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拿破崙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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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9章 拿破崙三世

  「你這次從中國帶回來的貨物,為帝國的海關貢獻了一筆非常可觀的關稅收入,如若擴大同武昌方面的貿易,你覺得還有多大的增長空間?」

  拿破崙三世呷了一口咖啡提了提神,問道。

  他巨大的野心需要海量的法郎支撐,無論是克里米亞的戰爭,還是他將巴黎打造成世界之都的宏偉工程,都需要源源不斷的金錢。

  拿破崙三世此番來馬賽,並不僅僅只是為了巡視馬賽的海軍基地,更是為了在馬賽推銷克里米亞戰爭國債,為近東前線的法蘭西將士籌集軍費。

  雖說自上台伊始,羅斯柴爾德家族法國分支的詹姆斯·德·羅斯柴爾德為他提供了大量政治獻金,購買了大部分克里米亞戰爭國債。

  不過拿破崙三世對羅斯柴爾德家族的態度始終是複雜而又矛盾的,他依賴羅斯柴爾德家族的財富,但又非常討厭被這個最大的無國界猶太金融集團所挾制的感覺。

  拿破崙三世希望金融為國家目標服務,受他控制。這一理念顯然與這群沒有祖國的猶太人相悖。

  拿破崙三世正在考慮扶持詹姆斯·德·羅斯柴爾德的競爭對手佩雷爾兄弟的動產信貸銀行,以削弱詹姆斯·德·羅斯柴爾德,平衡國內金融集團的勢力。

  更何況拿破崙三世和詹姆斯·德·羅斯柴爾德也有些私人恩怨。

  詹姆斯·德·羅斯柴爾德最初對他並不看好,顛沛流離的前半生令他性格敏感,作為一個生性敏感之人,拿破崙三世永遠記得當初未掌權柄時登門拜訪詹姆斯尋求詹姆斯的資助,詹姆斯那副傲慢的嘴臉,以及詹姆斯對波拿巴家族的羞辱。

  若能繞過羅斯柴爾德家族獲取一筆穩定可觀的財政收入,拿破崙三世樂見其成。

  敏體尼挺直了腰板:「中法之間的貿易尚是一片藍海,其增長潛力自然是毋庸置疑,陛下,我這次帶回來的不僅只有貨物,還有價值數千萬法郎的政府訂單。」

  敏體尼既是小政客,也是大商人。

  此次中法之間的貿易,他本人收穫頗豐,已經從中獲利三百多萬法郎,如果他願意將手頭上三件珍貴的官窯瓷器出售給巴黎的老錢,他能掙得更多。

  目前只是打通了中國那邊的採購渠道,從中國進口了一批貨物運到法國收益就如此豐厚。

  若雙方之間的進出口貿易完全打通,其中之利,難以估量。

  更何況彭剛也有意從法蘭西引進鋼鐵生產線和一整套成體系的紡織設備。

  這些國家級別的大項目,沒個幾千萬法郎可無法落地。

  聽到價值數千萬法郎的訂單,拿破崙三世瞬間變得精神了起來。

  對俄戰爭是個吞金獸,他雄心勃勃的巴黎改造計劃同樣需要海量的資金。任何能充實國庫的消息,都是他樂於聽到的。

  「數千萬法郎的訂單?」拿破崙三世來了興趣。

  「仔細說說,這位北王與京師的那群韃靼統治者相比,他是否是一個更值得投資合作的夥伴?」

  法蘭西在遠東的外交成績長期以來可謂乏善可陳,屢屢受挫於清廷的頑固,反應也總比英國佬慢上一拍。敏體尼此次的收穫,著實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陛下。」敏體尼精神大振,他知道機會來了,如若此次拿破崙三世同意與武昌方面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他本人亦將平步青雲,成為一個正式的,不再是無足輕重的外交官。

  「根據我的觀察,答案無疑是肯定的,請允許我引用一個在東方流傳甚廣的歷史論斷,中國這片土地,每隔兩百至三百年,便會經歷一次王朝的治亂循環。

  當前的清帝國已然顯露出將亡之態,韃靼政權的統治者難以接觸,他們對外部世界充滿恐懼與排斥,即使有所需求,英國佬也總會利用他們的先發優勢搶先一步和韃靼政權的統治者建立聯繫,我們法蘭西很難競爭的過英國佬。」

  在中國生活了整整十年,敏體尼自認為現在算得上是個中國通,是整個法蘭西最了解中國的人之一。

  在廣州、上海的十年間,敏體尼的外交工作開展得並不順利,居住體驗也不愉快。

  清廷並未給予法蘭西多少利益,法蘭西當前在清廷治下所有的利益,無一例外都是根據英國人同清廷簽訂的江寧條中的片面最惠國待遇條款所獲得。

  即便同清政府敵對的武昌政權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也不影響法蘭西根據江寧條中的片面最惠國待遇條款繼續在清廷統治區享受相關權益。


  換言之,遠東的這場賭局中,押寶武昌方面賭贏了可就是一本萬利,賭輸了,法蘭西似乎也沒什麼損失。

  敏體尼對和武昌方面建立外交關係沒有絲毫的顧慮,覺得法蘭西沒有理由拒絕同武昌方面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

  言及於此,敏體尼頓了頓,話鋒一轉:「而這位北王彭剛則截然不同,他的政權年輕、充滿朝氣,對歐洲的新技術持開放態度。他渴望建立一套高效、現代的行政和軍事體系,而這正是我們的機會所在。他與韃靼政府那些墨守成規、只知道維護特權,難以交流溝通的官僚不同,他求變。

  陛下,我認為我們不必過分糾結於是否承認京師的清政府為唯一合法政府。

  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投資於一個更有潛力、更容易溝通、更願意合作的新興力量,更符合法蘭西在遠東的利益訴求。

  支持武昌政權,是法蘭西打破僵局遠東、打破英國人壟斷遠東貿易的絕佳機會,我們必須牢牢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

  為了進一步拉近拿破崙三世與彭剛的心理距離,促成巴黎與武昌方面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

  敏體尼壓低了些聲音,繼續添油加醋:「陛下,這位北王對您似乎有著非同一般的理解。在我與他的一次私下交談中,他曾評價說,以拿破崙皇帝之侄、身負波拿巴家族血脈之人的雄心,絕不可能甘於只做一個有任期限制的總統,他必將重建一個偉大的帝國,再現法蘭西與波拿巴家族的無上榮光。」

  這番話精準地擊中了拿破崙三世內心最深處的心弦。

  他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臉上露出了極為受用的暢快笑容。

  「哦?他真是這麼說的?」在萬里之外的遠東,竟然有人能如此清晰地洞察他的抱負,這讓他感到意外和欣喜。

  「沒想到,在遙遠的東方,竟然還有這樣的知音。」

  拿破崙三世感慨地望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風景,若有所思地說道:「我的叔父,拿破崙皇帝,曾經將中國比喻為一頭沉睡的雄獅。如今看來這頭獅子,或許真的快要醒來了」

  敏體尼不遺餘力地促成巴黎方面同武昌方面建交固然存在著私心。

  不過和武昌方面建交帶來的經濟收益確實是立竿見影的,這讓拿破崙三世有些心動。

  當然,要是武昌方面願意投桃報李購買一些法國的戰爭國債那就再好不過了。

  至於和武昌政權建立深度合作會冒犯英國盟友在中國的利益,拿破崙三世並不在乎。

  英國不能容忍任何沙俄獨霸東南歐和近東地區,打破其維持歐洲均勢的政策。

  將來法蘭西強大了,英國同樣不能容忍法蘭西獨霸歐洲,也會拉攏其他歐洲國家來制衡法蘭西。這一點拿破崙三世還是能看得清楚的。

  雙方目前不過是出於共同遏制沙俄這個歐洲憲兵的利益需求方才走到一起,並非永恆的盟友。

  憑什麼遠東市場這塊大蛋糕英國人能碰得,法國人就碰不得?

  拿破崙三世將目光從窗外收回,神情恢復如常,看向敏體尼說道:「敏體尼先生,你此次的功績卓著,作為獎勵,我現在正式任命你為法蘭西帝國駐華全權公使。

  你返回中國後,全權負責與北殿政權的一切外交與貿易談判。同時我授權你,以法蘭西皇帝的名義,正式邀請武昌政權,向巴黎派遣常駐外交使節。

  至於武昌方面所希望達成的合作項目,我會讓外交部和財政部根據你和中國使團提供的資料文件仔細研究後決定。」

  巴黎在大興土木,武昌也在大興土木。

  首批規劃的三座廠房已在武昌城郊拔地而起。

  武昌城郊的規劃建設的廠房是彭剛根據法商、美商提供的本國紡織廠的資料以及是機器數據親自操筆設計的。

  紡織廠需要寬的空間安置成排的機器,沉重的蒸汽機、大型鍋爐、紡織機械對地面的承載要求也更高。

  武昌城郊傳統的民用建築無法滿足這些需求,只能新建。

  再者,工業生產有明確的流水線,也需要根據工藝流程專門設計廠房布局。

  新建的廠房是磚木混合結構,牆體以青磚砌築,屋架則採用三角桁架以提供更廣闊的內部空間,以便布置機器。屋頂開設有天窗以利採光和通風。

  就連窗戶也享受了和北王府同等規格的待遇,用上了玻璃窗。

  「殿下是否太過心急了?萬一法蘭西不賣咱們機器,咱們這些房子豈不是白建了?」

  陪同彭剛視察武昌城郊區的劉蓉有些擔心到時候法國不賣機器,這些廠房就白建了。

  這片被彭剛規劃為工業區的地方所建的大廠房,用的可都是上好的料子,造價可不便宜。

  「法蘭西不賣,便找美利堅買。」彭剛倒是很樂觀。

  「即便美利堅也不賣,這些房子還可以用來當學堂、兵營、倉庫不會閒置浪費。」

  算日子,克里米亞戰爭已經開打了。

  法國經過三四十年的折騰,拿破崙三世上台之後接手的是一個比較爛的攤子,財政狀況好不到哪裡去。

  有出口機器創收的機會,拿破崙三世不會拒絕。

  再說,法國佬若真不賣,全球又不止法國一個賣家,大不了退而求其次,向美國買。

  美國的紡織機器質量雖然不如法國佬,也不是不能用。

  「這些大房子用來當倉庫倒是不錯,夠大還防潮。」一旁的行政學堂錢穀講師陳克讓笑道。

  巡視畢城郊廠房,彭剛順道來到了專門訓練新兵的沙湖大營。

  和以往不同,以往彭剛來沙湖大營視察,主要是為了視察新兵的訓練進度,這一次彭剛是專門為了王貫三的那群殘捻而來。

  沙湖大營一如往日般,校場上塵土飛揚,新兵的操練口號聲此起彼伏。

  北王彭剛在王鑫和一眾親兵的簇擁下巡視完畢,隨後便與負責新兵編練與甄別殘捻事務的主官王鑫一同走進了營署。

  沙湖大營設立已有些時日了,沙湖大營的設施已經相當完善,營署有了大堂、二堂、籤押房和客廳等一應廳房。

  來到營署大堂,營署內的衛兵奉上茶水後便退了出去,大堂內只剩下來了彭剛的親兵和王鑫教官團隊。

  彭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問道:「璞山(王鑫之字),那些安徽來的殘捻,你觀察也有些時日了。依你看這七百多人,哪些是可造之材,哪些是不可雕之朽木?」

  王鑫顯然對此早有準備,神色一正,回道說道:「回稟殿下,卑職與麾下教官這些日子日夜觀察,對這些殘捻日常言行乃至私下議論皆有所記錄。

  經過反覆甄別,這七百八十六人中,有五百二十三人身強體健,性情相對樸實,雖有些散漫習氣,但尚能聽從號令,吃苦耐勞。

  這些人熟悉馬匹牲畜,青壯可編入正軍訓練,老弱可充當輔兵,讓他們飼養馬匹,只要用心嚴加操練,假以時日,可以成為一支可用的力量。」

  彭剛點了點頭,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樂觀一些。

  「嗯,五百多人,若能練出來,足可編成一兩連精騎,那剩下的呢?」

  王鑫無奈地輕嘆了一聲,繼續說道:「回殿下,剩下的兩百六十三人情況則複雜得多。其中多有老痞子、老油條,桀驁不馴之氣已深入骨髓。他們不服管束,偷奸耍滑,聚賭成性,惡習難改。若要強行收編馴服這些人,不僅要耗費數倍於常人的精力心血,強留營中亦是隱患,依卑職愚見,與其浪費糧餉和精力,不如直接發放路費,資遣他們回安徽去。」

  聽了王鑫的匯報,彭剛心裡有了數,旋即問起了殘捻頭目的情況:「那幾個殘捻頭目如何?」

  「至於那幾個頭目。」王鑫稍作停頓,略一思忖,說道。

  「王貫三河南夏邑三官集武秀才出身,身上並無多少流匪之氣,粗通文墨更兼武藝精熟,與我頗為投緣,我們時常切磋,只是......

  「只是什麼?」彭剛追問道。

  「只是卑職乃殘缺之軀,只有一隻手,打不過他。」王鑫笑道,旋即收斂起笑容,繼續說正事。

  「王貫三身為掌旗,能審時度勢,帶領殘部來投,可見其並非一味莽撞之徒,在殘捻中威望最高,若能使其真心歸附,對穩定收編殘捻人心大有裨益。其弟王藩卑職也經常接觸心思相對簡單,對王貫三言聽計從,王貫三若願跟著咱科班出身,有些能耐,又鬱郁不得志之人是彭剛最喜歡招攬的類型。

  「繼續說下去。」彭剛示意王鑫繼續說下去。

  提到宋喜元,王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此人性情暴躁,貪婪短視,在小團體中頗有些影響力。此前在羅田便曾鼓譟就地打糧,被王貫三壓下後,仍時常流露出不滿。留下他,恐日後生事,此人斷不可留。」

  彭剛靜靜地聽著,王鑫的分析與此前楊、劉典提供的報告基本吻合。

  彭剛凝思片刻後,做出了決斷:「就按你說的辦。那五百多人,交由你全權負責,務必磨掉他們身上的匪氣,練成一支令行禁止的騎兵。

  所需馬匹、裝具,我會讓聖庫那邊優先調配。至於那兩百多號人和那個宋喜元,發還騾驢,資遣回安徽。

  告訴王貫三和王藩,這是本王的決定,讓他們管好自己的人,安安分分留下來接受整編,自有前程,若還想跟著走的,本王也絕不阻攔。

  彭剛打過旗兵,尤其是當初攻打荊州滿城,繳獲了不少正兒八經的戰馬。

  雖說這兩年來養死了少許,可五百多匹戰馬,彭剛還是能馬上湊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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