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天國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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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8章 天國的燃料

  長沙城南牆之外。

  負責此次攻城的楊輔清與林啟榮親眼目睹了太平軍一撥撥衝鋒陷陣的士卒被清軍從城頭拋下的火油、磚石、鉛子打得屍橫遍地、血流成渠。

  如血的殘陽照在城垣之上,將城牆上清軍兵勇的身影拉得細長而又猙獰扭曲。

  缺口處是山一樣堆砌的屍骸與斷裂的兵刃、以清軍兵勇從城牆上拋下的石塊。

  屍骸與石塊已經堆得足足有丈余之高。

  現在太平軍進攻的太平軍將士只能扒拉著大小不一、滑膩膩的血色磚石和同伴的鋪就的屍骸、冒著如雨點般傾瀉而下的石塊鉛彈,艱難地向上攀爬。

  攻擊長沙城的難度不斷加大。

  「退下!再沖就是送死!」

  再也忍不住的林啟榮一把扯住一名執藤牌正欲躍上的廣西老兵,看著被石塊砸碎,鮮血淋漓的半邊臉,不遠處不斷倒下的太平軍將士。

  渾身血污的林啟榮心一橫,攔住正催戰的楊輔清:「國宗!不能再攻了!再攻下去,弟兄們就要拼光了!」

  「林檢點!現在半途而廢,前面的兄弟就白白犧牲了!再攻長沙要死更多的人!」楊輔清臉色鐵青,眼神卻依舊灼熱。

  林啟榮咬著牙低聲道:「可沖在前頭的很多都是老弟兄啊……從廣西殺出來的老兄弟啊。國宗,不如先撤下休整片刻,再選弱處攻,豈不更為穩當?」

  眼看著再打下去,自己從廣西帶來的班底就要拼光一半了,林啟榮於心不忍,勸說楊輔清先撤下去休整後再攻。

  「穩當?」楊輔清冷笑一聲,手中魚頭刀指向城頭。

  「東王要我等不惜一切,速取長沙,我若遲疑一刻,豈不誤了東王大事!」

  林啟榮久久無言,眼中泛起淚光。

  他不是怕死,而是看不得這群相伴一路的老兄弟,披著破衣爛甲,明知是死,也要往城牆那口地獄裡爬。仿佛他們不是人,更像是灶膛里的柴禾。

  正當此時,城頭上的清軍兵勇愈來愈多,從城內傳來的銃炮聲也越來越密集。

  這讓本就攻城不怎麼順利的太平軍雪上加霜。

  這一幕,二里之外高舉千里鏡的楊秀清等人也看在眼裡。

  「東王!清妖援兵已經到了,攻城的兄弟傷亡太大,是不是?」

  清軍援兵已至,殺進長沙城的希望越來越渺茫,攻城的太平軍傷亡又太大,很多老兄弟都折損在了攻城途中,楊英清覺得已經可以把攻城的部隊撤回來了。

  楊秀清置若罔聞,作為一軍主帥,若是只著眼於眼前大幾百千把號人傷亡,未免太過小家子氣,難成大事。

  他並非鐵石心腸之人,不在乎東殿將士們的死活,為了天國的未來,免不得要有人為此做出犧牲。

  「北殿那邊的進展如何?」

  聽著從湘江西岸傳來的炮聲,楊秀清問及左右攻打水陸洲的北殿兵馬的進展。

  「北殿兵馬已經渡江,若北殿士卒有我東殿將士這般悍不畏死,現在應該已經在水陸洲上立足了。」楊英清有些陰陽怪氣地說道。

  「再探,再報!」楊秀清揮揮手,示意繼續探查北殿兵馬的動向,隨時向他匯報北殿攻打水陸洲的進展,同時又往魁星樓的缺口處填進三千兵卒。

  能打進長沙,為蕭朝貴復仇,將長沙作為天國的小天堂,自然是再好不過。

  要是打不下,牽制住長沙城清軍的兵力,待北殿拿下水陸洲,打通湘江水道,轉戰武昌,也不是不能接受。

  當然,前提是北殿要拿下水陸洲。

  北殿若拿不下水陸洲,長沙城又打不進去,才是楊秀清無法接受的結果。

  望著頭不斷倒在攻城途中的東殿士卒,楊秀清忍不住低聲呢喃道:「彭剛,你一定要給本王拿下水陸洲,拿不下水陸洲,莫要怪本王不講情面。」

  湘江西岸,水霧氤氳,江風嗚咽。

  彭剛立於嶽麓山之上,眺望江心那座那名為「水陸洲」的長形洲灘。

  洲上煙火迷離,清軍營壘森嚴,炮台林立,黑洞洞的炮口正西岸不斷發炮。

  楊秀清在往長沙南牆那座膛爐添加柴禾,彭剛又何嘗不是在往水陸洲這座膛爐添薪加柴。


  江面之上,數千北殿將士,或乘竹筏,或駕舢板,分散排開,如離弦之箭,自西岸渡江奔往水陸洲。

  面對北殿將士的渡江攻擊,水陸洲上的清軍紛紛將炮火點燃,四十餘門大炮噴吐烈焰,鐵彈破空而來,砸入江中,水柱沖天而起。

  不時有舟筏中彈炸裂,舟上的士兵被震得翻入江中,血水濺紅江面。

  「兄弟救我——」

  「快撐住,莫慌!莫慌!」

  「離岸已不足一里,直接游過去!」

  喊殺聲、哀嚎聲混作一團,江水頃刻間成了修羅場。

  彭剛望著眼前慘烈情形,雙眉緊蹙,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重炮營!火力壓制!就算把炮打壞了也要掩護六團的將士登岸!」

  彭剛高聲命令,聲音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冷峻。

  湘江兩岸都是平坦的灘涂農田,敵我雙方幾乎是坦誠相見,攻打水陸洲無法投機取巧,只能強攻。

  負責主攻的六團傷亡不小,不計代價地為渡江進攻的六團提供火力支援,已經是彭剛能為這些英勇的六團將士給予的最大幫助了。

  除了岸上的重炮營陣地,由各色船隻改裝的北殿炮艦亦頂著清軍的炮火,不斷向水陸洲上的清軍炮兵陣地發炮。

  儘管已有三四艘炮艦中炮進水,周遭的將士仍舊死戰不退,繼續朝水陸洲上發炮。

  好在水陸洲足足有十幾里長,六團的進攻陣型由於足夠分散,雖有船筏、人員在渡江之時中炮。

  損失還在能夠承受的範圍之內。

  他娘的,要是有正兒八經的內河炮艇,乃至裝載小洋炮的小火輪就好了。

  彭剛心裡感慨著。

  北殿水師改裝的那些內河戰艦,說到底也就是裝載了大型劈山炮的內河民船,算不得真正的炮艦。

  每打一炮,船身都搖擺的厲害,打出去的炮彈命中率十分感人。

  未幾,沖在前方的幾支輕舟已搶灘上岸,六團的士兵們紛紛跳水,趟江而上,更有新編入水營的閩勇、潮勇俘虜,直接別著刀一路游過了湘江踏著泥灘上岸。

  看見北殿將士已經登上了水陸洲。

  水陸洲上駐防的清軍兵勇顯然已經慌了。

  附近的清軍官弁匆忙組織周遭的營勇列陣舉銃迎敵,試圖以鳥銃將登岸的北殿將士驅趕進湘江。

  排銃槍聲如雨點般潑灑,火花連珠。

  一時間,狹長的水陸洲上騰起陣陣白煙。

  清軍的鳥銃手顯然訓練不精,沉不住氣。

  才有零星的北殿將士登岸,便忍不住在七八十步外摟了火。

  七八十步的距離,面對清軍的鳥銃手射擊,身先士卒登上水陸洲的陳阿九面無懼色,廣西老兵們亦然。

  老兵們不怕不代表新兵和剛剛被編入六團的閩勇、潮勇們不怕。

  多數登岸的新兵、剛剛入編的閩勇、潮勇們被七八十步外的清軍鳥銃手用黑洞洞的銃管指著,心裡難免發怵,不敢向前。

  這時候老兵老將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

  陳阿九先是聚攏了三四十名登岸的老兵,舉刀對著附近登岸的老兵和剛剛入編的閩勇、潮勇們高聲道:「你們要是後退,此戰必不能破水陸洲,不能破水陸洲,擔任主攻任務的仍舊是我們。

  你們敢保證下一次進攻還能活著登上水陸洲嗎?豈能停於此地,畏縮不前?與其退後再戰,不如就此一搏!一戰定乾坤!」

  「清軍膽怯,只要我們發起衝鋒,清軍必將潰散!占了炮台,水陸洲就是咱們的囊中之物!」

  「咱們的家人還在後頭哩,水陸洲不下,咱們家人便不能渡江北上,無處可去!」

  「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拼啦!」

  隊伍里的廣西老兵們紛紛附和道。

  陳阿九說得也在理。

  六團是目下北殿八個團中唯一的水師部隊,就算退回去,下次攻打水陸洲,主攻水陸洲的部隊仍舊是他們。

  屆時攻打水陸洲,面對準備更加充分的清軍無疑是更加危險。

  倒不如放手一搏,一鼓作氣拿下水陸洲,讓後邊的家人能夠從湘江水道從容北上。


  「隨我沖!」

  言畢,陳阿九帶著身邊八九十號六團的新老士卒,頭也不回地沖向七八十步外的三四百清軍鳥銃手。

  這些清軍鳥銃手,皆為湖北綠營的人,本就不是什麼綠營悍卒。

  讓他們在江岸邊結陣遠遠地朝北殿將士施放銃炮尚可在官長的督戰下勉力支持。

  一看到北殿將士們挨了一兩輪銃炮非但不潰逃,還敢向他們發起衝鋒,瞬間失了分寸,一鬨而散,更有甚者,嫌帶著鳥銃跑路累贅,連鳥銃都直接丟了。

  經過一年半的實戰錘鍊,陳阿九變得成熟了許多,現在的陳阿九已經不是一名純粹的莽夫,學會了考慮統籌全局,比在平在山那會兒更像是一名軍官。

  驅散清軍鳥銃手,陳阿九並不急於追擊,只是搶占住灘頭,接應後續的人員上岸。

  水陸洲很大,光憑八九十號人占不下水陸洲的全部炮台,只有聚集了足夠多的人手,才有可能在水陸洲站穩腳跟。

  嶽麓山上的彭剛通過千里鏡望見已經有己方的將士在水陸洲站穩腳跟,接應後續進攻的部隊登岸。

  登岸的部隊留下約莫一個連的隊伍守灘頭,剩餘的部隊略微整肅後以排為單位開始攻占水陸洲上的清軍炮台。

  彭剛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了,只要在水陸洲有了立足之地,能源源不斷地把後續的陸師部隊也送上水陸洲,水陸洲的歸屬便不再有懸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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