營殘兵、本地團練以及衙役、
官吏。
李瑞熟練地接管了州衙、倉庫、軍械庫以及城門。
入主連州州衙，李瑞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便按照流程接連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通信兵！立刻向零陵的羅司令和武昌的北王殿下傳信：我軍已攻克連州，全城已定，正在安撫地方！」
「政宣隊！立即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北王法令，記得派人上街敲鑼宣講，務必讓百姓儘快知曉！」
「軍需處！立刻在州衙前空曠處開設粥棚，賑濟城內貧苦百姓和受戰火波及的難民！」
一道道命令迅速得到執行。
連州城內，驚魂未定的百姓很快發現，這些攻進城來的短毛兵，雖然軍容嚴整肅殺，但並不胡亂殺人放火，更未屠城，反而張貼告示、開設粥棚。
待熱騰騰的米粥香氣飄散開來，許多連州城內的百姓心中的恐懼漸漸變得淡了，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領粥喝。
一面喝一面咒罵裹挾誆騙他們守城的連州知州葉廉寧，什麼狗屁的城破之後短毛會屠城。
政宣隊員用帶著廣西、湖南、湖北口音的官話，大聲宣講著北殿的政策，雖然許多內容連州當地百姓一時還聽不懂，但經過跟隨入城的葛耀明兄弟麾下的天地會會眾的轉述很快聽懂了，心下稍安。
處理完入城初期的緊要事務，李瑞立刻著手下一步軍事行動。
連州城雖下，但周邊局勢仍需穩固。
連州城西邊的連山廳理瑤營也是時候處理了。
「叫一團三營營長來見我！」李瑞召來一個營長。
「你點兩個連，即刻安排他們乘徵集來的船隻，沿三江河西進，給我拿下連山廳！拿下連山廳後，立即構築工事，建立哨卡，監視廣西賀縣方向的清軍動靜，確保我連州西翼安全！」
「是！旅長！」三營長領命而去。
連山廳治防守薄弱，兩個連的北殿常備軍，對付區區一個理瑤營，簡直是牛刀殺雞。
果然，西進的兩個連未遇任何抵抗。
理瑤營一百名兵丁本就是為了彈壓當地瑤民而設，欺軟怕硬，壓根打不了硬仗，聽聞連州已失、北殿大軍往連山廳城而來，早已人心惶惶。
兩連北殿將士乘坐小舢板抵達連山廳城下時，僅打了幾發過山炮校射，廳城內的官吏和理瑤營守軍便開門請降。
兩連北殿將士從出發到控制連山廳城，用時不足半日。
連州西面的威脅被輕鬆掃除。
解決了西面之憂，李瑞開始了下一階段的目標：順湟水而下，打下陽山，進入韶州府地界乃至北江幹流！
次日清晨，一支更龐大的混編部隊在連州碼頭集結完畢。
主力是八旅第一團的常備軍，人數三千人出頭，裝備精良，士氣高昂。
輔以一個由湘南民兵整編而成的民兵團，以及葛耀明兄弟所部的粵北天地會武裝、近期受號召自發趕來助戰的粵北客家民間武裝、粵北民，約四千餘人，浩浩蕩蕩南下。
這支部隊由李瑞摩下的八旅一團團長王智親自統帶。
「王團長，你此次的任務是沿湟水南下，掃清沿岸所有清軍據點、鈔關、墟市，控制水路，打通通往英德、乃至韶州府城的道路。」李瑞交代說道。
「沿途若遇小股清軍或團練，能招降則招降，不能則迅速殲滅！要在英德的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儘可能多地將戰線往南推進！」
「旅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王智信心滿滿地接下了任務。
大軍登船，在徵集來的民船和部分戰船護衛下，順流而下。
湟水兩岸，山巒起伏，景色秀麗，只是有作戰任務在身的王智無暇觀賞粵西北的山川秀色。
他不斷派出偵察小隊上岸，探查兩岸敵情，以防清軍在湟水兩岸設伏。
事實證明他還是高估了清軍，清軍的反應十分遲鈍，一路上壓根沒有遇到成建制的清軍阻截他們。
進軍出奇地順利。
湟水沿岸的陽山縣城、水口鎮、青蓮墟等重要節點，守軍要麼早已隨連州失陷的消息傳來而潰散，要麼在北殿將士臨城下時稍作抵抗便開城投降。
王智迅速接管了沿途城防和倉庫，並留下少量民兵維持秩序、看守要點。
抵達位於湟水與其支流青蓮水交匯處的青蓮墟後，王智留下了一個營民兵團，負責鞏固已占領的陽山、水口、青蓮等地，建立穩固的後方支撐點。
他自己則率領第一團主力及剩餘民兵、友軍，繼續乘船南下，兵鋒直指韶州府境內。
很快，大軍進入韶州府地界。
湟水下游的重要鈔關浛洸關，燕石墟等地，幾乎不戰而下。
清軍的抵抗微弱得令人驚訝，仿佛整個粵西北的防禦體系隨著連州的陷落而瞬間崩塌。
沿途百姓對北殿軍的到來，也多是好奇觀望，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恐慌或牴觸，甚至有部分情報局事先聯絡好的客家民團武裝陸續加入隊伍，為王智的南下部隊充當輔兵。
這種順遂的局面，直到王智的先鋒船隊抵達湟水與北江幹流交匯處的黃土坑附近時方才中斷。
進入北江之後，江面驟然變得開闊了許多，下游的北江江面上，出現了黑壓壓一片帆影，那是清軍的船隊。
來者正是聞訊從英德縣城匆匆率軍趕來的廣東綠營右翼鎮總兵壽山。
廣東綠營有七鎮，分別是左翼、右翼、碣石、潮州、高州、瓊州、南澳七鎮，每鎮設一總兵。
右翼鎮駐防韶州，但鎮標的中營和左營駐防地卻是在韶州府城曲江下游的英德縣。
按照綠營規制，中營駐防哪裡主官就在哪裡，故壽山這位滿洲總兵的駐地就在英德縣，距離連州不算遠。
壽山在英德縣城接到連州失守的急報時，又驚又怒。
連州知州葉廉寧派往英德的求救信使為了讓壽山馳援連州，沒敢把入粵的北殿部隊兵力報得太高，同時也不敢報少了，讓壽山覺得沒有來的必要，最後葉廉寧是報了一千五百餘短毛入寇連州。
至於從連州逃難前往英德縣的潰兵、難民的嘴巴，就不是連州知州葉廉寧能夠控制的了。
有說兩三千的，也有說四五千的，更有說上萬的，口徑十分混亂。
以致壽山難以獲取到連州前線真實有效的信息，連州的情況對於壽山而言就是一團迷霧。
壽山綜合判斷，覺得短毛長途奔襲，人數不會太多，頂天兩三千，姑且採信了連州知州葉廉寧的說法。
於是他點齊了中營約七百餘綠營兵，又從英德、曲江緊急抽調了約三千名團練鄉勇，湊了大三千號人，分乘船隻，急匆匆乘船馳援連州，企圖趁北殿軍立足未穩，將其趕回湖南境內。
只是沒想到等他集結好人馬出發，連州失守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英德縣縣城。
待他進兵至黃土坑附近時，便與王智率領的北殿部隊遭遇。
壽山站在旗艦船頭，用千里鏡望見黃土坑附近北殿軍那密密麻麻的船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葉廉寧所說的一千五百餘反賊，余的實在有點太多了，以致讓壽山臨陣當場破防。
壽山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葉廉寧那狗官！還有那些逃到英德的漢狗！不是說只有五六百短毛嗎？不是說他們只是小股流竄嗎？！這他娘的是小股流竄？！這黃土坑附近，怕是有四五千反賊都不止！」
壽山身邊的一眾廣東右翼鎮綠營軍官、韶州府團練頭目、幕僚們也是面面相覷，心中發涼。
眼前這支短毛，顯然不是他們預想中那種缺乏組織、裝備雜亂的天地會會匪之流，而是裝備統一、行動有序、士氣旺盛的比經制軍還像經制軍的反賊！
而且人數還比他們多！
「壽......壽總戎，現在怎麼辦？」一旁的鎮標游擊他塔拉·穆克登顫聲問道。
同是滿洲八旗出身的穆克登顯然也沒預料到能在北江中游的黃土坑附近水域同如此之多的北殿大軍遭遇。
廣東山高皇帝遠，反清風氣較盛，反清起義此起彼伏。
滿清對廣東漢人經制軍的防範較之他省更深。
廣東綠營中高級軍官滿洲、蒙古、漢軍旗的比例相對較高，總鎮，鎮標游擊同時都是旗人的情況並不罕見。
只有千總、把總這一層級的低級武裝，方多為本地武官擔任。
而且出於清廷以土製客的既定國策，這些低級的綠營經制軍官也基本都是土人。
尤其是在廣西太平天國起義之後，清廷對廣東右翼鎮、潮州鎮（嘉應州，即梅州屬於潮州鎮駐防區）二鎮的客籍軍官格外提防，近兩年基本沒有任命新的客籍綠營軍官。
壽山望著對面岸上那明顯已經發現他們、正在迅速調整部署、炮兵也開始推炮進入陣地的北殿軍，又看了看自己船上那些面有懼色的綠營兵和亂糟糟的團練，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右翼鎮總兵壽山和他的鎮標游擊他塔拉·穆克登這兩位滿洲八旗出身的將領。
他們兩人平日裡在粵北作威作福、剋扣軍餉是一把好手，但當他們真正面對兵鋒銳利、人數占優的敵軍時，骨子裡的怯懦立刻暴露無遺。
看到江岸邊迅速展開戰鬥隊形、敵軍舟船露出黑森森的炮口，以及北江江面上那些行動迅捷、對他們隱隱形成包抄之勢的小船。
右翼鎮這兩個滿洲八旗軍官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跑！離這些兇悍的短毛和粵北叛賊越遠越好！
「快！轉舵！向南！順流往下游廣州府清遠縣方向走！」
壽山此時早已顧不上什麼上官威儀，幾乎是尖叫著下達了命令。
緊張之餘，壽山甚至連殿後的部隊都懶得分配部署，至於有序撤退更是不可能。
就連撤退的方向，慌不擇路的壽山也沒有往來時的方向，即北江上游他的駐地韶州府英德縣方向撤退。
而是直接選擇了最便捷快速的逃跑路線，直接順流而下，逃亡下游已屬廣州府地界的清遠縣。
畢竟順流逃跑速度比逆流快的不是一星半點，此時他一路強拉來的縴夫壯丁，見勢頭不妙，也趁亂逃跑了。
滿清征民夫向來都是強征，隨心所欲地征，沒有任何保障和補償，被拉丁和去鬼門關走一趟沒什麼區別，能保住命就燒高香了。
如此手段強拉來的民夫，自然不可能指望他們在臨戰時和清軍共進共退。
鎮標游擊游擊穆克登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連聲附和：「總鎮英明！順流疾走，方能脫險！快，快讓開航道，讓總鎮的座船先走！」
主將如此，底下本就士氣低落的綠營兵和臨時拼湊的韶州府團練更是亂作一團。
命令傳達不暢，各船爭先恐後地調頭轉向，北江江面上頓時船擠船、槳碰槳，一片混亂。
許多團練乘坐的小船甚至被綠營的大船撞翻，落水者的呼救聲、軍官的叱罵聲、團練問候綠營祖宗的吉祥話不絕於耳，槳櫓的斷裂聲響成一片。
王智舉著望遠鏡，將清軍船隊的混亂盡收眼底，這一幕不由得令他對廣東右翼鎮綠營心生鄙夷之色。
這群綠營兵他娘的連逃跑都跑不明白，真是一群糊塗蛋。連去年從衡州出發，日遁百餘里，疾速轉進廣西全州的曾國藩、羅澤南所部的湘勇都不如。
湘勇跑路至少跑得順暢，該棄船走陸路的時候絕不留戀乘船。
根據葛耀明兄弟提供的信息，王智已經確認眼前這支清軍正是從英德趕來的廣東右翼鎮綠營主力和韶州府團練。
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野戰殲敵良機。
只要消滅了這支韶州府的生力軍，後續攻打英德縣城和韶州府城曲江會輕鬆很多。
王智又豈會放棄這麼好的殲敵機會？
>
炮擊過後，李瑞派使者至連州城外城北面的興賢門下喊話，宣布只誅首惡，脅從不問，開城投降者可保身家性命。
連州首惡連陽營守備秦源、連州知州葉廉寧俱已身死。
連州二堂，即連州知州的副手州同，以及州判、教諭、訓導、巡檢、驛丞、
倉大使等倖存的連州官員不顧城內當地豪強的反對，大開城門投降。
李瑞率領第八旅主力，在葛耀明兄弟複雜目光的注視下，軍容嚴整地開進了連州城。
至此，粵西北門戶連州，宣告易手。
北殿先鋒部隊短時間內打通湘粵通道的目標順利達成。
這場攻城戰也給從頭到尾都在一旁觀戰的葛耀明兄弟及其麾下的粵北天地會會眾上了震撼的一課。
讓他們親眼目睹了什麼叫做降維打擊。
他們聚集多路人馬圍攻多次都未能攻下的城池，北殿大軍攻之如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從頭至尾，北殿天兵沒有一人傷亡。
整整一個州城的清軍，在北殿天兵面前甚至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入城之後，李瑞第一時間內控制了城內的連陽營殘兵、本地團練以及衙役、
官吏。
李瑞熟練地接管了州衙、倉庫、軍械庫以及城門。
入主連州州衙，李瑞甚至沒來得及坐下喝口水，便按照流程接連下達了一系列命令。
「通信兵！立刻向零陵的羅司令和武昌的北王殿下傳信：我軍已攻克連州，全城已定，正在安撫地方！」
「政宣隊！立即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北王法令，記得派人上街敲鑼宣講，務必讓百姓儘快知曉！」
「軍需處！立刻在州衙前空曠處開設粥棚，賑濟城內貧苦百姓和受戰火波及的難民！」
一道道命令迅速得到執行。
連州城內，驚魂未定的百姓很快發現，這些攻進城來的短毛兵，雖然軍容嚴整肅殺，但並不胡亂殺人放火，更未屠城，反而張貼告示、開設粥棚。
待熱騰騰的米粥香氣飄散開來，許多連州城內的百姓心中的恐懼漸漸變得淡了，小心翼翼地圍攏過來領粥喝。
一面喝一面咒罵裹挾誆騙他們守城的連州知州葉廉寧，什麼狗屁的城破之後短毛會屠城。
政宣隊員用帶著廣西、湖南、湖北口音的官話，大聲宣講著北殿的政策，雖然許多內容連州當地百姓一時還聽不懂，但經過跟隨入城的葛耀明兄弟麾下的天地會會眾的轉述很快聽懂了，心下稍安。
處理完入城初期的緊要事務，李瑞立刻著手下一步軍事行動。
連州城雖下，但周邊局勢仍需穩固。
連州城西邊的連山廳理瑤營也是時候處理了。
「叫一團三營營長來見我！」李瑞召來一個營長。
「你點兩個連，即刻安排他們乘徵集來的船隻，沿三江河西進，給我拿下連山廳！拿下連山廳後，立即構築工事，建立哨卡，監視廣西賀縣方向的清軍動靜，確保我連州西翼安全！」
「是！旅長！」三營長領命而去。
連山廳治防守薄弱，兩個連的北殿常備軍，對付區區一個理瑤營，簡直是牛刀殺雞。
果然，西進的兩個連未遇任何抵抗。
理瑤營一百名兵丁本就是為了彈壓當地瑤民而設，欺軟怕硬，壓根打不了硬仗，聽聞連州已失、北殿大軍往連山廳城而來，早已人心惶惶。
兩連北殿將士乘坐小舢板抵達連山廳城下時，僅打了幾發過山炮校射，廳城內的官吏和理瑤營守軍便開門請降。
兩連北殿將士從出發到控制連山廳城，用時不足半日。
連州西面的威脅被輕鬆掃除。
解決了西面之憂，李瑞開始了下一階段的目標：順湟水而下，打下陽山，進入韶州府地界乃至北江幹流！
次日清晨，一支更龐大的混編部隊在連州碼頭集結完畢。
主力是八旅第一團的常備軍，人數三千人出頭，裝備精良，士氣高昂。
輔以一個由湘南民兵整編而成的民兵團，以及葛耀明兄弟所部的粵北天地會武裝、近期受號召自發趕來助戰的粵北客家民間武裝、粵北民，約四千餘人，浩浩蕩蕩南下。
這支部隊由李瑞摩下的八旅一團團長王智親自統帶。
「王團長，你此次的任務是沿湟水南下，掃清沿岸所有清軍據點、鈔關、墟市，控制水路，打通通往英德、乃至韶州府城的道路。」李瑞交代說道。
「沿途若遇小股清軍或團練，能招降則招降，不能則迅速殲滅！要在英德的清軍主力反應過來之前，儘可能多地將戰線往南推進！」
「旅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王智信心滿滿地接下了任務。
大軍登船，在徵集來的民船和部分戰船護衛下，順流而下。
湟水兩岸，山巒起伏，景色秀麗，只是有作戰任務在身的王智無暇觀賞粵西北的山川秀色。
他不斷派出偵察小隊上岸，探查兩岸敵情，以防清軍在湟水兩岸設伏。
事實證明他還是高估了清軍，清軍的反應十分遲鈍，一路上壓根沒有遇到成建制的清軍阻截他們。
進軍出奇地順利。
湟水沿岸的陽山縣城、水口鎮、青蓮墟等重要節點，守軍要麼早已隨連州失陷的消息傳來而潰散，要麼在北殿將士臨城下時稍作抵抗便開城投降。
王智迅速接管了沿途城防和倉庫，並留下少量民兵維持秩序、看守要點。
抵達位於湟水與其支流青蓮水交匯處的青蓮墟後，王智留下了一個營民兵團，負責鞏固已占領的陽山、水口、青蓮等地，建立穩固的後方支撐點。
他自己則率領第一團主力及剩餘民兵、友軍，繼續乘船南下，兵鋒直指韶州府境內。
很快，大軍進入韶州府地界。
湟水下游的重要鈔關浛洸關，燕石墟等地，幾乎不戰而下。
清軍的抵抗微弱得令人驚訝，仿佛整個粵西北的防禦體系隨著連州的陷落而瞬間崩塌。
沿途百姓對北殿軍的到來，也多是好奇觀望，並未出現大規模的恐慌或牴觸，甚至有部分情報局事先聯絡好的客家民團武裝陸續加入隊伍，為王智的南下部隊充當輔兵。
這種順遂的局面，直到王智的先鋒船隊抵達湟水與北江幹流交匯處的黃土坑附近時方才中斷。
進入北江之後，江面驟然變得開闊了許多，下游的北江江面上，出現了黑壓壓一片帆影，那是清軍的船隊。
來者正是聞訊從英德縣城匆匆率軍趕來的廣東綠營右翼鎮總兵壽山。
廣東綠營有七鎮，分別是左翼、右翼、碣石、潮州、高州、瓊州、南澳七鎮，每鎮設一總兵。
右翼鎮駐防韶州，但鎮標的中營和左營駐防地卻是在韶州府城曲江下游的英德縣。
按照綠營規制，中營駐防哪裡主官就在哪裡，故壽山這位滿洲總兵的駐地就在英德縣，距離連州不算遠。
壽山在英德縣城接到連州失守的急報時，又驚又怒。
連州知州葉廉寧派往英德的求救信使為了讓壽山馳援連州，沒敢把入粵的北殿部隊兵力報得太高，同時也不敢報少了，讓壽山覺得沒有來的必要，最後葉廉寧是報了一千五百餘短毛入寇連州。
至於從連州逃難前往英德縣的潰兵、難民的嘴巴，就不是連州知州葉廉寧能夠控制的了。
有說兩三千的，也有說四五千的，更有說上萬的，口徑十分混亂。
以致壽山難以獲取到連州前線真實有效的信息，連州的情況對於壽山而言就是一團迷霧。
壽山綜合判斷，覺得短毛長途奔襲，人數不會太多，頂天兩三千，姑且採信了連州知州葉廉寧的說法。
於是他點齊了中營約七百餘綠營兵，又從英德、曲江緊急抽調了約三千名團練鄉勇，湊了大三千號人，分乘船隻，急匆匆乘船馳援連州，企圖趁北殿軍立足未穩，將其趕回湖南境內。
只是沒想到等他集結好人馬出發，連州失守的消息就已經傳到了英德縣縣城。
待他進兵至黃土坑附近時，便與王智率領的北殿部隊遭遇。
壽山站在旗艦船頭，用千里鏡望見黃土坑附近北殿軍那密密麻麻的船隻，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葉廉寧所說的一千五百餘反賊，余的實在有點太多了，以致讓壽山臨陣當場破防。
壽山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葉廉寧那狗官！還有那些逃到英德的漢狗！不是說只有五六百短毛嗎？不是說他們只是小股流竄嗎？！這他娘的是小股流竄？！這黃土坑附近，怕是有四五千反賊都不止！」
壽山身邊的一眾廣東右翼鎮綠營軍官、韶州府團練頭目、幕僚們也是面面相覷，心中發涼。
眼前這支短毛，顯然不是他們預想中那種缺乏組織、裝備雜亂的天地會會匪之流，而是裝備統一、行動有序、士氣旺盛的比經制軍還像經制軍的反賊！
而且人數還比他們多！
「壽......壽總戎，現在怎麼辦？」一旁的鎮標游擊他塔拉·穆克登顫聲問道。
同是滿洲八旗出身的穆克登顯然也沒預料到能在北江中游的黃土坑附近水域同如此之多的北殿大軍遭遇。
廣東山高皇帝遠，反清風氣較盛，反清起義此起彼伏。
滿清對廣東漢人經制軍的防範較之他省更深。
廣東綠營中高級軍官滿洲、蒙古、漢軍旗的比例相對較高，總鎮，鎮標游擊同時都是旗人的情況並不罕見。
只有千總、把總這一層級的低級武裝，方多為本地武官擔任。
而且出於清廷以土製客的既定國策，這些低級的綠營經制軍官也基本都是土人。
尤其是在廣西太平天國起義之後，清廷對廣東右翼鎮、潮州鎮（嘉應州，即梅州屬於潮州鎮駐防區）二鎮的客籍軍官格外提防，近兩年基本沒有任命新的客籍綠營軍官。
壽山望著對面岸上那明顯已經發現他們、正在迅速調整部署、炮兵也開始推炮進入陣地的北殿軍，又看了看自己船上那些面有懼色的綠營兵和亂糟糟的團練，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右翼鎮總兵壽山和他的鎮標游擊他塔拉·穆克登這兩位滿洲八旗出身的將領。
他們兩人平日裡在粵北作威作福、剋扣軍餉是一把好手，但當他們真正面對兵鋒銳利、人數占優的敵軍時，骨子裡的怯懦立刻暴露無遺。
看到江岸邊迅速展開戰鬥隊形、敵軍舟船露出黑森森的炮口，以及北江江面上那些行動迅捷、對他們隱隱形成包抄之勢的小船。
右翼鎮這兩個滿洲八旗軍官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跑！離這些兇悍的短毛和粵北叛賊越遠越好！
「快！轉舵！向南！順流往下游廣州府清遠縣方向走！」
壽山此時早已顧不上什麼上官威儀，幾乎是尖叫著下達了命令。
緊張之餘，壽山甚至連殿後的部隊都懶得分配部署，至於有序撤退更是不可能。
就連撤退的方向，慌不擇路的壽山也沒有往來時的方向，即北江上游他的駐地韶州府英德縣方向撤退。
而是直接選擇了最便捷快速的逃跑路線，直接順流而下，逃亡下游已屬廣州府地界的清遠縣。
畢竟順流逃跑速度比逆流快的不是一星半點，此時他一路強拉來的縴夫壯丁，見勢頭不妙，也趁亂逃跑了。
滿清征民夫向來都是強征，隨心所欲地征，沒有任何保障和補償，被拉丁和去鬼門關走一趟沒什麼區別，能保住命就燒高香了。
如此手段強拉來的民夫，自然不可能指望他們在臨戰時和清軍共進共退。
鎮標游擊游擊穆克登更是嚇得面無人色，連聲附和：「總鎮英明！順流疾走，方能脫險！快，快讓開航道，讓總鎮的座船先走！」
主將如此，底下本就士氣低落的綠營兵和臨時拼湊的韶州府團練更是亂作一團。
命令傳達不暢，各船爭先恐後地調頭轉向，北江江面上頓時船擠船、槳碰槳，一片混亂。
許多團練乘坐的小船甚至被綠營的大船撞翻，落水者的呼救聲、軍官的叱罵聲、團練問候綠營祖宗的吉祥話不絕於耳，槳櫓的斷裂聲響成一片。
王智舉著望遠鏡，將清軍船隊的混亂盡收眼底，這一幕不由得令他對廣東右翼鎮綠營心生鄙夷之色。
這群綠營兵他娘的連逃跑都跑不明白，真是一群糊塗蛋。連去年從衡州出發，日遁百餘里，疾速轉進廣西全州的曾國藩、羅澤南所部的湘勇都不如。
湘勇跑路至少跑得順暢，該棄船走陸路的時候絕不留戀乘船。
根據葛耀明兄弟提供的信息，王智已經確認眼前這支清軍正是從英德趕來的廣東右翼鎮綠營主力和韶州府團練。
這正是他求之不得的野戰殲敵良機。
只要消滅了這支韶州府的生力軍，後續攻打英德縣城和韶州府城曲江會輕鬆很多。
王智又豈會放棄這麼好的殲敵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