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這是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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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這是村子?

  泊舟碧灘汛,行至紅蓮村外的大湟江巡檢王基即便是再愚鈍,再後知後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彭剛的這些紫荊山團練,架勢比標營還唬人。

  按照李孟群的說法,連衙役都不怕的刁民,已經不是普通的刁民了,稱得上是亂民和暴民。

  連巡檢司巡檢都不放在眼裡的團練,又能稱得上是什麼呢?

  反賊?

  對面河河谷回音如沉雷滾動。

  校場上列隊而行的「紫荊山團練」,步伐鏗鏘、整齊如裁、節奏沉穩、齊起齊落。

  前列士卒肩並肩,膝抬齊線,步步相循;後列緊隨其後,無半寸拖沓,無一聲喧譁。

  當整齊劃一的踏步聲由遠而近、由緩而急,終如戰鼓驟停之時,王基和他的隨從們笑容漸僵,臉色轉白,甚至有老衙役悄悄收緊了握刀的手。

  「這是團練,怎麼可能……」王基忍不住低聲咕噥著,「這不是在衝鋒……只是在練步操?!」

  遙遙望了一眼架設在村口的兩門劈山炮,荷槍實彈走步操的練丁,聽著村里錚錚的打鐵聲和不時傳來此銃炮聲。

  團練們的腳似乎不是在踏擊地面,而是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口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心驚肉跳的王基思索著應當如何回去向李孟群復命。

  「王巡檢,紅蓮村就在前頭,我要回碧灘汛處理汛務,就送你到這裡,剩下不到半里路,王巡檢自個兒走。」侯繼用的手在愣神發呆的王基面前晃了晃。

  「王巡檢若不信彭團董去了勒馬剿艇匪,自個兒進村看看即可,我不奉陪了。」

  王基偏頭瞥了一眼身邊的侯繼用。

  謝斌和侯繼用身上的官袍頂戴和彭剛脫不了關係。

  彭剛在碧灘汛和上垌塘眼皮子底下打制兵器,鑄炮放銃,謝斌和侯繼用不可能不知情。

  這兩個綠營軍官多半已經從賊,和彭剛穿了一條褲子。

  王基兩腿戰戰,哪裡還敢進村?這他娘的是村子?明明是軍營啊!

  他連連擺手說道:「彭團董既是去了勒馬剿艇匪,本巡檢不便上門叨嘮,侯把總,送.送我回碧灘汛吧。」

  輕蔑地看了一眼眼神澄澈,說話都變得有些磕巴的王基,侯繼用只是覺得有些好笑。

  這就被嚇走了?

  剛才不還嚷嚷著要進紅蓮村看個究竟?

  其實方才王基所看到的,不過是彭剛對二期學員的考核而已。

  記錄好成績,彭剛循一期之例,給二期的優秀學員贈表賜劍。

  二期奪魁的學員是丘仲良,這個結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內。

  丘仲良的文化水平對任何的二期學員都能做到降維打擊,無論是語文還是數學。

  儘管丘仲良的武科成績稍次,只得了個武科第四,丘仲良的綜合成績還是以極大的優勢拔得頭籌。

  第二名是彭剛的大表弟蕭茂靈,這個第二,也沒什麼好意外的。

  蕭茂靈雖然是二期學員,可在紅蓮坪時期已經耳濡目染地接觸到了軍事訓練。

  加之彭剛的大舅娘時不時會央求彭毅、彭敏給蕭茂靈開會兒小灶幫他溫習文科,蕭茂靈的綜合成績要是出了前三才是怪事。

  倒是第三名彭剛有些意外,第三名竟然是陳丕成。

  不得不承認,天賦這種東西確實存在。

  半途入學的陳丕成靠著薄弱的私塾基礎和自身的勤奮努力,文科居然得了個第七,武科的表現更是亮眼,直接拿了個第二,僅在蕭茂靈之下。

  看著半途入學,毛都還沒長齊,比自己矮上一頭的陳丕成第三個上台領劍。

  一些年長的學員臉上多少有些掛不住。

  「先生,陳淼哥說他的名字是你給起的,我的名字有點難聽,先生能否給我起個好聽點的名字。」陳丕成接過彭剛賜予的短劍,提出了一個小小的請求。

  陳丕成名字中帶個丕字,好事的學生會拿陳丕成的名字開玩笑,陳丕成想換個好聽點的名字。

  「你有璞玉之質,既是如此,往後你就叫陳玉成可好?」彭剛不假思索地說道。

  「陳玉成,陳玉成,陳玉成。」陳丕成念了三遍彭剛給他起的名字,笑逐顏開道。

  「這名字好聽,往後我就叫陳玉成!謝先生賜名!」

  第二期的學員考核結束,賜劍儀式也完成。

  彭剛按照自己的節奏又擴編了二十個組進行整訓,等待著即將到來的來年開春。

  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的年景並不好,春旱夏蝗,又是一個多災之年。

  今年秋收彭剛僅從大沖附近收上來一百八十石稻穀,四百七十石各色粗糧。

  可即使這麼點糧食,在這大災之年至少也能值個一千五百兩銀子。

  往年秋收前後是糧價最便宜的時候,今年連秋收前後的糧價都讓人望而卻步。

  江口圩、新圩的糧食市場,粗糧的價格都快趕上正常年景稻米的價格。

  天災連綿,米價騰貴,匪盜蜂起,兵燹頻仍。

  廣西這片貧瘠、不堪重負的土地已經供養不起土地上的千萬百姓,廣西千萬百姓對渾濁世道的忍耐力也已經到了極限。

  繼張嘉祥之後,又一天地會巨寇陳亞貴崛起於武宣象州之間!

  陳亞貴原是艇軍出身,艇軍失勢後,陳亞貴脫離了艇軍,自立門戶。

  艇軍出身的陳亞貴改變了以往依靠江河和官軍作戰的方式,轉而遁入深山流動作戰,避實擊虛,不僅衝破了綠營團練的重重圍堵封鎖,並於道光二十九年九月、十月間連下牛嶺、大埔、洛岩等圩。

  陳亞貴攻下數圩,劫富濟貧,開倉放糧,聲勢大振。

  到了十二月,陳亞貴部與武宣東鄉武秀才出身的區振祖部合流,一時之間,陳亞貴、區振祖所部的天地會武裝發展成為擁眾數千,跨府連縣的巨寇,風頭逐漸蓋過了張嘉祥。

  及至道光三十年春節前夕,陳亞貴所部天地會頭裹紅色額巾,張順天行道大旗,自稱大王。

  潯州府、柳州府乃至省垣桂林府的天地會武裝雲集響應。

  志得意滿,躊躇滿志的陳亞貴揚言要攻打桂林,全省為之震動。

  消息傳到廣州,兩廣總督徐廣縉驚愕不已,感慨廣西局勢已糜爛到了此等地步。

  驚愕歸驚愕,感慨歸感慨。

  徐廣縉仍舊是不動如山,一副兩省自掃門前雪的姿態,絲毫沒有出兵馳援廣西的意思。

  兩廣總督雖總督兩廣,然而兩廣總督素來重廣東而輕廣西早已是心照不宣之事。

  五口開埠之後,粵海關雖然日漸衰弱式微,可粵海關關稅每年仍舊能收一百五十萬兩白銀以上,遠超廣西全省歲入。

  確保「天子南庫」運轉,一直是兩廣總督的工作重心。

  鴉片戰爭前後,兩廣的海防壓力蓋過陸防壓力,連廣東本省的軍事開支都是六成用於海防水師,廣東陸師只能拿到四成,更遑論廣西。

  即使是林則徐這樣的能臣,以欽差身份署理廣東軍政時。

  廣西巡撫梁章鉅因桂省苗亂向林則徐求援,林則徐也只是向廣西提供非常有限軍援。

  林則徐對梁章鉅的軍援,多半還是看在兩人是福州同鄉的份上。

  兩廣總督輕廣西重廣東的根源還是出在政績考成上。

  有清一朝官員考成以錢糧徵收、治安維穩為核心指標。尤以錢糧徵收為重。

  廣東田賦、鹽課、關稅合計占全國 8%~10%,而廣西僅占不到2%。

  總督為仕途計,必然優先保障廣東的財稅與秩序。

  往難聽了講,就算是廣西徹底爛了,只要兩廣總督能保證把廣東的稅銀收上來,依舊能夠高枕無憂,繼續穩穩噹噹地做封疆大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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