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短毛不可能對長沙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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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5章 短毛不可能對長沙無動於衷

  翌日清晨,寒霧還未從江面散盡,數十名被報館僱傭的報童便已聚集在前街的《武昌時報》報館門口領到了還帶著濃烈墨香的首期報紙。

  報童們在被報館叮囑了幾句吆喝的說辭,隨即像撒開的豆子般,少許留在了武昌,多數則乘船前往長江對岸的漢口和漢陽。

  「賣報賣報!《武昌時報》!癸丑恩科中榜名單全在這裡了!」

  「北王千歲親筆撰寫的新年賀詞!」

  「快來看吶!朝廷放榜要看三天後,咱們這報紙今天就有!」

  清脆又帶著幾分稚嫩的吆喝聲在街頭響起,確實吸引了不少目光。行人駐足,多是好奇地打量著報童手中報紙,信者寥寥。

  「北王千歲親自寫的文章?真的假的?」

  「科考名單不在榜牆上,倒印在這紙上了?莫不是騙人的?」

  「一張紙賣三十文錢?想錢想瘋了吧?你這報紙到底是紙是銀子做的,還是上面的墨是銀子做的?」

  普通市民覺得一張紙便敢賣三十文的天價過於離譜,對報童們的說法也持懷疑態度。

  北王是何等尊貴的人物,有何命令,一張告示貼在官榜上便是,何須費這般周折,寫文章印在這勞什子報紙上?

  這怕是書商為了牟利搞出的新花樣。

  亦有人認為這是膽大包天的不法之徒打著北王的名號在武漢三鎮招搖撞騙,這是對北王褻瀆不敬,直接將兜售報紙的報童扭送到當地衙門報官請賞。

  好在彭剛已經和武漢三鎮的各衙門打了招呼,沒有鬧出更大的烏龍。

  《武昌時報》的首日銷量平平,僅售賣出了兩千一百餘份。

  主要的買家只有那些消息靈通武漢三鎮各衙門官吏、以及那些急於知道結果的參考士子及其盤桓在武漢三鎮的親友,還有一些大型茶館酒樓的掌柜們也會捨得買上一份,貼在店內,用來吸引顧客。

  至於普通百姓,則是圍觀看熱鬧者眾,掏錢者寥。

  這種不溫不火的狀況,持續了整整三日。

  直到第三天,北殿官方正式的黃榜在武昌城各處的榜牆上隆重張貼出來,才掀起了更大的波瀾。

  「咦?這————這榜上的名字,和報紙上印的,竟一字不差!」

  「真的假的?那報紙竟是真的?」

  「何止名字!連排序、籍貫都分毫不差!我前日在茶館聽人念過報紙,不想竟真是殿下親筆!」

  越來越多人認可了《武昌時報》的權威性。

  武漢三鎮的尋常百姓這才恍然大悟,那份看似普通的紙張,竟是來自北殿最高層的官方聲音。

  先前捨不得花錢的人後悔不迭,紛紛湧向報館和報童,想要購買首期報紙,卻早已售罄。

  這股熱潮迅速席捲了後續發行的幾期報紙。

  後續發行幾期報紙上的文章,已經不全是彭剛本人親自撰寫的文章了。

  而是左宗棠撰寫的詳細介紹北殿耕者有其地根本之策的文章,闡述為什麼要清分田地,清田隊是如何清分田地,以及支持耕者有其地之策對百姓有何好處。

  再有便是武昌行政學堂、武昌師範學堂、武昌外語學堂類似招生章程性質的文章,鼓勵落榜士子以及有意向、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的士子參加學堂的入學考試,考中之後不僅包吃包住,還給安排公職。

  饒是如此,後續幾期的《武昌時報》還是引得民眾爭相搶購,幾乎是一上市便被搶購一空。

  短短數日,《武昌時報》的影響力,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迅速向四周擴散。

  鄰近的黃岡、漢川等縣的殷實之家,聽聞武昌有大量向民間發行的「塘報」,能第一時間知曉武昌中樞的政治風向,紛紛派人乘船騎馬趕來武昌,不惜高價求購已經發行的每一期《武昌時報》。

  各地官員更是嗅覺敏銳,紛紛派遣專人長期駐留武昌,任務只有一個:確保每一期新出的《武昌時報》,都能在第一時間送抵本地衙門。

  曾經門可羅雀的《武昌時報》報館,如今門檻幾乎被踏破。

  王茂深看著帳面上迅速增長訂閱預付款,以及排隊競價購買GG欄位的商賈樂得合不攏嘴。

  就在武漢三鎮的軍民忙著討論報紙,研究北王本人和北殿大員在報紙上發表的文章之際。


  《武昌日報》報館的印刷工坊印製出了一批《告長沙軍民書》的勸降傳單。

  彭剛命情報局局長劉統偉來見。

  收到彭剛的召喚,劉統偉馬不停蹄地來到北王府西花廳面見彭剛。

  劉統偉、劉代偉兄弟原是湘南天地會的大頭目。

  彭剛攻打湘桂交界處的全州期間,劉家兄弟便帶著湘南天地會的兄弟來投,如今兄弟二人皆已升任要職。

  劉代偉已經就任團長一年,並且在首批旅副的候選名單中。

  劉統偉則在原情報局局長就任黃州府農會會長後,被彭剛擢升為情報局局長,負責北殿的情報工作。

  見劉統偉來了,彭剛示意李汝昭將一紙剛剛印好《告長沙軍民書》遞給情報局局長劉統偉,並吩咐道:「想辦法把這些傳單送進長沙城並散播給長沙城內的軍民。年關將近,長沙防務難免鬆懈,現在正是時候。」

  劉統偉雙手接過傳單,只看了一眼標題便心領神會,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殿下放心,我們在長沙城內已有幾個可靠內線和落腳點。雖然長沙當局查得緊,我們在長沙城內內線不多,不過城內那些地痞乞丐,都是些給錢就辦事的主。」

  「嗯。」彭剛點點頭。

  「經費從聖庫支取,不必計較花費。要讓這些傳單儘快貼滿長沙城的街巷,尤其是軍營附近。」

  「明白。」劉統偉將傳單仔細收好,利落地行了個禮。

  「卑職這便去安排,保證讓長沙城過一個熱熱鬧鬧的大年!」

  言畢,劉統偉轉身離開了西花廳,回到情報局布置此事。

  長沙的年過得熱不熱鬧彭剛尚不得知,不過今年武漢三鎮的年,過得倒是比去年熱鬧了不少。

  由於有了前年的積儲,加上今年是個豐年,漢口商貿的繁盛又能在農閒期間提供一些零工的崗位,越來越多的武漢三鎮百姓的錢袋子逐漸鼓了起來,尤其是在漢口從事外貿行業那群人。

  年貨市場上,不僅有收到年終獎的江夏、漢陽兩縣官吏在置辦年貨,就連部分略有積儲的江夏縣、漢陽縣農戶也捨得拿出一些銀錢到市集上採買一些往年捨不得採買的年貨犒勞一下辛苦勞碌一年的自己和家人。

  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忙著過年,在這聲聲賀歲之中,不斷有各地的民兵或是徒步行軍、或是乘船來到武漢三鎮附近的軍營集結待命。

  兵馬動了,糧秣軍需的徵調自然也不能滯後。

  聖庫系統的公職人員今年就沒有放假,而是加班加點,採買騾驢,徵調船隻,將武昌聖庫的糧秣,漢陽兵工廠生產的武器彈藥裝上火輪船,運往長沙的水陸洲、嶽麓山大營前線。

  由於北殿水師的火輪船不夠用,彭毅還徵調了一批或是洋行所有,或是本地商行近期置辦的小火輪船參與此次的運輸工作。

  湖湘地區長江沿岸的百姓現在對火輪船已經不再感到陌生和恐懼,在享受了火輪船帶來的便利的同時,也漸漸習慣了火輪船的存在。

  甚至有少數眼界開闊的商人,置辦了些小火輪用於經營武昌、漢陽、漢口三地之間的擺渡、運輸生意,獲利頗豐。

  擁有小火輪的商人,甚至在漢口成立的輪船行會,集資成立了一家小型的船舶修造廠,負責為民間的輪船提供修造服務,只是在規模和技術上,還遠遠無法和北殿官方在武昌設立的船舶修造廠比肩。

  亦有煤炭商人在長江沿岸的黃岡城、蘄州城、德化城、臨湘城、巴陵城這五座沿江主要的城市,建倉儲煤,為往來的火輪船提供配套的加煤服務牟利。

  故而較之首次西征時期,這次聖庫工作人員的工作輕鬆了許多。

  首次西征時民間可沒有火輪船,更沒有專門為火輪船提供加煤服務的加煤站,凡事都要自己親自操持,而這回不僅可以徵調民間的火輪船軍用,還可以在沿途的主要城市就地獲得燃煤補給。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只有武昌和漢口有船舶修造所,火輪船出現了機械故障還是只能拖回武漢三鎮維修。

  甲寅年(1854年),正月初六,長沙。

  連日陰沉沉的天空終於漏下幾縷慘白的陽光,照在長沙城高聳的城牆之上。

  江忠源著一身沾滿塵土的行褂,在兄弟江忠濟、江忠濬、江忠淑的陪同下,沿著城牆緩步巡視。

  當一行人巡至西牆,煙波浩渺的湘江豁然橫亘在眼前。


  江忠源頓住腳步,扶著冰冷的垛口,抬起那雙因連日憂勞而布滿血絲的雙眼看向湘江,目光死死地鎖在江面上。

  湘水依舊北流,但在這浩浩湯湯的湘江之上,卻多了許多不合時宜的身影。

  這些身影便是火輪船。

  因火輪船可不依賴風向人力逆水行船之故,北殿水師經常利用火輪船向嶽麓山大營、

  水陸洲大營的駐軍運輸物資,火輪船出現在長沙城附近湘江江段的頻率很高。

  長沙軍民也對經常出現在湘江上的大小火輪船習以為常。

  只是今日出現在湘江之上的火輪船不像往日那般三兩散落。

  江忠源目力所及之處,冒著黑煙的火輪船竟有驚人的十一艘之多!

  有的正逆流而上,拖著沉重的駁船,船吃水極深,顯然載滿了物資;有的則輕裝上陣,靜靜泊在江心,如同蟄伏的巨獸,向長沙城方向亮出了側舷黑洞洞的艦炮。似在防備長沙城的清軍水師偷襲他們的船隊。

  短毛行事還是一如既往的小心謹慎,難以找到可乘之機。江忠源暗自感慨道。

  長沙水師是什麼情況江忠源再清楚不過,長沙守軍據城而守,面對短毛尚有招架之力,而水師卻是連招架之力都沒有。

  同嶽麓山、水陸洲的短毛大軍僵持的這一年來,只有短毛水師渡江襲擊他們的份,而他們的水師,連水陸洲都上不去,更遑論襲擊短毛的火輪船隊。

  「哥,看什麼呢?」一旁的江忠濟見兄長駐足良久,不由得出聲詢問。

  他順著江忠源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些火輪船,卻渾不在意,沒察覺出什麼異樣。

  「短毛逆賊在水陸洲、嶽麓山駐紮了一年多了,這輪子船來來往往,不一直是這般模樣麼?」

  江忠源沒有回頭,也沒有回應,仿佛沒有聽見。

  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長滿老繭的手不安地抓著牆磚。

  這般凝重的神色,連去年楚勇從廣州採買的八百杆洋槍還沒到長沙,途徑衡陽便被短毛和湘南反清會黨聯手給劫了都不曾在江忠源的臉上出現過。

  見江忠源遲遲沒有回應,江忠淑有些著急:「哥,你為何事發愁?短毛逆賊在水陸洲、嶽麓山駐紮了一整年,也未見有甚大動靜,從未見你如此————

  江忠源緩緩收回目光,嘴角牽起一絲極苦澀、極無奈的笑紋。

  他搖了搖頭,沉吟了許久,久到江忠濟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時,他才開口說道:「忠濟,莫問這些了。你,還有忠濬、忠淑,這兩日便收拾行裝,喬裝回新寧老家去。」

  「回新寧?」江忠濟一愣,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莫名其妙,「新寧老家有忠珀在(江忠源從弟),出不了什麼差錯,眼下.....

  」

  「你們也回去練勇。」江忠源斬釘截鐵打斷了江忠濟,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你們同忠珀一起,把家鄉的團練操持起來,規模要更大,操練要更勤,我才能更放心。長沙有我足矣。」

  一直沉默旁觀的江忠濬上前一步。

  他心思遠比江忠濟細膩活泛,方才他便已順著兄長的目光,將江上陡然增多的火輪船、岸對面敵軍大營隱約可見的調動跡象,與江忠源此刻這近乎託付後事般的安排聯繫了起來。

  他瞥了一眼江面上那愈發密集的短毛船隊,又看向滿面憔悴的江忠源,心頭猛地一沉。

  「哥,你讓我們哥幾個回新寧練勇,以備不測,是不是因為,短毛快要對長沙城,用兵動真格的了?」

  短毛已經同他們僵持對峙了一年,不可以一直這麼僵持下去。

  再聯想到南陽的戰事已經結束,北方的官軍正在圍殲北竄的長毛,兩江、安徽的官軍,不是忙著收緊對江寧的包圍圈,被石達開牽制在安徽,就是在忙著堵御北援的長毛,壓根無力顧及長沙。

  這於短毛而言是攻打長沙的絕佳良機。

  再者,長沙是短毛占領湖南殘地的最後阻礙,短毛一旦拿下長沙,湖湘地區,便再無任何一支軍事力量能牽制短毛。

  短毛不可能對長沙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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