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追亡逐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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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2章 追亡逐北

  張國梁、馮子材等捷營軍官,抬眼瞅見破帳而入的是和春,嚇得面無人色,冷汗涔涔而下。

  帳內瞬間死寂,時間似是凝固住了一般。

  岳州大營裡頭的主力是湖南綠營漢卒與鎮筸苗子。

  安插和春一個滿洲八旗將領在岳州大營是何用意不言自明,無非是來充當監軍監視他們的。

  捷營帳內兩名膽小的千總嚇得魂飛魄散,見到和春下意識地撲通一聲直接癱軟地跪倒在地,很快又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地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手不由自主地就摸向刀柄,充滿戒備地盯著和春,只等張國梁下令。

  被和春撞破的張國梁尷尬至極,他半彎著腰,臉上充斥著驚愕、恐懼而又尷尬的神情。

  很快,逐漸緩過神的張國梁強裝鎮定,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和和總戎?!您.您怎麼大駕光臨卑職的捷營,也不提前說一聲,卑職好出營迎您進來。」

  和春根本不理會張國梁的廢話,一步步逼進帳內,銳利如刀的目光掃過帳內的每一個捷營將領,最後死死釘在張國梁臉上:「怎麼?張參將,馮都司,諸位好兄弟,不在各自營中約束部卒,點斥候探查敵情,卻聚在此處,商議什麼現在就走、落草為寇?!嗯?諸位是何用意啊?」

  張國梁心念電轉,知道抵賴無用,心一橫,滿臉堆笑道:「和總戎息怒!息怒啊!卑職等正是為此事憂心如焚,和總戎聽岔了,我等適才是在此私下商議派遣誰,又如何探查短毛營地,絕非有意隱瞞和總戎!」

  「商議?商議著扔下大軍,自己逃命?!」和春陡然提高說話的音量,厲聲喝道,「張國梁!你可知臨陣脫逃,該當何罪?!」

  張國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皮笑肉不笑道:「和總戎!卑職冤枉啊!卑職等豈是那等貪生怕死、不顧大局的膽小鼠輩?實在是.實在是形勢逼人,不得已才想此下策!想著若能留得有用之身,他日也好為朝廷,為諸位兄弟您報仇雪恨吶!岳州大營,總得留些火種吧?」

  張國梁一邊說,一邊偷偷給一旁的馮子材使眼色。

  馮子材立刻反應過來,也跟著摁著刀柄單膝跪下:「望和總戎明鑑,我等確實.確實是為大局著想。」

  和春死死盯著張國梁,半晌,忽然滄啷一聲,把腰刀完全推回鞘內,這個動作讓帳內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而後,和春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舉動。

  他拉過一張馬扎,大馬金刀地坐下,收斂起臉上的怒容,換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斜眼看著張國梁:「哦?為大局著想?說得比唱得還好聽!張國梁,你他娘的少給老子來這套!你小子撅屁股拉什麼屎,老子門兒清!方才你們說的話老子都聽到啦,不就是看往南邊突圍是死路,想自己另找活路嗎?」

  張國梁被當面直接戳穿心思,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沒有接話。

  和春卻話鋒又一轉,罵道:「他娘的,想跑路,也不叫上老子一起?怎麼?覺得老子是累贅?怕老子拖累你們?還是覺得老子會傻乎乎地跟著向榮一起送死?」

  「啊?!」

  這下輪到張國梁和馮子材等人傻眼了。

  眾捷營將領無不張大嘴巴,看著和春。

  這畫風轉變太快,他們腦子一時之間轉不過彎來。

  氣氛從之前的殺機四伏,陡然變得詭異而又滑稽起來,捷營大帳內充滿了快活而又輕鬆的空氣。

  和春看著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還愣著幹什麼?把輿圖拿過來啊!一起參詳參詳到底靠不靠譜!要是條死路,咱們還不如跟著向榮賭一把呢!」

  和春、張國梁都是在廣西時就和太平軍多次交手的老油條了。

  都有著豐富的逃跑保命經驗,和春決定和張國梁一起交流一番逃跑經驗,再做具體的計議。

  有了和春的加入,張國梁等人大喜過望。

  帶著和春一起跑,逃出生天之後如何上下打點,疏通關節,給朝廷個交代的功夫都省了。

  甚至還能夠調動他們捷營無法調動的資源,比如岳州大營的戰馬以作逃跑之用。

  捷營僅有八九十匹騾馬,其中半數還是從湖南老鄉家裡借來的騾馬,正兒八經的戰馬,也就三十匹不到。

  和春可不一樣,和春的部隊不僅本來騎兵就多,就算和春要調用所有岳州大營的軍馬,向榮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再者,他們捷營脫離岳州大營被發現向榮敢攔,和春等人脫離岳州大營,向榮是沒有膽子敢攔和春的。

  捷營軍帳內,幾位清軍將領,頭碰頭地認真而又專注地研究起戰略轉進的最佳路以及如何走,什麼時候走。

  眾將各抒己見,踴躍發言,態度極為積極,絲毫沒有不久前在向榮帥帳內的沉悶。

  岳州大營的中軍大帳內,帳簾被猛地掀開,湘營記名總兵鄧紹良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了進來。

  鄧紹良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甚至連禮節也顧不上,慌慌張張地向向榮匯報導:「軍門!軍門!大事不好!和春和春和張國梁他們跑了!」

  向榮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不可思議,以為是自己幻聽了,皺眉問道:「臣若.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和春、張國梁他們他去哪了?可是去巡視防務探查敵情了?」

  直到此時,向榮還抱著一絲不切實際的幻想。

  鄧紹良撲到案前,雙手顫抖地撐在桌子上,眼淚已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不是巡視!是跑了!丟下咱們跑了!和春帶著他本部最精銳的三百親兵,還以探查敵情為名,強行徵調了營中的好戰馬,足足四百多匹戰馬啊!

  張國梁也帶上他捷營的百餘精銳,一起隨和春走了,說是奉您鈞命向東偵查敵情.可.可他們一出大營,就快馬加鞭,頭也不回地往東邊跑了!他們根本就不是去偵查,是逃了啊!軍門!」

  「徵調戰馬.向東跑了?」

  向榮喃喃地重複著這幾個詞,鄧紹良方才所說的話,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老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原本蠟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沒有一絲血色。

  他試圖強撐身體站起來,身體卻不受控制地搖晃了一下。

  湖南當局的催逼、身陷重圍的恐慌、洞庭協水師營覆滅的打擊、以及此刻和春、張國梁等人臨陣脫逃終究還是壓得他這個已經花甲之年的老將喘不過氣來。

  「噗——!」

  氣急攻心之下,一口殷紅的鮮血猛地從向榮口中噴出,濺在案几上。

  向榮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軍門!!」

  鄧紹良驚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堪堪在向榮後腦撞地之前抱住了他。

  只見向榮雙目緊閉,面如蒼白,氣若遊絲,嘴角還不斷地溢出血沫。

  「軍門!您醒醒!醒醒啊!」

  鄧紹良半跪在地上,抱著向榮癱軟無力的身體,淚水如同決堤般湧出,聲音哽咽嘶啞。

  「您不能倒下!您倒下了,岳州大營的這幾萬弟兄可就真的全完了啊!」

  鄧紹良一邊哭喊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用袖子去擦向榮嘴角的血跡,卻發現越擦越多,慌忙喊話讓大帳外的提標親兵去把隨軍郎中叫來。

  帳外的親兵聞聲衝進來,看到這一幕,也都驚呆了,手足無措地圍在一旁。

  岳州大營之東。

  泥濘的官道上,四百餘騎清軍騎兵正拼命催動戰馬,望山跑馬,朝著遠處東部山區方亡命狂奔。

  馬蹄踐踏著泥水,激起一片片渾濁的水花。

  隊伍前方,正是頂著偵查短毛敵情名義出逃的張國梁與和春。

  兩人早已脫去了顯眼的官服,換上了一身棉袍,隨行的親兵們也換上了尋常百姓的對襟短衣,看起來跟馬賊似的。

  身份可以以更換著裝這等粗糙低劣的手段勉強掩飾,然而這些人眉宇間的驚惶與急迫卻無法掩飾。

  「快!再快一點!」

  和春縱馬奔騰間,不住地回頭張望,儘管他的身後除了自己的亂兵並無追兵。

  張國梁則顯得更為警惕,他一邊控馬,一邊銳利的目光掃視著周遭,生怕附近有短毛兵設伏。。

  怕什麼來什麼。

  就在隊伍奔出岳州大營不到三刻鐘,前方矮坡後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銅哨聲!

  緊接著,數面滲人的紅旗猛地豎起,約兩百餘名北殿騎兵如同鬼魅般從坡後現身,迅速橫列在道路前方,攔住了去路。

  這些騎兵裝束統一,身著靛藍色交領衣,裝備精良,秩序井然,顯是短毛的精銳。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些背著火銃的短毛騎兵並未像傳統騎兵那樣準備衝鋒,而是動作迅捷地齊刷刷翻身下馬。

  下馬後或是站,或是依託地形半跪,組成了一條稀疏的射擊線,舉起黑洞洞的銃管對準了正在衝來的清軍馬隊。

  這支騎馬在岳州大營以東巡視的部隊不是其他部隊,正是北殿的王牌精銳教導營一連。

  為首的帶隊軍官則是教導營營長黃大彪,黃大彪看向這支清軍馬隊的目光冷冽如鷹隼。

  雖說和春、張國梁的這支騎兵不著甲冑號衣,但這裡距離岳州大營很近,並且他們騎著的是正兒八經的蒙古戰馬。

  黃大彪用屁股想也能猜的出來眼前這支馬隊肯定是清軍。

  他啐了一口唾沫,罵道:「他娘的,向榮老兒的腿腳倒快!這麼快就派探馬……不對,這人數……是想跑?!弟兄們,堵住他們!一個也別放跑!」

  初時,黃大彪以為這支清軍馬隊是斥候,可當看清楚對方大致的人數後,黃大彪很快反應過來這支清軍馬隊不是斥候,極有可能是妄圖突圍或者逃跑的清軍。

  驟然在野外的北殿騎兵遭遇,清軍馬隊中頓時出現一陣騷動。

  沖在最前面的都司馮子材見狀忙勒住馬韁,驚疑不定地喊道:「前面有短毛攔路!人不多,像是馬隊,可他們為何下馬?」

  馮子材和太平軍交過手,太平軍作戰以步兵為主,騎兵非常罕見。

  能騎馬的太平軍,無論是長毛騎兵還是短毛騎兵。

  不消說,肯定是精銳中的精銳。

  故而儘管眼前的這些短毛騎兵人少,馮子材仍舊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敢輕敵大意,小覷對方。

  和春與張國梁很快也馳馬趕到前面。

  和春一看眼前的這些短毛騎兵只有兩百人上下,且放棄了騎兵最大的優勢下馬結陣用銃,不由得心生輕視,覺得短毛到底是一群土賊,不會用騎兵。

  加之逃命心切,和春急躁地吼道:「區區兩百步賊,也敢攔我四百餘精騎?!馮都司,帶你的人衝過去!用馬蹄踩死他們!用馬刀砍死他們,他們拿的是鳥銃,你們衝過去之前頂多放一輪響!」

  見面前的這些短毛騎兵下馬,和春本想直接繞開他們繼續逃命,不想與短毛騎兵過多的糾纏,以免吸引來更多的短毛。

  可舉起千里鏡定睛細看,和春發現這群短毛騎兵的戰馬竟然不是南方的滇馬、川馬,全是正兒八經的蒙古戰馬,不比他們的坐騎差。

  和春擔心繞開這群短毛騎兵繼續跑路會被這群短毛騎兵攆上,遂決定憑藉人數優勢,衝垮這些有馬不騎,不知天高地厚,竟然下馬作戰的短毛騎兵,以絕後患。

  騎馬的短毛是精銳,他和張國梁的這些親隨,亦是岳州大營的清軍中最為精悍的兵馬。

  精銳碰精銳,四百餘對二百餘,和春覺得己方有很大的優勢。

  張國梁卻心中一緊,他敏銳地感覺到這支短毛不一般。

  下馬列陣的動作過於熟練了,面對兩倍於己騎兵表現得也過於冷靜了,而且那他們手裡的火銃,似乎不是和春口中的鳥銃。

  張國梁剛想開口提醒,但和春已經下令,催促馮子材沖了出去。

  「捷營的兄弟們!跟我沖!」

  馮子材一咬牙,揮舞馬刀,率先策馬提速。

  身後百餘騎清軍精銳也發一聲喊,疏散隊形,如同決堤洪水般向著前方的北殿將士緩緩衝了上去!

  馬蹄聲如雷,泥漿飛濺。

  要說頭一回在曠野上面對騎兵的衝鋒,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內心沒有一絲絲的緊張那是在自欺欺人。

  不過他們手中的火帽槍給了他們莫大的信心,陣型沒有出現鬆動慌亂,所有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全部巋然屹立於原地,端著槍瞄準軍迎面疾馳而來的清軍騎兵,等待黃大彪下達開火的命令。

  黃大彪穩穩地舉起了火帽擊發版本的斯普林菲爾德M1842,瞄準了沖在最前面的馮子材。

  「穩住!」

  「聽我號令!」

  「放!」

  沒有繁瑣的火繩點燃過程,沒有瀰漫的硝煙阻礙視線。

  隨著黃大彪一聲令下,陣線上爆發出了一陣密集、清脆、連貫的爆響。


  砰!砰!砰!砰!

  這槍聲遠比清軍熟悉的鳥銃聲要利落得多,更可怕的是射擊精度。

  這一回,教導營一連的這些火銃手們沒有刻板地遵守將敵人放進十八步內再開火的教條。

  十八步那是對於使用清軍的兵丁鳥銃的火銃手而言,畢竟那玩意兒準頭奇差無比。

  而現在,他們手中拿的可是斯普林菲爾兵工廠出產,帶膛線的火帽槍。

  不用火繩,不懼風雨不說,兩百步的距離都能做到指哪兒到哪兒。

  待衝鋒的清軍馬隊進入到一百三四十步上下的距離,黃大彪便下達了開火的命令。

  直挺挺往前沖的清軍騎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

  馮子材只覺肩膀一熱,左肩胛如同被巨錘狠狠砸中,緊接著右腿又是一陣劇痛傳來,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悶哼一聲,從馬背上栽落下來,重重摔在泥濘之中。

  馮子材滿臉的不可思議,一百三四十步開外的距離,他甚至沒看清對方是怎麼開銃就中彈了。

  他身邊的騎兵更是人仰馬翻,瞬間被掃倒一片!足足有三四十來人中彈落馬,戰馬的悲鳴和兵丁的慘叫聲瞬間取代了衝鋒的吶喊!

  「子材!」

  張國梁在後面看得真切,心頭猛地一沉。

  他看到馮子材落地後,上半身頃刻間便被鮮血染紅,在泥水裡掙扎著,顯然受傷極重。

  「這……這是什麼銃?!怎麼可能打得這麼准?!」

  和春在後面看得目瞪口呆,倒吸了一口涼氣,一時駭然!

  如果說百步之外有兩三人中彈落馬還可以歸咎於短毛運氣好,蒙中了。

  三四十來人中彈落馬,顯然已經不是單純用運氣好能夠解釋得通的。

  張國梁臉色煞白,第一反應是這些短毛用的是洋槍,儘管他此前從未見過能打得這麼準的洋槍,忙喊道:「快撤!這不是普通的鳥銃!是洋槍!我們沖不過去!」

  「散開!快散開!往山林子裡跑!各自逃命!進了山林再集合」

  和春此刻也顧不得總兵的體面了,聲嘶力竭地大吼,自己率先一拉馬韁,不顧一切地衝下官道,試圖繞過前方的短毛兵,跑向遠處的山林。

  幾乎就在同時,數發子彈劈頭蓋臉地朝和春打來,一發子彈擦著他的右臂飛過,一發則精準地射中了他的右腿,另一發則射中了胯下戰馬的脖頸。

  和春的坐騎一聲悲嘶,前蹄跪倒,將猝不及防的和春也狠狠甩了出去,摔得七葷八素,渾身沾滿泥漿,狼狽不堪。

  「和總戎!」

  張國梁驚呼一聲,目光急速在倒地掙扎的馮子材和摔得暈頭轉向的和春之間掃過。

  電光火石之間,張國梁很快做出了取捨,馮子材雖是他的心腹愛將,但此刻重傷瀕死,已是累贅。

  再者,馮子材距離短毛兵又近,上前營救馮子材的風險過大。

  短毛的火銃打得又遠又准,專門挑帶頭的騎兵打,先是馮子材中彈,再是和春中彈,下一個保不齊就是他張國梁。

  念及於此,張國梁心意已決,猛地一勒馬韁,沖向離他更近、正在泥地里掙扎爬起的和春,同時對自己的心腹和和春的親兵們厲聲喝道:「快!護住和總戎!馮都司那邊顧不上了!短毛的火銃太邪門,快撤,繞著短毛跑!」

  和春的幾個戈什哈立刻下馬,七手八腳地去攙扶驚魂未定的和春。

  張國梁甚至親自俯身,奮力將肥胖的和春往一匹備用的馬匹上推搡:「和總戎!快上馬!卑職護您衝出去!」

  張國梁最後瞥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馮子材,眼裡閃過一絲愧疚,但旋即被求生的本能取代。他狠狠一鞭抽在馬臀上,護著和春繞道逃離了這個是非之地。

  黃大彪看著潰散如羊群,繞道而跑的清軍騎兵,黃大彪下令裝填好火銃,跨上戰馬繼續追擊清軍馬隊。

  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們迅速收起裝填好的步槍上馬。

  「追!」

  黃大彪一馬當先,兩百餘騎如同離弦之箭,朝著清軍潰散的方向猛撲過去。

  潰逃的清軍早已魂飛魄散,只顧著拼命鞭打坐騎,根本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很快追上了落在後面的清軍騎兵,抵近舉槍射擊。


  斯普林菲爾德M1842步槍全長58英寸(約1.5米)在馬上射擊已是勉強,根本無法做到在馬上裝填。

  打出槍膛內預裝填好的彈藥,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們收起槍,抽出馬刀繼續追擊潰逃的清軍騎兵。

  只有黃大彪和幾名軍官並沒有立刻抽刀,而是從腰間的槍套中拔出了柯爾特轉輪手槍,追著清軍殘騎打。

  清脆連貫的手槍射擊聲在格外刺耳。

  這種能夠連續擊發六次的新式武器,在近距離追射中展現出了可怕的效率。

  落在後頭被追上的清軍騎兵接連中彈,慘叫著從馬背上栽落。

  然而,手槍的有效射程畢竟有限,而且只有軍官才裝備。

  大部分教導營一連士兵只能依靠馬刀作戰。

  他們催動戰馬,追上身側或前方的清兵,借著馬勢,手中馬刀或劈或刺,乾淨利落地將清軍騎兵砍翻在地。

  戰鬥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和驅趕。

  清軍徹底喪失了鬥志,只恨馬兒跑得不夠快。

  追擊了約莫四五十里地,眼見清軍殘騎太過分散,難以成建制追殺,且天色已經黑了,擔心繼續追下去同伴們走散誤傷,黃大彪這才下令吹嗩吶收隊。

  教導營一連的將士們勒住戰馬,渾身濕透,泥漿濺滿了褲腿,但仍舊非常亢奮,戰意昂揚。

  這一路追擊,又斃俘了兩百餘名清軍騎兵,繳獲了百餘匹戰馬,戰果頗豐。

  黃大彪摩挲著手中那支已經打空了的柯爾特轉輪手槍,又看了看士兵們背上那長長的、此刻已無法快速使用的斯普林菲爾德步槍,不由得重重嘆了口氣。

  「他娘的!」黃大彪低聲罵了一句,對聚攏過來的部下們感慨道。

  「弟兄們今日打得漂亮!這花旗國人造的槍是好槍,不啞火,打得遠,打得准,可就是這槍管子太長了!下了馬是條龍,上了馬就成了燒火棍,打完一槍就得靠馬刀拼命!」

  黃大彪心下尋思著這些長槍要是槍管短些,方便在馬上騎射使用就好了。

  反正這帶膛線的槍打得足夠遠,即使槍管短些,犧牲些射程,百步之內指哪打哪兒也足夠用了。

  教導營一連連長蔣元朔把玩著手中的柯爾特左輪手槍:「花旗國佬造的這六子手連珠,真是好東西啊!要是咱們教導營的弟兄,人手都能配上這麼一把,或者有營長說的那種那種槍管短些、專門適合在馬背上裝填使用的騎槍,今日這場追擊,就不是砍殺驅趕,而是輕輕鬆鬆地點名收官了!一個也別想跑掉!」

  周圍教導營一連將士們聞言,也都深有同感地看著自己的武器。

  他們是最早接觸並熟練掌握先進西式裝備的北殿精銳,對先進武器帶來的優勢體會最深。

  黃大彪收起感慨,下令道:「打掃戰場!清點傷亡和繳獲!特別是戰馬,一匹都不能落下!回去向北王殿下報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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