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粵北驚雷(加更！求訂閱！求月票！)
三日後，清晨時分。
藍山縣城外，軍旗獵獵。
李瑞一身戎裝，跨上戰馬，看著眼前精神抖擻、裝備齊整的先頭部隊，豪氣頓生。他簡短地做了戰前動員，重申了軍紀，最後強調了此次作戰首戰必勝、速取連州的目標。
「出發！」
戰前動員畢，李瑞一聲令下，這支一千五百餘人的先鋒部隊，帶著五天的口糧，扛著簇新的火帽槍，牽著馱載著過山炮部件和彈藥的騾馬，如同一條靛藍色的長龍，迅速沒入了嶺南蒼茫的群山之中。情報局局長劉統偉早已通過原先湘南天地會征義堂的人脈網絡，與活動在韶州府、連州等地的天地會首領葛耀明取得了聯繫。
葛耀明派出了熟悉當地山形水勢、小徑秘道的當地人為李瑞的先鋒部隊充當嚮導。
在這些活地圖的指引下，李瑞帶著兩個營的先鋒部隊直插連州北部。
進軍出奇地順利。
沿途偶遇的小股清軍汛塘兵或地方小團練，在八旅鋒銳的兵鋒和啟明銃清脆的銃聲下，皆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沒幾天，先鋒部隊抵達了湟水（今連江）的一條重要支流一一匯水（今東坡河）之畔。
匯水河邊，有一個名為東坡的集鎮，是附近山貨、糧鹽的集散地，也是通往連州城的重要路口。根據葛耀明提供的情報和自身偵察，李瑞得知東坡並無清軍重兵把守，僅有當地巡檢司的十幾名差役維持治安，外加一些當地紳商臨時招募的民團，總數不過百餘人，且裝備低劣，士氣不高。
「一團一營，迅速占領東坡，控制渡口和要道，注意軍紀，不得滋擾百姓！」李瑞果斷下令。戰鬥在一刻鐘內便宣告結束，很多八旅將士甚至覺得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
八旅鋒銳幾乎是以行軍姿態昂首挺胸開進了東坡鎮。
巡檢司的差役、當地鄉勇早在看到大軍旗幟和聽到遠處槍聲時就已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巡檢司差役、鄉勇見勢不妙，也紛紛丟下兵器，或躲或降。
八旅的兩營鋒銳兵不血刃，完全控制了這座湘粵交界處的小鎮。
李瑞率軍進駐巡檢司小衙門，命令部隊立刻在鎮外險要處設立警戒，同時派出宣傳隊安撫鎮內驚恐的百姓，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北王的耕者有其地、廢除攤派捐稅、保護工商業等政策，並開倉平糶部分軍糧，以穩定物價、安定民心、恢復當地社會秩序。
與此同時，後續跟進的湖南民兵部隊和武昌方面選調的連州地方官團隊也跟在八旅鋒銳之後趕到了東坡。
他們迅速接手了鎮防和後勤轉運任務，開始將東坡建設成為北殿大軍進軍廣東的穩固後勤中轉節點。民夫們在連州地方官隊伍的組織下著手修築倉庫、碼頭，拓寬通往藍山的山路。
東坡這個寧靜的嶺南山間小鎮，轉眼間變成了一座繁忙的軍事物資集散地。
李瑞沒有在東坡多做停留。
留下必要的守備力量後，李瑞於次日清晨，便繼續率領八旅鋒銳繼續沿匯水南下。
占領了匯水之畔的東坡鎮，北殿勢力算是重新進入了珠江流域。
李瑞的八旅前鋒現在不必完全翻山越嶺走陸路，部分人員和物資可以依靠從東坡鎮附近購買的舟船，乘船順匯水而下，前往連州城。
在嚮導的帶領下，水陸並進的八旅前鋒部隊行進迅速。
沒兩日便抵達了湟水與匯水交匯之處，兩河交匯，水面逐漸變得寬闊，兩側的山谷也變得開闊。李瑞站在一處高坡上，舉起望遠鏡望去。
再往下游四里，湟水（今連江）西側另有一支流三江河由此匯入湟水。
連州州城便位於此間的山間小盆地，即連州盆地。
連州州城所在的盆地，為連州盆地最為平坦的一處，粵西北精華之所在。
李瑞觀察著在山霧繚繞的連州州城，城牆不算高大，但背山面水，地勢險要。
城頭上依稀可以看到清軍的旗幟和巡邏兵丁的身影，內外城城門皆緊閉不開。
顯然，連州城的清軍已經獲悉了北殿進軍粵西北，占領了東坡的消息，進入了戒嚴狀態。
清時連州州城位於今連州市駐地連州鎮，分內外二城，內城面積0.19平方公里，外城面積0.47平方公里，全城面積為0.66平方公里，是規模較小的城池。
湘南、粵北的內陸山城州治、廳治普遍較小，桂陽州城垣面積0.24平方公里、郴州城垣面積0.19平方公里。
沿湟水西側的支流三江河往西走二十來里地，有一連山廳，即後世之連南瑤族自治縣。城垣面積更是只有可憐的0.026平方公里，是名副其實的山間小城堡。
連州轄地之外領一縣，為連州州城東南，即湟水下游之陽山縣，也是山間小城，同時兼具關隘功能，也稱陽山關，控遏湘南入粵咽喉。
連州於南朝宋元徽間始築城。
隋開皇十年置連州。宋皇祐四年平定儂獠後重建，寶慶間增築。元至元十七年改連州路，明洪武二年復改連州，二十八年重建為磚城，同時修築外城。正德間修葺內城，天順六年重築外城。崇禎間大修，有內外城共八門。
清順治十五年，康熙十四年，二十四年，四十三年，雍正十一年多次修補。乾隆三十四年積雨傾圯部分城牆，後修復。
李瑞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一路奔襲，終於兵臨目標連州城下。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士氣高昂的部隊，以及那三十來門被炮兵們細心擦拭、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過山炮。根據葛耀明、葛耀亮兄弟提供的信息，以及情報局偵查得知的情報。
連州州城這種小型城垣沒有裝備有重炮，城內最強悍的火力也就是幾門三百多斤重的劈山炮。這些劈山炮用來對付攻城的土匪和天地會武裝勉強夠用。
但在北殿大軍面前顯得很不夠看，不是李瑞誇口，即便是野戰炮營的六磅炮沒運抵戰場，隨軍的三磅炮，兩磅炮小炮也能憑藉火炮性能代差壓著連州城內的炮兵打。
畢竟過山炮的底子是英夷的三磅騎兵炮，不是劈山炮所能碰瓷的。
李瑞和一旁的八旅一團團長王智都是綠營降官出身的北殿高級軍官。
自然清楚清軍為什麼連一座州城都不捨得部署點重炮，說到底還是因為綠營是漢人武裝，滿洲韃子防漢人的老毛病在作祟。
按照北王的說法，綠營的編制、裝備、部署就是為了打治安戰準備的，不是為了打高烈度的現代戰爭而準備的。
滿清也只捨得在有滿城，即有八旗兵監視的大型城池捨得部署重炮，而且這些重炮往往還是為旗兵所掌控。
這樣也好，為他們攻打中小型城池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連州城雖小但險，要是城內有重炮，連州城還真不好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湟水（連江）流域和湘江流域不連通，北殿素來強勢的水師部隊無法參戰，協助他們從湟水一側攻城，李瑞只能從陸地上對連州城發起攻擊。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偵察兵前出，摸清連州各門防守情況及各條進出道路。炮兵，尋找合適的陣地。我們要讓連州城的清軍好好嘗嘗，咱們過山炮的厲害！」李瑞下達了命令。
得知北王要攻打連州，韶州府的天地會首領葛耀明、葛耀亮兄弟也帶著麾下三百來號天地會武裝來到了連州。
此番連州之戰，正是近距離觀察北殿軍事實力、尤其是其攻堅能力的絕佳機會。
葛氏兄弟點起麾下兩三百最精悍、最忠誠的會眾，打著為北王助戰的旗號，星夜兼程趕到了連州城外北殿軍的大營。
李瑞在連州城外的軍帳中接見了葛家兄弟。
李瑞對葛家兄弟的態度不咸不淡，既沒有過分熱情以示籠絡，也沒有冷淡怠慢失了禮數。
李瑞心裡清楚，這兄弟倆說是來助戰，實則多半是來觀風色、探虛實的。
「二位遠來辛苦，我軍正欲攻城，二位既到連州，不妨在一旁觀戰。」李瑞淡淡地說道。
葛耀明兄弟倆連忙抱拳稱是。
出了李瑞的大帳，葛耀明兄弟倆和他帶來的韶州天地會會眾們暗自打量著連州城外的北殿軍營。但見營寨井然有序，士兵精神飽滿，裝備精良，尤其是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啟明火帽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讓見慣了土槍鳥銃的韶州天地會會眾們暗暗心驚，北王麾下的士卒，傢伙什不僅比廣東綠營好，恐怕連葉名琛、烏蘭泰的親兵都比不上。
只是當他們看到被炮兵們精心布置在陣地上的過山炮時，眼中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這些炮看起來比清軍常用的劈山炮、擡槍大不了多少，炮身細長，在他們看來，恐怕威力有限，難以撼動連州那不算高大但也頗為堅固的城牆。
拿這樣的小炮攻城，顯然有些兒戲。
在北殿大軍進入連州之前，葛耀明兄弟也曾帶會眾扛著從綠營汛塘繳獲的小劈山炮攻打過粵北的連州、陽山、樂昌、仁化這些小城，只是每次都沒能得手，還差點讓從英德縣聞訊增援而來的綠營兵給剿了。城頭上的連陽營綠營兵和臨時徵募的本地團練，也是同樣的看法。他們看到北殿軍擺出這些小炮，甚至發出了一陣鬨笑和嘲諷，認為短毛也不過如此，競想用這種玩具炮來攻城。
對於這些輕視，李瑞只是冷笑一聲，並未多言。
第二日清晨，隨著他一聲令下，炮兵陣地驟然轟鳴。
過山炮雖小，射速卻快，精度也遠勝清軍的舊式火炮。
在熟練炮兵操作下，實心鐵彈和內裝火藥鐵砂的開花彈劃破晨空，精準地砸向連州城頭。
實心彈撞擊在連州城女牆、敵樓上，碎石崩飛。
開花彈則在城頭守軍人群中凌空爆炸，彈片鐵砂四散射開，頓時引發一片慘叫和混亂。
葛耀明兄弟站在觀戰的高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精準的炮擊。
雖然那些小炮打出的實心彈確實難以對城牆主體造成結構性破壞，但其射程竟然足以覆蓋大半個連州城！
開花彈對無防護人員的殺傷效果更是駭人。一時間，城頭清軍死傷枕藉，士氣暴跌，城內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哭喊聲隱約可聞。
「這北殿的火炮，竟如此犀利？」葛耀亮倒吸一口涼氣。
葛耀明面色凝重，緩緩點頭：「不僅炮利，你看他們放炮的陣勢，有條不紊，顯然是操練純熟，廣州的炮兵打炮都沒他們這麼有章法，北王能據有湖廣，絕非僥倖。」
葛耀明兄弟去年參與過攻打廣州城，有幸目睹過廣州城內的清軍炮兵放炮。
當時葛耀明就覺得天地會的那些只會裝填點火的半吊子炮手不如清廷經制軍的炮手遠甚。
一山更有一山高，北殿的炮手要比廣州的清軍炮手操炮還要精熟。
炮擊過後，李瑞並不急於立刻發動步兵攻城。
一方面，他要持續給連州守軍施加心理壓力。
另一方面，他還在等待更強大破城的火力一一從水路運來的拿破崙炮。
連州城守軍本以為炮擊過後必是慘烈的蟻附攻城，緊張地準備著滾木礶石、熱油金汁。
誰知圍城的短毛軍除了保持警戒和偶爾放炮騷擾外，並無大動作。
這種引而不發的態勢，反而讓神經一直緊繃著連州城守軍更加煎熬，恐慌在城中蔓延。
李瑞敢久圍連州的底氣在於他情報部門給他提供的情報足夠詳實。
他清楚連州附近清軍援兵寥寥。
城西二十里外三江河水系上游倒是有個理瑤營，但那是專為彈壓當地瑤民而設的小營，額兵僅百人，平日裡欺壓漢人山民和瑤人土司還行，面對一千五百餘精銳的北殿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捋虎鬚。李瑞只派了半個連的兵力在三江河方向建立警戒哨，便不再理會可能從西面來的清軍。
至於最近的大股清軍，駐防英德縣的綠營右翼鎮中營和左營，距連州城較遠，額兵雖有兩千，算上英德縣團練，當地的清軍數量會更加可觀。
但從英德逆北江支流而上，水路迢迢，陸路更是山道難行，沒有十天半個月清軍的大部隊根本到不了連州。時間完全站在李瑞這邊。
接下來兩天，李瑞的過山炮每天定時問候連州城，有時白天，有時夜裡，打得守軍神經衰弱，草木皆兵。
城內的連陽營守備試圖組織反擊或夜襲，但每次剛出城門，就會遭到北殿炮兵和火銃手精準的火力攔截，損失了一些人員後只能縮回城中。
第三日，數艘改裝過的內河貨船，順匯水而下，抵達了連州城外的臨時碼頭。
船上卸下的是一門門炮身更粗、炮管更長、看起來就威勢駭人的重型火炮一一六磅小拿破崙炮和十二磅大拿破崙炮。
率領這支野戰炮部隊的是北殿野戰炮團團長梁震。
這些重炮的抵達就位，讓在一旁觀戰的葛耀明兄弟及其會眾大受震撼。
葛耀亮木訥口呆地看著士兵們用粗大的繩索和滾木，將那沉重的十二磅炮從船上拖下。
他驚訝的不止是北殿部隊居然有此等重炮，更為驚訝的是北殿的輔兵民夫居然能在短短三日之內將這些笨重的大鐵疙瘩翻山越嶺走水，及時運輸到連州城下。
葛耀明也是心中劇震，他終於明白李瑞之前為何不急著攻城了。
原來是在等這些真正的大傢伙。
北王這家底也太厚實了，從輕便的過山炮到這等重炮，一應俱全。
重炮陣地在一天內構築完畢。
翌日拂曉，梁震的野戰炮營炮兵們正式對連州城發起炮擊。
「放！」
隨著炮擊開始，大地震顫！
六磅炮和十二磅炮發出聲響遠比過山炮更加駭人。
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著砸向連州城牆，磚石崩裂，煙塵沖天！
十二磅榴彈炮射出的開花彈，更是越過城牆，在連州城上空下起了鐵雨。
過山炮也在此時齊發，共同炮擊連州城。
僅僅一個時辰不到的猛烈炮擊，連州城的防禦意志就被徹底摧毀了。
城牆多處現出裂痕，守軍傷亡慘重，士氣徹底崩潰。
連陽營守備秦源在城頭督戰時，被一枚三磅實心彈直接命中，當場粉身碎骨。
連州知州葉廉寧見大勢已去，正欲舉旗開城投降，卻被從天而降的鐵砂灌頂穿腦，腦漿迸濺，當場斃命
藍山縣城外，軍旗獵獵。
李瑞一身戎裝，跨上戰馬，看著眼前精神抖擻、裝備齊整的先頭部隊，豪氣頓生。他簡短地做了戰前動員，重申了軍紀，最後強調了此次作戰首戰必勝、速取連州的目標。
「出發！」
戰前動員畢，李瑞一聲令下，這支一千五百餘人的先鋒部隊，帶著五天的口糧，扛著簇新的火帽槍，牽著馱載著過山炮部件和彈藥的騾馬，如同一條靛藍色的長龍，迅速沒入了嶺南蒼茫的群山之中。情報局局長劉統偉早已通過原先湘南天地會征義堂的人脈網絡，與活動在韶州府、連州等地的天地會首領葛耀明取得了聯繫。
葛耀明派出了熟悉當地山形水勢、小徑秘道的當地人為李瑞的先鋒部隊充當嚮導。
在這些活地圖的指引下，李瑞帶著兩個營的先鋒部隊直插連州北部。
進軍出奇地順利。
沿途偶遇的小股清軍汛塘兵或地方小團練，在八旅鋒銳的兵鋒和啟明銃清脆的銃聲下，皆一觸即潰，望風而逃。
沒幾天，先鋒部隊抵達了湟水（今連江）的一條重要支流一一匯水（今東坡河）之畔。
匯水河邊，有一個名為東坡的集鎮，是附近山貨、糧鹽的集散地，也是通往連州城的重要路口。根據葛耀明提供的情報和自身偵察，李瑞得知東坡並無清軍重兵把守，僅有當地巡檢司的十幾名差役維持治安，外加一些當地紳商臨時招募的民團，總數不過百餘人，且裝備低劣，士氣不高。
「一團一營，迅速占領東坡，控制渡口和要道，注意軍紀，不得滋擾百姓！」李瑞果斷下令。戰鬥在一刻鐘內便宣告結束，很多八旅將士甚至覺得這根本算不上是一場戰鬥。
八旅鋒銳幾乎是以行軍姿態昂首挺胸開進了東坡鎮。
巡檢司的差役、當地鄉勇早在看到大軍旗幟和聽到遠處槍聲時就已經跑了一大半，剩下的巡檢司差役、鄉勇見勢不妙，也紛紛丟下兵器，或躲或降。
八旅的兩營鋒銳兵不血刃，完全控制了這座湘粵交界處的小鎮。
李瑞率軍進駐巡檢司小衙門，命令部隊立刻在鎮外險要處設立警戒，同時派出宣傳隊安撫鎮內驚恐的百姓，張貼安民告示，宣布北王的耕者有其地、廢除攤派捐稅、保護工商業等政策，並開倉平糶部分軍糧，以穩定物價、安定民心、恢復當地社會秩序。
與此同時，後續跟進的湖南民兵部隊和武昌方面選調的連州地方官團隊也跟在八旅鋒銳之後趕到了東坡。
他們迅速接手了鎮防和後勤轉運任務，開始將東坡建設成為北殿大軍進軍廣東的穩固後勤中轉節點。民夫們在連州地方官隊伍的組織下著手修築倉庫、碼頭，拓寬通往藍山的山路。
東坡這個寧靜的嶺南山間小鎮，轉眼間變成了一座繁忙的軍事物資集散地。
李瑞沒有在東坡多做停留。
留下必要的守備力量後，李瑞於次日清晨，便繼續率領八旅鋒銳繼續沿匯水南下。
占領了匯水之畔的東坡鎮，北殿勢力算是重新進入了珠江流域。
李瑞的八旅前鋒現在不必完全翻山越嶺走陸路，部分人員和物資可以依靠從東坡鎮附近購買的舟船，乘船順匯水而下，前往連州城。
在嚮導的帶領下，水陸並進的八旅前鋒部隊行進迅速。
沒兩日便抵達了湟水與匯水交匯之處，兩河交匯，水面逐漸變得寬闊，兩側的山谷也變得開闊。李瑞站在一處高坡上，舉起望遠鏡望去。
再往下游四里，湟水（今連江）西側另有一支流三江河由此匯入湟水。
連州州城便位於此間的山間小盆地，即連州盆地。
連州州城所在的盆地，為連州盆地最為平坦的一處，粵西北精華之所在。
李瑞觀察著在山霧繚繞的連州州城，城牆不算高大，但背山面水，地勢險要。
城頭上依稀可以看到清軍的旗幟和巡邏兵丁的身影，內外城城門皆緊閉不開。
顯然，連州城的清軍已經獲悉了北殿進軍粵西北，占領了東坡的消息，進入了戒嚴狀態。
清時連州州城位於今連州市駐地連州鎮，分內外二城，內城面積0.19平方公里，外城面積0.47平方公里，全城面積為0.66平方公里，是規模較小的城池。
湘南、粵北的內陸山城州治、廳治普遍較小，桂陽州城垣面積0.24平方公里、郴州城垣面積0.19平方公里。
沿湟水西側的支流三江河往西走二十來里地，有一連山廳，即後世之連南瑤族自治縣。城垣面積更是只有可憐的0.026平方公里，是名副其實的山間小城堡。
連州轄地之外領一縣，為連州州城東南，即湟水下游之陽山縣，也是山間小城，同時兼具關隘功能，也稱陽山關，控遏湘南入粵咽喉。
連州於南朝宋元徽間始築城。
隋開皇十年置連州。宋皇祐四年平定儂獠後重建，寶慶間增築。元至元十七年改連州路，明洪武二年復改連州，二十八年重建為磚城，同時修築外城。正德間修葺內城，天順六年重築外城。崇禎間大修，有內外城共八門。
清順治十五年，康熙十四年，二十四年，四十三年，雍正十一年多次修補。乾隆三十四年積雨傾圯部分城牆，後修復。
李瑞放下望遠鏡，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一路奔襲，終於兵臨目標連州城下。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士氣高昂的部隊，以及那三十來門被炮兵們細心擦拭、隨時準備投入戰鬥的過山炮。根據葛耀明、葛耀亮兄弟提供的信息，以及情報局偵查得知的情報。
連州州城這種小型城垣沒有裝備有重炮，城內最強悍的火力也就是幾門三百多斤重的劈山炮。這些劈山炮用來對付攻城的土匪和天地會武裝勉強夠用。
但在北殿大軍面前顯得很不夠看，不是李瑞誇口，即便是野戰炮營的六磅炮沒運抵戰場，隨軍的三磅炮，兩磅炮小炮也能憑藉火炮性能代差壓著連州城內的炮兵打。
畢竟過山炮的底子是英夷的三磅騎兵炮，不是劈山炮所能碰瓷的。
李瑞和一旁的八旅一團團長王智都是綠營降官出身的北殿高級軍官。
自然清楚清軍為什麼連一座州城都不捨得部署點重炮，說到底還是因為綠營是漢人武裝，滿洲韃子防漢人的老毛病在作祟。
按照北王的說法，綠營的編制、裝備、部署就是為了打治安戰準備的，不是為了打高烈度的現代戰爭而準備的。
滿清也只捨得在有滿城，即有八旗兵監視的大型城池捨得部署重炮，而且這些重炮往往還是為旗兵所掌控。
這樣也好，為他們攻打中小型城池提供了極大的便利。
連州城雖小但險，要是城內有重炮，連州城還真不好啃。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湟水（連江）流域和湘江流域不連通，北殿素來強勢的水師部隊無法參戰，協助他們從湟水一側攻城，李瑞只能從陸地上對連州城發起攻擊。
「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偵察兵前出，摸清連州各門防守情況及各條進出道路。炮兵，尋找合適的陣地。我們要讓連州城的清軍好好嘗嘗，咱們過山炮的厲害！」李瑞下達了命令。
得知北王要攻打連州，韶州府的天地會首領葛耀明、葛耀亮兄弟也帶著麾下三百來號天地會武裝來到了連州。
此番連州之戰，正是近距離觀察北殿軍事實力、尤其是其攻堅能力的絕佳機會。
葛氏兄弟點起麾下兩三百最精悍、最忠誠的會眾，打著為北王助戰的旗號，星夜兼程趕到了連州城外北殿軍的大營。
李瑞在連州城外的軍帳中接見了葛家兄弟。
李瑞對葛家兄弟的態度不咸不淡，既沒有過分熱情以示籠絡，也沒有冷淡怠慢失了禮數。
李瑞心裡清楚，這兄弟倆說是來助戰，實則多半是來觀風色、探虛實的。
「二位遠來辛苦，我軍正欲攻城，二位既到連州，不妨在一旁觀戰。」李瑞淡淡地說道。
葛耀明兄弟倆連忙抱拳稱是。
出了李瑞的大帳，葛耀明兄弟倆和他帶來的韶州天地會會眾們暗自打量著連州城外的北殿軍營。但見營寨井然有序，士兵精神飽滿，裝備精良，尤其是那些他們從未見過的啟明火帽銃，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讓見慣了土槍鳥銃的韶州天地會會眾們暗暗心驚，北王麾下的士卒，傢伙什不僅比廣東綠營好，恐怕連葉名琛、烏蘭泰的親兵都比不上。
只是當他們看到被炮兵們精心布置在陣地上的過山炮時，眼中卻閃過一絲不以為然。
這些炮看起來比清軍常用的劈山炮、擡槍大不了多少，炮身細長，在他們看來，恐怕威力有限，難以撼動連州那不算高大但也頗為堅固的城牆。
拿這樣的小炮攻城，顯然有些兒戲。
在北殿大軍進入連州之前，葛耀明兄弟也曾帶會眾扛著從綠營汛塘繳獲的小劈山炮攻打過粵北的連州、陽山、樂昌、仁化這些小城，只是每次都沒能得手，還差點讓從英德縣聞訊增援而來的綠營兵給剿了。城頭上的連陽營綠營兵和臨時徵募的本地團練，也是同樣的看法。他們看到北殿軍擺出這些小炮，甚至發出了一陣鬨笑和嘲諷，認為短毛也不過如此，競想用這種玩具炮來攻城。
對於這些輕視，李瑞只是冷笑一聲，並未多言。
第二日清晨，隨著他一聲令下，炮兵陣地驟然轟鳴。
過山炮雖小，射速卻快，精度也遠勝清軍的舊式火炮。
在熟練炮兵操作下，實心鐵彈和內裝火藥鐵砂的開花彈劃破晨空，精準地砸向連州城頭。
實心彈撞擊在連州城女牆、敵樓上，碎石崩飛。
開花彈則在城頭守軍人群中凌空爆炸，彈片鐵砂四散射開，頓時引發一片慘叫和混亂。
葛耀明兄弟站在觀戰的高地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高效、精準的炮擊。
雖然那些小炮打出的實心彈確實難以對城牆主體造成結構性破壞，但其射程竟然足以覆蓋大半個連州城！
開花彈對無防護人員的殺傷效果更是駭人。一時間，城頭清軍死傷枕藉，士氣暴跌，城內百姓也是惶惶不可終日，哭喊聲隱約可聞。
「這北殿的火炮，竟如此犀利？」葛耀亮倒吸一口涼氣。
葛耀明面色凝重，緩緩點頭：「不僅炮利，你看他們放炮的陣勢，有條不紊，顯然是操練純熟，廣州的炮兵打炮都沒他們這麼有章法，北王能據有湖廣，絕非僥倖。」
葛耀明兄弟去年參與過攻打廣州城，有幸目睹過廣州城內的清軍炮兵放炮。
當時葛耀明就覺得天地會的那些只會裝填點火的半吊子炮手不如清廷經制軍的炮手遠甚。
一山更有一山高，北殿的炮手要比廣州的清軍炮手操炮還要精熟。
炮擊過後，李瑞並不急於立刻發動步兵攻城。
一方面，他要持續給連州守軍施加心理壓力。
另一方面，他還在等待更強大破城的火力一一從水路運來的拿破崙炮。
連州城守軍本以為炮擊過後必是慘烈的蟻附攻城，緊張地準備著滾木礶石、熱油金汁。
誰知圍城的短毛軍除了保持警戒和偶爾放炮騷擾外，並無大動作。
這種引而不發的態勢，反而讓神經一直緊繃著連州城守軍更加煎熬，恐慌在城中蔓延。
李瑞敢久圍連州的底氣在於他情報部門給他提供的情報足夠詳實。
他清楚連州附近清軍援兵寥寥。
城西二十里外三江河水系上游倒是有個理瑤營，但那是專為彈壓當地瑤民而設的小營，額兵僅百人，平日裡欺壓漢人山民和瑤人土司還行，面對一千五百餘精銳的北殿軍，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來捋虎鬚。李瑞只派了半個連的兵力在三江河方向建立警戒哨，便不再理會可能從西面來的清軍。
至於最近的大股清軍，駐防英德縣的綠營右翼鎮中營和左營，距連州城較遠，額兵雖有兩千，算上英德縣團練，當地的清軍數量會更加可觀。
但從英德逆北江支流而上，水路迢迢，陸路更是山道難行，沒有十天半個月清軍的大部隊根本到不了連州。時間完全站在李瑞這邊。
接下來兩天，李瑞的過山炮每天定時問候連州城，有時白天，有時夜裡，打得守軍神經衰弱，草木皆兵。
城內的連陽營守備試圖組織反擊或夜襲，但每次剛出城門，就會遭到北殿炮兵和火銃手精準的火力攔截，損失了一些人員後只能縮回城中。
第三日，數艘改裝過的內河貨船，順匯水而下，抵達了連州城外的臨時碼頭。
船上卸下的是一門門炮身更粗、炮管更長、看起來就威勢駭人的重型火炮一一六磅小拿破崙炮和十二磅大拿破崙炮。
率領這支野戰炮部隊的是北殿野戰炮團團長梁震。
這些重炮的抵達就位，讓在一旁觀戰的葛耀明兄弟及其會眾大受震撼。
葛耀亮木訥口呆地看著士兵們用粗大的繩索和滾木，將那沉重的十二磅炮從船上拖下。
他驚訝的不止是北殿部隊居然有此等重炮，更為驚訝的是北殿的輔兵民夫居然能在短短三日之內將這些笨重的大鐵疙瘩翻山越嶺走水，及時運輸到連州城下。
葛耀明也是心中劇震，他終於明白李瑞之前為何不急著攻城了。
原來是在等這些真正的大傢伙。
北王這家底也太厚實了，從輕便的過山炮到這等重炮，一應俱全。
重炮陣地在一天內構築完畢。
翌日拂曉，梁震的野戰炮營炮兵們正式對連州城發起炮擊。
「放！」
隨著炮擊開始，大地震顫！
六磅炮和十二磅炮發出聲響遠比過山炮更加駭人。
沉重的實心彈呼嘯著砸向連州城牆，磚石崩裂，煙塵沖天！
十二磅榴彈炮射出的開花彈，更是越過城牆，在連州城上空下起了鐵雨。
過山炮也在此時齊發，共同炮擊連州城。
僅僅一個時辰不到的猛烈炮擊，連州城的防禦意志就被徹底摧毀了。
城牆多處現出裂痕，守軍傷亡慘重，士氣徹底崩潰。
連陽營守備秦源在城頭督戰時，被一枚三磅實心彈直接命中，當場粉身碎骨。
連州知州葉廉寧見大勢已去，正欲舉旗開城投降，卻被從天而降的鐵砂灌頂穿腦，腦漿迸濺，當場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