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如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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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3章 如進士

  「江西、安徽的士子中,有幾個八股、策論的分數尚可,奈何其他科目的分數慘不忍睹。」劉齊銜解釋說道。

  「故而無人得中,江西、安徽的應試士子中,分數最高的僅有四百四十八分。」

  江西、安徽兩地的士子來得遲,同樣是臨時抱佛腳,他們抱佛腳的時間也要比湖湘兩地的士子少得多。

  故而在新設的五科實學之中,江西、安徽兩地的士子成績普遍要比湖湘的士子差。

  彭剛凝思良久,說道:「江西、安徽士子涉險來武昌參加北試,若無一人得中恐寒了江西、安徽士子之心。

  原有的榜單不動,安徽、江西的參考士子,各點兩名分數最高的,給予他們殿試資格,以資勉勵。」

  眼下除了九江府的德化、瑞昌二縣,彭剛在江西、安徽兩地還沒有實控區。

  即便是九江府的德化、瑞昌二縣,也是彭剛統治的邊緣地帶。

  贛、皖兩省有讀書人願意來參加考試,彭剛已經感到有些驚喜。

  彭剛覺得有必要點四個贛、皖兩省籍貫的應考士子作為表率以示勉勵,以便下次北試能吸引到贛、皖兩省的讀書人。

  「遵旨。」劉炳文、劉齊銜等人齊刷刷回答說道。

  他們對此皆無異議,前明尚有南北榜。

  既使以當前清廷的科考而論,不同省份科考的難度亦是天差地別,似江南那等文脈薈萃之地。

  很多生員單論考試能力,要比邊疆地區的舉進都強,之所以未能得中,無非是江南科考競爭實在過於慘烈。

  彭剛點四個江西、安徽的士子參加殿試,在劉炳文、劉齊銜、劉蓉等人看來十分正常。

  「殿下,武昌行政學堂缺生源,應試的士子皆通曉文墨,屬下以為,未上杏榜的應試士子,可酌情納入武昌行政學堂就學,學成之後委以職事,亦可為我所用。」劉蓉上前一步,建議說道。

  彭剛已經在武昌開設的四個學堂中,行政學堂的招生門檻是最高的,故而武昌行政學堂自成立伊始,就面臨生源不是很充足的窘境。

  「我正有此意。」彭剛拿起桌面上的排名列表,認真查看了起來,旋即提起筆,又劃了一道行政學堂線。

  「沒上杏榜,但分數在四百分以上的士子,賜予如進士功名,准予進入武昌行政學堂深造。

  分數不及行政學堂線,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的,若身體素質達標,能通過武昌講武堂考核的,亦可入武昌講武堂進行深造。

  若不願投筆從戎的,可入武昌師範學堂進行深造,學成畢業之後給予編制。」

  目下彭剛掃盲的工作尚停留在培養教師階段,還未完成鋪開。

  知識分子,哪怕是小知識分子,於彭剛而言都是難得的人才。

  既使沒能得中的士子,也要儘可能的想辦法留下來為自己做事。

  定了成績,彭剛命身邊的承宣官李汝昭到武昌照壁前放杏榜,公布會試成績。

  太平天國的承宣官,主要負責文書傳達、命令傳遞和政務溝通等事務,相當於各王王府與各級官府,乃至軍隊之間的聯絡官和機要秘書。

  北殿的承宣官亦然,彭剛基本上是拿這些承宣官當秘書使喚。

  太平天國的承宣官論地位,相當於是天國的中層官員,但由於承宣官為諸王近侍,實際上的地位會比名義上的地位高得多。

  承宣官分為殿前承宣官、正、又正、副、又副五個等級。

  目下北殿有兩個殿前承宣官,一個是劉炳文之子劉思進,一個是湘南文人李汝昭。

  彭剛的三十多個承宣官都是較早投效彭剛的小知識分子,不是來自廣西,便是來自湘南。

  其他諸王的承宣官亦然,基本上也都是投效太平天國的廣西、湖南的讀書人。

  所不同的是,按照太平天國的職同官制度,其他殿的承宣官會被授予諸如職同XX的品級,以明確地位高低,並且承宣官可以染指軍務。

  北殿軍政的界限較為分明,承宣官則無職同之說,且不能染指軍務。

  彭剛會時不時提拔一兩個承宣官到聖庫系統或者地方任職。

  目前彭剛派遣承宣官最多的地方,一個是黃梅縣,一個是大冶礦務局。


  李汝昭領命,馳馬執榜前往武昌貢院放杏榜。

  時維十一月朔日,武昌貢院照壁之前早已人頭攢動,北圍得水泄不通。

  很多士子已經聚在武昌貢院的照壁附近等待放杏榜。

  會試決定了有沒有資格當進士,能不能通過會試成為貢士,是大多數應此次北試的士子們最為關心的問題。

  畢竟後面的殿試通常只考一場策問,按照慣例,殿試原則上不再淘汰人。

  上了杏榜,基本上就等同於已經是進士。

  杏榜因發榜時正值春季杏花盛放,故得名「杏榜」。

  只是此次北試的杏榜有些名不副實,十一月就發布了,要比清廷的杏榜公布時間早得多。

  畢竟參加北試的士子人數少,僅有一千八百多人,閱卷的速度肯定要比清廷的會試快得多。

  當以李汝昭為首的承宣官在三十餘名北殿聖兵的護衛下,將那張決定數百人命運的黃榜高高張貼起來時,整個場面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聲浪。

  「中了!中了!我中了!」

  「唉又落榜了」

  「誒,我無緣大清的科舉,不想也無緣此次北試,此番算是白來一趟。」

  中榜者狂喜的呼喊,於落榜者失落的嘆息聲不絕於耳,交相映襯。

  以後很多後排看不清榜單的士子發出嘈雜的叫聲。

  士子們的目光自然最先聚焦於榜首。

  「會元,湘潭王闓運!」

  當公布了會元的名字,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混雜著驚嘆與瞭然的嗡嗡聲。

  王闓運才華橫溢、文名早著,在應試士子中本就備受關注,其奪得會元,雖令人羨慕,卻也在情理之中,無人感到意外。

  王闓運本人,依舊是一身青衫,立於人群外圍,嘴角噙著一絲淡然的笑意,並無太多狂喜之色,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此番能中北試的會元在他意料之內。

  他只是微微頷首,對周圍投來的祝賀目光坦然受之。

  「第二名,漢陽李旭誠!」

  「第三名,江夏周濟深!」

  應北試的士子以湖北人居多,其中尤以漢陽縣士子最多。

  會試第二、第三名的名字引來更多本地士子的歡呼。

  周濟深正與兄長周濟鴻擠在一起看榜,聞聽自己名字高懸第三,一時竟愣在原地,直到周濟鴻用力拍了他的肩膀,他才「啊」的一聲回過神來,眼眶也濕潤了。

  他想起了在府學挑燈夜讀的夜晚,更想起了家中父親的期盼。

  會試第三!這是他此前不敢想像的高名次!

  「第十八名,江夏胡春芳!」

  江夏士子胡春芳聽到自己名字,激動得連連跺腳,向四方作揖,口中不住念叨:「皇天不負苦心人,皇天不負苦心人哪!」

  而周濟鴻,在榜尾的位置艱難地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時,忍不住長長舒了一口氣,擦拭一番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雖然名列榜尾,但終究是躍過了龍門,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他緊緊握住弟弟的手,兄弟二人相視而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杏榜題名者終究是少數。更多的士子,在反覆確認榜上無名後,臉上瞬間失去了血色,取而代之的頹然、失落、不甘、迷茫之色。

  有人當場掩面,不願讓人看見失態;有人怔怔站在原地,仿佛魂魄已被抽走;也有人強顏歡笑,向中榜的同鄉或友人祝賀,眼神卻難掩黯淡。

  「罷了,罷了,時也命也……」一位年紀稍長的士子搖頭嘆息。

  「苦讀十載,竟不如那黃口小兒!」也有人心中不忿,低聲抱怨,目光掃過遠處淡然自若的王闓運。

  最初的巨大失落過後,也有一些心態較好的士子自我安慰了起來。

  「唉,說起來,此番來武昌,雖未中榜,卻也混了一床厚實簇新的被子,這等好物,在家時哪裡捨得置辦?」

  「正是!白吃白住一個多月,每日飯菜油水十足,還有那鯨油燈照明,這等待遇,以往趕考何曾有過?」

  「還見識了火車、火輪、電報這等神物,大開眼界,也不算虛度光陰,不虛此行。」

  這番言語,引得不少落榜者點頭稱是,心中的鬱結似乎稍稍紓解了一些,沒那麼難受了。


  就在落榜士子們不住嗟嘆,準備帶著複雜心情返鄉之際,李汝昭再次發布了一道布告。

  布告明確宣布,本著愛才惜才之心,對於此次科考中,總分雖未達到會試錄取線,但分數在四百分以上的,一律賜予「如進士」功名,准予進入武昌行政學堂深造。

  「如進士?」

  落榜士子先是一愣,隨即狂喜,儘管他們尚不清楚如進士到底算不算進士,可很多士子,尤其是本地士子意味著進入武昌行政學堂深造意味著什麼。

  北王喜歡在清田隊成員中提拔人才,授予官職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已經完成耕者有其地之策的縣,部分縣令、主薄、縣丞,大部分科官皆來自清田隊。

  而武昌行政學堂又是清田隊的人員儲備池,現在的清田隊,有一半的人是來自武昌行政學堂。

  況且武昌行政學堂的校長,是此次北試的副考官劉蓉。

  能當副考官的學生,亦是一種殊榮。

  李汝昭接著宣布:分數未達行政學堂線,但年齡在三十五歲以下,身體健康,能通過武昌講武堂考核者,亦可入講武堂深造!

  只是文貴武賤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願意投筆從戎,進入武昌講武堂的落榜學子寥寥無幾。

  少數幾個有意願的,還是看在武昌講武堂的校長是彭剛親自掛名,入武昌講武堂意味著能成為北王門生份上。

  而對於那些既不願從軍,又未能達到前述標準的年輕士子,布告給出了第三條路:可自願進入武昌師範學堂深造,學成之後,同樣授予實職!

  武昌師範學堂的吸引力則要比武昌講武堂高得多。

  武昌師範學堂的校長是彭剛的老師劉炳文,而劉炳文是此次北試的主考官,能成為劉炳文的學生,在很多落榜士子看來,未來的前程自然是不會差。

  三道政令,如同三道陽光,穿透了失敗的陰霾,為幾乎所有落榜的士子都照亮了前路。

  「北王萬歲歲!!」

  「殿下隆恩!學生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方才還垂頭喪氣的士子們,此刻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許多人更是難以自持,紛紛面向北王府的方向,整理衣冠,鄭重其事地躬身長揖,遙遙拜謝。

  「兄長,我.我考了四百一十二分!我能進行政學堂了!」一個年輕人拉著同伴的手,語無倫次地說道。

  「我去講武堂!大丈夫當馬上取功名!」另一人挺起胸膛,眼中閃爍著新的鬥志。

  就連那些年紀稍長、無意再入學的士子,也感慨萬千:「北王思慮竟如此周詳,亘古未有。即便返鄉,此番經歷,也足以傲視同儕了。」

  會試之後便是殿試。

  彭剛在北王府大殿舉行了殿試,按照排名順序一一對每個貢士進行了策問考校。

  除了極個別印象在殿試表現出彩,給彭剛留下的印象很深的。

  比如原本杏榜名列第十八的胡春芳,破格被彭剛提拔為二甲第三。

  當然,給策問表現極差的,彭剛也給降了些的名刺。

  不過殿試與會試表現反差極大的貢生不多,多數人貢士的排名沒有明顯變化。

  殿試結束後,狀元為王闓運,榜眼為李旭誠,探花為周濟深。

  基本上和杏榜上的名次無二。

  殿試結束之後,一甲的三人,同二甲的前十名合計十三人,被彭剛任命為承宣官。

  一甲三人授予副承宣官之職,二甲的十人則授予又副承宣官之職。

  能從一千八百多名考生中脫癮而出的,必然有長處在身。

  這十三人彭剛決定留在身邊重點培養,至於剩下的二甲、三甲進士。

  則在武昌行政學堂完成為期一個月的培訓,在清田隊實習滿三個月後,根據培訓、在清田隊實習時的表現,授予官職。

  正當彭剛舉行殿試之際,未能得見彭剛的法蘭西利名洋行大班雷米因茶葉的交付問題急得暴跳如雷,求見彭剛。

  只是彭剛在殿試期間非常忙碌,雷米求見彭剛無果,只得退而求其次,見了彭剛的弟弟彭毅。

  見雷米一臉火氣,彭毅還以為雷米是因利名洋行的法蘭西人又在漢口被游手無賴給碰瓷了。

  當初英吉利使團的三個印度殖民地土兵因強暴本地浣衣婦女未遂,經過交涉,除卻三個英印殖民地土兵在武漢三鎮被遊街示眾之後槍決之外。

  受害者獲得了一百五十兩到三百兩不等的賠償。

  此事傳開,不少本地乃至外地游手無賴覺得自己發現了生財之道。

  把漢口的洋人當成行走的銀子,專程到漢口找洋人碰瓷。

  雖說在將四十多名碰瓷的游手無賴治罪,送到大冶去挖礦後,漢口的碰瓷情況好了不少。

  然財帛動人心,偶爾還是有些膽肥的游手無賴,尤其是在賭檔輸急眼了的賭徒鋌而走險,頂風作案者仍舊不少。

  彭毅以為雷米是為了法蘭西商人在漢口被碰瓷的事情專門來見彭剛的,遂對雷米說道:「雷米先生,漢口的事務目前由陳興旺,陳先生暫署,如若貴國商民在漢口被碰瓷,可以找陳先生,如若陳先生繁忙見不到陳先生,也可以找漢陽知縣王大雷,王知縣沒那麼忙。這些事情,就沒必要驚擾北王殿下了。」

  「我不是為了這些瑣碎事情來的!而是為了茶葉的交付,你們的商人和我在上海接觸到的那些奸商一樣,一樣不守信用!」雷米氣呼呼地說道。

  「閣下,我要提出嚴正抗議,你們對我們法蘭西洋行區別對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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