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水塘灣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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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水塘灣會戰

  江忠源已提前帶領楚勇伐木於蓑衣渡、水塘灣要緊湘江江段,預置樁杙,以阻教匪舟船駛竄。

  雖然蓑衣渡已經被劉長清、余萬清炸營搞丟了,拱手讓給了短毛教匪。

  短毛教匪在占領蓑衣渡後,派水營清理了蓑衣渡的暗樁。

  但水塘灣還在清軍手上,只要能牢牢控制住水塘灣左側的獅子嶺高地,清軍仍舊可以切斷教匪由湘江進入湖南的水路。

  目下清軍主力盡皆駐紮於湘江西岸的獅子嶺、太平鋪一帶,東岸僅有百餘精通水性的楚勇駐防巡視。

  百餘楚勇,面對近萬短毛悍匪,無疑是螳臂擋車。

  江忠源這麼布置,實屬無奈,楚勇人數實在太少了。

  儘管此番他帶來的兩千楚勇,加上劉長佑帶來的六百楚勇,楚勇已有兩千六百人的規模,是為楚勇成軍以來的最大規模。

  奈何比起人多勢眾的教匪軍,楚勇這點人壓根不夠看,目前楚勇不具備和太平軍獨立作戰的能力。

  想守水塘灣,江忠源必須依靠李星沅帶來的經制軍補齊湘江東岸車田裡一帶的短板。

  如此,水塘灣防線才算是真正成型。

  「孫總兵,你帶兩千,不,三千兵馬前往湘江東岸的車田裡紮營。」李星沅背身望著掛架上巨大的輿圖凝思片刻,採納了江忠源的意見。

  「謹遵欽差大人鈞命!」暫署永州鎮總兵的孫應照沒有絲毫怨言,對李星沅言聽計從,接下了李星沅交給他的任務。

  永州鎮總兵前的暫署二字能不能拿掉,在此一戰,孫應照表現得相當積極。

  至於前番進駐蓑衣渡表現拉稀的前永州鎮總兵劉長清,已被李星沅冷落,請旨拔去花翎,留營效用。

  另一位客軍總兵,川兵總兵余萬清,要留著他帶四千川兵,他的地位暫時無人可取代。

  李星沅只能給予余萬清口頭上的警告,言語敲打了余萬清一番,沒有對余萬清進行實質性的處罰。

  饒是如此,受到李星沅言語敲打的余萬清老實安分了不少,李星沅能處理劉永清,自然也能處理他余萬清,這點淺顯的道理余萬清還是能夠明白的。

  看著畢恭畢敬,唯命是從的孫應照,李星沅終於找回了點當欽差大臣的威嚴。

  還是自己提拔上來,有進取心的人靠得住。

  布置完水塘灣一帶的防務,李星沅專程留江忠源、劉長佑用餐,同他們二人商討剿匪事宜。

  車田裡距離陳阿九駐防的蓑衣渡僅有三里多的距離,清軍進駐車田裡,自然是逃不過左軍偵察兵的眼睛。

  陳阿九立刻將清軍進駐車田裡,且車田裡清軍掛的帥旗是孫字帥旗的情況上報給了彭剛。

  這便是有情報的好處,根據永州天地會李嚴通等人提供的情報。

  近期沒有大量清軍進入永州府,彭剛由此推斷永州的湖南清軍主力只是單純換帥,或是提拔了一個新的總兵而已,永州鎮的清軍,還是原來的那幫兵。

  第三天,和羅大綱約定的五日期限已到,羅大綱的偏師出發時是輕裝前行,走山道小徑,無法攜帶太多的口糧。

  為避免深入敵後的羅大綱這支偏師出現意外,夜長夢多,彭剛如約對水塘灣一帶的清軍防線發起了攻勢。

  彭剛命駐防蓑衣渡一帶的陳阿九帶領麾下兩個營,對車田裡的清軍發起佯攻,牽制住這支駐防湘江東岸的清軍。

  彭剛本人則親自統帶主力部隊,走湘江西岸的陸路,向清軍主力駐紮的湘江西岸獅子嶺一帶進軍。

  此時江忠源正帶著他的兩千楚勇駐防於獅子嶺。

  江忠源已經見識過李星沅帶來的人馬是何等貨色,他對李星沅帶來的那些清軍兵丁鄉勇不抱有什麼期望。

  前番短毛教匪為了拿下全州城,至少用了兩三千斤火藥。

  短毛教匪作戰非常依賴火器,缺乏火藥的短毛必將戰力大減。

  自江忠源引楚勇進駐獅子嶺,便依勢設防,壕溝三道,以阻滯左軍,控扼湘江水道。

  江忠源現在的想法是,楚勇拒獅子嶺高地而守。

  只要楚勇能在獅子嶺守上個十天半月,堅持到廣西境內向榮等人的精銳清軍趕到水塘灣,同楚勇會剿教匪,情勢必將逆轉。


  彭剛親自統兵拔除了楚勇於獅子嶺外圍布置的據點,陳兵獅子嶺下,把江忠信連同二十八名楚勇俘虜帶到陣前,讓人向獅子嶺上的楚勇喊話。

  表示只要江忠源能親自出來送上二十九斤米,並道聲謝,彭剛便馬上釋放了江忠信和二十八名楚勇俘虜。

  面前左軍重炮連黑洞洞的炮口正對著獅子嶺。

  身後有欽差大臣李星沅親自督陣,江忠源雖有心搭救江忠信和二十八名楚勇俘虜,也不敢出面。

  江忠源本指望抓了短毛俘虜同短毛換俘,奈何半年多來莫要說短毛俘虜,連長毛俘虜楚勇都未曾抓得一個。

  聽說向榮等人在桂林府追擊長毛時抓獲了不少長毛俘虜,向榮愛財,江忠源有向向榮買些長毛俘虜同短毛換俘的想法。

  奈何遠在桂林府的長毛俘虜難解獅子嶺之近渴。

  心煩意亂的江忠源只當沒聽到,更不願出面和彭剛接洽。

  「短毛當真是奸猾狡詐,哪有臨陣換俘的道理,還親自指名道姓要大哥親自出面,擺明了要使詐?!」江忠濟憤然道。

  「不論短毛使詐與否,咱們確實有兄弟在短毛手上。」江忠濬細細斟酌了一番說道,「大哥,你是咱們楚勇的一軍之帥,不可輕動,讓我去和短毛談吧。」

  「不可!若臨陣和短毛接觸洽商,李公會怎麼看咱們兄弟?」江忠淑也不贊成在這個時候和短毛接洽。

  今時不同往日,如果是前些天只有楚勇駐防在獅子嶺那會兒,和短毛接觸商酌換俘,沒有太大問題。

  但此時此刻李星沅正坐鎮太平鋪,注視著獅子嶺上的一舉一動,這時候和楚勇獨自和短毛接觸,難免落人口實。

  「不若向李公請示後再同短毛接洽?」江忠濬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

  「夠了!大敵當前,豈可被短毛的詭計亂了心神?都齊心聚神應敵,莫要著了短毛的道。」心煩意亂的江忠源板著臉沉聲喝道。

  朝廷對地方鄉勇本就不十分信任,為大局,為楚勇的未來著想,確實不能私下和短毛接觸,哪怕是向李星沅打了報告也不行。

  江忠源出帥帳,親自來到楚勇的炮兵陣地,喝令發炮驅散了要求陣前還俘的短毛教匪。

  獅子嶺上傳來的炮聲,徹底擊碎了江忠信,以及二十八名楚勇俘虜最後的一絲念想。

  楚勇放炮,陳旭元的重炮連很快鎖定了楚勇的炮兵陣地,以重炮還擊。

  江忠源的楚勇裝備的是烏蘭泰送給楚勇的劈山炮,重炮這等國之重器,饒是烏蘭泰和江忠源的私人交情很好,烏蘭泰也不敢擅自做主送重炮給江忠源。

  劈山炮射程遠不如左軍重炮連裝備的十六門重炮。

  儘管楚勇炮兵居高臨下發炮,占了些便宜,但在和左軍重炮連的炮戰中,楚勇的炮兵仍居於下風。

  重炮連的十六門重炮足足向獅子嶺上的楚勇傾瀉了整整兩個時辰的炮彈。

  火力之猛烈遠遠超出了楚勇的預料。

  那日短毛教匪軍攻打全州城,爆破城牆,身處獅子嶺的江忠源都聽到了劇烈如雷鳴般的響聲。

  聲響如此之大,短毛教匪少說用了兩三千斤火藥裂牆。

  緣何教匪現在彈藥還如此充裕?打了兩個多時辰的重炮依然沒有停下的跡象。

  炮聲隆隆,彈丸劃空,呼嘯而至,砸在獅子嶺山腰處的木柵工事上,火光乍起,土石飛濺。

  江忠源經營獅子嶺近一個月,在獅子嶺構築有三道防線。

  三道防線中,只有第一道防線完全處於左軍重炮的射程之內。

  重炮連集火攻擊楚勇的第一道防線。

  十六門連續咆哮,轟聲仿佛連綿山崩,彈雨密集地砸向獅子嶺南側斜坡,楚勇第一道防線的簡陋木堡土牆應聲塌陷,守衛第一道防線的楚勇驚叫聲雜作。

  江忠源親自引兵來到前線督陣指揮,剛剛抵達前線,附近的工事便被一枚七八斤重的炮彈炸塌,土灰泥塊撲面而來,一名親兵當場被打得半邊身子血肉模糊,尚未落地便氣絕身亡。

  劫後餘生的江忠源心有餘悸,方才那枚炮彈要是再往左偏半丈,倒下的就是他江忠源。

  風水輪流轉,一年前在桂平,是烏蘭泰的炮營欺負太平軍沒有重炮,壓著太平軍炸。

  一旁觀戰的楚勇拍手稱快,而今輪到他們這些官軍被左軍的重炮壓著轟。


  楚勇有三分之二都是新勇。

  連久經戰陣的老楚勇也未曾遭遇如此猛烈的火力壓制,更遑論新楚勇。

  一時之間,溝道中楚勇如蟲蟻般躲藏,抱頭趴伏不出,生怕炮彈不長眼,被好幾斤重的炮彈砸中。

  炮擊持續了整整半日,除了炮膛過熱,不得不停下來散熱的關節,重炮連的火力從未停歇。

  獅子嶺上的楚勇被太平軍重炮轟得七葷八素不說。

  連獅子嶺後方太平鋪的李星沅,都被連綿不絕的隆隆炮聲震得膽戰心驚。

  這等猛烈的火力,到底誰才是官軍?誰才是匪?

  江忠源爬入一段山石下的橫溝,滿面塵土,鬚髮狼藉,咬牙切齒道:「短毛教匪……怎生得此等利炮?!炮術如此之精!」

  半年未曾與短毛教匪交戰,江忠源沒料到短毛教匪已經發展到了此等地步。

  江忠濬氣喘吁吁地說道:「大哥……再任由短毛的炮兵這麼轟下去,我楚勇士卒怕要崩陣!」

  守獅子嶺的兩千楚勇,有三分之二是新勇。

  強度這麼高的炮擊,老楚勇尚且只能勉強支撐,那些新勇恐怕很難頂得住短毛猛烈的炮擊保持不崩潰。

  敵我實力太過懸殊,江忠濬已經意識到莫要說十天半個月,短毛教匪接下來若是以步卒攻嶺,獅子嶺能不能堅守一兩天都是問題。

  江忠源咬緊牙關,心有不甘地對江忠濬說道:「傳令,全軍暫隱壕道,勿抬頭、勿暴露,以免為短毛炮火所傷。達川,你去趟太平鋪,向李公請求援兵,光靠咱們兩千楚勇,怕是守不住獅子嶺了!」

  「是!大哥,我這便去!」江忠濬領命,帶上幾名親兵,灰頭土臉,踉踉蹌蹌地前往太平鋪向李星沅請援。

  李星沅的大部隊駐防於獅子嶺後的太平鋪。

  論膽氣,李星沅帶來的這些兵丁鄉勇比楚勇差遠了。

  短毛炮兵轟的是獅子嶺上的楚勇,楚勇只是一些新勇頂不住,隱隱出現了崩陣的跡象。

  龜縮於楚勇身後的綠營經制軍和李星沅在永州招募操練的永州鄉勇,還沒遭到短毛炮兵的炮擊。

  只是聽到了密集沉悶的炮聲,就已經有少量兵丁鄉勇開小差跑路了。

  這還是在有李星沅這位欽差大臣親自坐鎮太平鋪的情況下,如果李星沅不在,情況只會更糟。

  「達川吶,教匪大炮緣何如此犀利?」強裝鎮定的李星沅接見了江忠濬,顫聲向江忠濬確認道。

  「聽這炮聲,教匪打的炮不像是是劈山炮。」

  這炮聲不要說手底下那些沒經歷過戰陣的永州鄉勇,就連李星沅本人聽著都發怵,手腳不聽使喚。

  這倒不是因為李星沅沒帶兵打過仗,沒聽過銃炮聲,初臨戰陣,被嚇破了膽。

  李星沅當了十幾年的封疆大吏,沒少帶兵剿匪。

  只是以往都是小打小鬧,戰爭烈度從未有今日這般高。

  太平軍的兇悍完全超出了李星沅的預料,比起嘉慶初年作亂的川楚的白蓮教匪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李星沅還沒有做好打一場高強度戰爭的準備。

  「李公高見,短毛教匪打的是官軍在廣西丟的重炮。」江忠濬避重就輕地回答說道。

  以教匪的條件不可能造出重炮,教匪所用的重炮只可能是從官軍手裡繳獲的。

  在廣西作戰的官軍,只有向榮的楚軍丟過重炮。

  向榮還活著,日後楚勇少不得要和向榮打交道,江忠濬也不好當著李星沅的面明說短毛用的重炮是從向榮手裡繳來的。

  「炮乃國之重器,豈可輕棄!」李星沅恨恨道,「廣西的官軍,竟養寇至此!」

  「短毛教匪馬上就要打獅子嶺了,楚勇獨力難支,獅子嶺、太平鋪唇齒相依,懇請李公發兵助楚勇守獅子嶺!」江忠濬請求道。

  「劉長清!你帶一千湘兵,一千永州勇上獅子嶺上嶺助楚勇守嶺!」李星沅喊來劉長清,讓劉長清戴罪立功,帶領兩千兵丁鄉勇上獅子嶺。

  劉長清應下差事,不情不願地點了兩千兵丁鄉勇跟隨江忠濬上獅子嶺。

  獅子嶺下的太平軍炮陣中,重炮連的炮兵們裝彈有節、轟擊有律,不慌不忙地轟擊著獅子嶺。

  彭剛面無表情,眼中只剩下前方起伏山影與火光雲煙。

  見時候差不多了,彭剛下令停止炮擊,舉起千里鏡繼續觀察獅子嶺上的情況,遲遲沒有下達進攻的命令。

  「北王殿下,何時進攻獅嶺?」求戰心切的一營代營長陳淼向彭剛請示道。

  「暫不攻打獅子嶺。」彭剛放下千里鏡說道。

  「不攻下獅子嶺咱們就沒法子走湘江水道。」陳淼不解道,「五營的兄弟總不能在清軍頂著清軍的劈山炮下水清樁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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