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從無到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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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7章 從無到有

  為減輕北伐軍主力的後勤壓力,也為了占領天津後能有更廣闊的戰略空間,不致占領天津城後被清軍牽制在天津孤城。

  除卻派兵留守已經占領的靜海縣之外,韋昌輝還派遣春官副丞相吉文元往西北方向的武清、東安二縣進軍。

  試圖拿下武清、東安二縣,以便天氣轉暖之後,直接揮師燕京妖穴。

  聽這報信西殿牌面的說話的語氣,似乎武清、東安兩縣的戰況不是很理想。

  「吉丞相怎麼了?」

  林鳳祥聞言不等這名報信的西殿牌面把話說完,緊緊地抓著這名西殿牌面的肩膀追問道。

  吉文元是很早就加入上帝會的老兄弟,為西殿悍將,林鳳祥的左膀右臂。

  林鳳祥內心忐忑不安,祈求天父天兄保佑,吉文元不要出什麼岔子。

  「吉丞相為清妖大炮所傷,未能拿下武清縣城,吉丞相他只能收攏四千聖兵,堅守運河旁的楊村務、北倉。」那西殿牌面喘勻了氣後說道。

  得知吉文元沒有死,只是負傷,林鳳祥長舒了一口氣,旋即問起其他將領的情況:「其餘諸將可無礙?」

  「朱檢點為掩護大部隊殿後,至今仍無消息,下落不明。」報信的西殿牌面一五一十地匯報說道。

  跟隨吉文元一起作戰的朱姓檢點只有一位,那便是朱錫琨。

  朱錫琨在太平軍中的人緣一般,對於朱錫琨的安危,林鳳祥沒有對吉文元那麼上心。

  「輔王,讓我帶些兄弟,再打一次武清和東安。」林鳳祥轉身看向韋昌輝,主動請纓道。

  「如果能拿下武清和東安兩縣縣城,天津也會更安全些,在天津的兄弟們也能好好休整,儘早恢復元氣,為來年開春攻打燕京做準備。」

  此前北伐軍雖偶爾也會遭遇到小挫。

  可武清一戰折損兩千人,其中相當比例的廣西、湖南老兄弟,這已經不算是小挫了。

  目下北伐軍士氣本就低迷,如若不能迅速以一場勝利掃清失敗的陰霾,武清一戰失利產生的負面影響,難免會在天津主力中滋蔓開來,這對日後攻打燕京很不利。

  再者,攻下武清、東安兩縣縣城本就是作戰計劃中的一環。

  「也好,由林丞相統兵攻打武清、東安,何愁武清、東安不下。」韋昌輝也擔心吉文元武清新敗,麾下四千殘兵剩勇未必擋得住京師方向的清軍主力。

  韋昌輝之前一直把林鳳祥、李開芳等人留在身邊是為了保證能夠順利拿下天津。

  儘管林鳳祥、李開芳等人與韋昌輝不同處一殿,可韋昌輝也不得不承認,西殿的將領無論是在質量上還是數量上都要比他輔殿強上一截。

  輔殿之中似林鳳祥、李開芳、吉文元這等能夠挑大樑的主將,韋昌輝思來想去暫時還只能挑出個韋志俊來。

  既然現在天津城已經拿了想下來,六七萬北伐軍將士有了棲身之所,軍糧問題也暫時勉強得到了緩解。

  派林鳳祥去攻打武清、東安兩縣的縣城也無傷大雅。

  比之吉文元,韋昌輝對林鳳祥也更有信心,林鳳祥無論什麼戰都能打,逢戰必勝,鮮有敗績。

  挫敗吉文元攻打武清縣縣城之後,僧格林沁、勝保、會同剛剛從天津城內突圍出來不久的西凌阿等人頓兵於距離武清、東安兩縣縣城不遠的郎坊(並非筆誤,清光緒二十三年(1897年)京奉鐵路修建並在當地設站之後,郎房、郎坊、廊房、廊坊等叫法長期混用,新中國成立之後,逐漸正式定名為廊坊。)

  雖說僧格林沁、勝保二人的馬隊連同順天府、天津府兩府的團練在武清擊敗了吉文元所部饑寒交迫,疲憊不堪的太平軍。

  兩人罕見地在大半年來的交手中首次正面擊敗了吉文元這位勁敵,取得了斃俘長毛兩千的輝煌戰果。

  且其中半數長毛還是貨真價實的廣西老賊與湖南老賊,可僧格林沁、勝保並沒有多高興。

  僧格林沁、勝保本以為清軍在衣食飽暖的情況下,可以較為輕鬆地擊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精疲力竭的長毛偏師。

  畢竟入冬以來,這支北竄的長毛大軍與其說是軍隊,倒不如是一支叫花子隊伍。

  豈料這支叫花子隊伍在缺衣少食,挨餓受凍的情況下,還是迸發出了強大的戰鬥力。

  有蒙古馬隊、吉林馬隊壓陣的清軍為了擊敗吉文元所部的太平軍,還是付出了折損一千七百餘人的代價。


  其中蒙古馬隊、吉林馬隊合計折損四百餘人,剩下的一千三百餘人,為直隸綠營和本地民團。

  直隸綠營和本地民團折損多少人僧格林沁和勝保都不是很在乎。

  他們二人更在乎的是蒙古馬隊、吉林馬隊的損失。

  蒙古馬隊、吉林馬隊、黑龍江馬隊是清廷北方為數不多能夠野戰機動的兵馬,亦是僧格林沁、勝保、西凌阿等人同北伐太平軍作戰周旋的本錢。

  若無蒙吉黑馬隊壓陣,單靠直隸的綠營民團,恐怕清軍連像樣的野戰都很難組織起來。

  經武清一役,僧格林沁、訥爾經額、勝保、西凌阿等人經過計議,暫時收起了正面決戰擊敗北竄長毛的想法。

  決定還是採取原來以守代攻,長期襲擾圍困的那套戰術更為穩妥,蒙吉黑馬隊的損失也能更小些。

  計議畢,勝保回到了郎坊的清軍大營里。

  勝保坐在軍帳中,仔細翻閱著剛送來的俘虜名冊,當看到偽檢點朱錫琨六個字時,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檢點可是長毛中的高官!

  在如何處置太平軍俘虜的問題上,勝保同僧格林沁、西凌阿有著很大不同。

  僧格林沁、西凌阿主張除惡務盡,斬草除根,被他們兩人,尤其是被僧格林沁的俘虜的太平軍將士。

  無論是南方的太平軍老卒還是到了北方才裹帶的新卒,只有死路一條,連頓斷頭飯都不給。

  勝保則喜歡招降納叛,希望收驍勇善戰的長毛兵為己所用,以達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瓦解太平軍的效果。

  退一步來講,長毛也比綠營團練更能打,招撫長毛在勝保看來是很划算的事情。

  自在吉林馬隊在皖北作戰以來,勝保就開始著手招降太平軍俘虜。

  奈何清軍在皖北、河南、陝西同太平軍作戰時,所俘虜的太平軍多為後方負責運輸輜重新卒甚至是民夫,亦無有分量的太平軍將領被勝保許下的高官厚祿打動,降於勝保。

  勝保招撫的成果收效甚微。

  武清一戰中清軍俘虜了六百長毛老賊,勝保大喜過望,對此事很重視,甚至不惜得罪僧格林沁,將原本屬於僧格林沁的四百長毛老賊給保了下來。

  經過對新老長毛俘虜的審訊,得知這批長毛老賊俘虜中居然還有檢點這等高級將領,勝保臉上的笑容比秋日裡綻放的菊花還要燦爛。

  「帶朱檢點過來。」勝保對身邊的戈什哈吩咐道,親兵離開他的帥帳前,勝保還不忘補充一句,「記住,要以禮相待。」

  當朱錫琨被帶進帳篷時,勝保仔細打量著這個讓他吃了不少苦頭的太平軍將領。

  朱錫琨的左臂用簡陋的布條吊在胸前,臉上帶著作戰時留下的傷疤,但眼中仍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

  「看座。」勝保示意戈什哈搬來椅子,關切地問道,「朱檢點的傷勢如何?」

  朱錫琨沉默不語,只是避開勝保的目光,不願搭理勝保。

  朱錫琨雖為草莽武夫,平日裡也沒少聽《三國演義》《隋唐演義》解乏,清楚勝保對他以禮相待是什麼目的,無非是為了招降他。

  面對朱錫琨的冷淡態度,勝保不惱也不怒,仍舊保持著耐心,繼續道:「本官知道你信不過我們。但你可知道,你的那六百多老兄弟,現在正被關在何處?」

  說著,勝保站起身,走到帳篷門口,指著遠處飄揚的一面軍旗:「那是僧王的蒙古大營。按照規矩,這些俘虜本該全部移交蒙古大營處置。」

  朱錫琨聞言身體為之一顫,臉色微微發白。

  作為北伐以來的宿敵,他對主要的幾個清軍主要統帥的為人有粗略的了解。

  僧格林沁不納降,嗜殺,被僧格林沁俘虜的太平軍將士,幾乎沒有人能夠活下來。

  武清一戰,他就曾親眼目睹了僧格林沁當場處決了百餘名重傷號。

  勝保留意到了朱錫琨神態的變化,趁熱打鐵,繼續說道:「僧王的性子,朱檢點想必比本官更清楚。他向來主張除惡務盡,認為受過長毛蠱惑的人,留著也是禍患。「

  說到這裡,勝保頓了頓,帥帳內霎時變得安靜,只能聽到炭火發出噼啪的聲響,朱錫琨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不知是因帳內悶熱還是心中的緊張所致。

  「不過.」略略沉吟了一陣,勝保話鋒一轉,說道。


  「本官和僧王不一樣,本官向來認為,官軍和長毛在戰場上只是各為其主罷了,被俘的長毛也是我大清子民。若能真心歸順,未嘗不能戴罪立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說著,勝保取出一份文書放在桌案上:「這是兵部剛到的諭令,准許本官以爾等組建忠義營,營官授參將,賞銀三千兩,所部將士一律按綠營標準發放糧餉。」

  朱錫琨終於冷笑一聲,說道:「勝大人是要我朱某賣主求榮?」

  「洪逆和楊逆自己驕奢淫逸,在江寧大建宮室,納嬌妻。洪家人、楊家人享盡世間榮華富貴。卻不許你們這些為他打江山,出生入死的兄弟家人團聚,要你們忍受骨肉分離之痛,這是何道理?

  這樣的主子,何賣之有?朱檢點驍勇善戰,本官傾慕已久,本官許朱檢點的榮華富貴,無需朱檢點求,是朱檢點應得的。榮華富貴,能者享之。」

  勝保嘴皮子上的功夫要比打仗強。

  勝保所言,戳到了朱錫琨的痛處。

  當初朱錫琨在蒼梧同妻子私會被陳承瑢撞破,曾受到了楊秀清的嚴厲懲處。

  離開蒼梧的兩年多時間裡,朱錫琨只在北伐出征前,在林鳳祥和韋昌輝的爭取之下,才得以見了家人唯一一面。

  朱錫琨對只許七王和三位天侯家人團聚的做法早就心懷不滿。

  「朱檢點是好漢,朱檢點不為自己著想,也總得為手底下的兄弟著想一二吧?你可知道,若是將這些弟兄交給僧王,他們會是什麼下場?」

  勝保取出一份名單,不緊不慢地說道:「這裡頭有不少是你的老部下吧?朱錫瑞,你的堂兄弟,和張大頭他們跟著你從廣西一路打過來的,還有這個劉二麻子,聽說在戰場上替你擋過一刀,多好的兄弟啊.」

  朱錫琨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

  勝保見狀趁熱打鐵:「本官可以向你保證,只要你願意統領忠義營,這些弟兄不僅都能活命,還能繼續在你麾下效力,一起出生入死。你們造反,不就圖個榮華富貴,封妻蔭子麼?洪楊逆首不願給你的東西,我大清願給。

  若是你仍舊執迷不悟,本官也只能按規矩辦事,將你和他們移交僧王了。朱檢點,好自為之。」

  恰在此時,帳篷外突然傳來一陣喧譁,說是僧格林沁的使者前來催促移交俘虜。勝保示意侍衛攔住使者,自己則緊緊盯著朱錫琨:「朱檢點,時間不多了。」

  朱錫琨痛苦閉上雙眼,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面,金田團營時的上下一心,征戰湖湘江南時的氣吞萬里,再到北伐時的種種,以及軍中關於洪楊等人在天京沉溺享樂的傳聞。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聲音已經變得嘶啞:「我答應你。」

  勝保大喜,立即下令:「傳令下去,所有長毛俘虜即刻編入忠義營,傷者立即醫治!轉告僧王,都這批人乃我勝保的新卒,我保了!」

  比起北伐軍的缺衣少食,憑藉著手中的船隊和長江水系發達的水網,北殿無論是前線還是駐防的將士皆衣食飽暖。

  十二月中旬,彭剛新採購三艘二手蒸汽明輪船到貨,彭剛將這三艘船更名為巴陵、臨湘、平江投入使用,專門用於武漢三鎮到嶽麓山大營之間的物資轉運,以供應前線將士的糧秣軍需。

  同三艘完成交付的明輪船相比,更值得彭剛高興的是委託各大洋行採購上海、香港兩地船塢設施,僱傭上海、香港相當船塢工人皆已到位。

  在漢陽成立船舶修造廠的計劃終於在年前得到了落實。

  彭剛親赴漢陽,為漢陽船舶修造廠進行了剪彩,親自接見了船舶修造廠的技工,並為他們帶去了在江夏縣挑選的學徒。

  對於漢陽船舶修造廠的首批技工,彭剛給他們開出的待遇十分優厚,不僅幫助他們在漢陽安家落戶。

  且無論洋工華工,薪資皆為在上海、香港時的一點五倍。

  這八十八名來自上海杜拉浦船塢,香港欖文船塢、何伯船塢等船塢公司的技工,洋技工僅有二十餘名,餘下的技工全是香港、上海本地的華人技工。

  江寧條簽訂之後,早年香港、上海兩地船塢公司的技工確實都是船塢公司從本國高價聘請來技工。

  只是後來發現華人學徒很聰明,不僅學技術學得認真,還很快。

  最為關鍵的是,僱傭本英吉利、美利堅等國的技師來華工作的成本很高。

  在華工作的英吉利技師的薪酬折算成月薪大概是四五英鎊的樣子,相當於月薪二十兩左右,美利堅技工成本還要更高一些。


  十九世紀中期,美利堅有廣闊的西部「自由」土地,吸引了大量勞動力,使得僱主需要提供更高的薪酬來留住工人。

  相較而言,英吉利本土不怎麼缺工人,所以美利堅工資水平普遍高於英吉利。

  二十兩銀子即使是年薪,都足夠僱傭一個華人技工一年了。

  以本國技工十二分之一,乃至更低的薪酬就能僱傭到技術略微遜色一些,甚至是技術相當的華人技工。

  比起西洋技工,華人技工不僅工資低,還事少聽話,幹得多。

  故而近幾年上海、香港的船塢公司普遍熱衷於培養、僱傭性價比更高的華人技工。

  從嚴格意義上來講,這批上海、香港的船塢工人,是這片土地上最早的無產階級。

  雖說漢陽船舶修造廠徒有其名,投入使用之後也僅有修的能力,想要實現造還任重道遠。

  但彭剛還是很高興,至少在他的治下,有了跟工業化沾邊的工廠,有了首批技術工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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