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洗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道光二十四年春(1844年),馮雲山、洪秀全、馮瑞嵩、馮瑞珍四人離鄉傳教。

  馮瑞嵩、馮瑞珍兩人半途因受不了風餐露宿、路途跋涉之苦,最先退出。

  寄居貴縣賜谷村表兄家的洪秀全因忍受不了表兄家的清貧生活,以不忍拖累表兄為由,只堅持了三個月便灰溜溜地回到廣東。

  唯有馮雲山一人咬牙渡黔江、跨淥水、深入紫荊山區,脫下長衫,換上短褐,白天為人鋤地割草、挑擔燒磚、放牛拾糞為生,晚上和當地燒炭工、短工同棚而眠,傳道布教。這才打開傳教局面,吸引到第一批信徒。

  目下拜上帝會能夠在潯州府開花結果,擁有四千餘信眾,馮雲山當居首功。

  在廣西傳教布道的四年間,三教九流的人馮雲山都接觸過。

  他是一等一精明的人,彭剛完成父親遺願的說法,馮雲山自然是不會輕信的。

  「你阿爸生前入教是想為你們兄妹消災祈福,希望你們兄妹一輩子無病無災,平平安安,祈求上帝保佑你科考順利。」馮雲山沒有馬上回應彭剛的入教請求,只是和彭剛雙目對視,一字一頓地說道。

  「入教不是小事,你入教也是為了這些嗎?」

  馮雲山就這麼直勾勾地盯著彭剛,盯得彭剛很不自在。

  彭剛沒有躲閃,泰然自若地迎著馮雲山帶著質疑和不解的目光,擲地有聲地回應道:「阿爸生前未能完成的遺願,我自然是要替他完成,將弟弟妹妹撫養長大,以慰阿爸的在天之靈。

  教主所著三部原道之書,我已拜讀過。

  凡人肉體凡胎,難免染病。世道渾濁,難免橫遭災禍。

  然仙凡有別,縱使天父天兄在天上對凡間作惡的妖邪看在眼裡,終究不能過多地插手干預。

  我願投身入教,聽從天父天兄感召,滌淨世間妖氛,掃清天下污濁。

  使凡間的兄弟姐妹皆病有所醫,災有所濟,田有所耕,餓有所食,勞有所得,老有所養,住有所居,學有所教,弱有所扶。」

  拜上帝教是馮雲山親手發展起來的,四年來他在廣西親親自引導入教的信徒不下千人。

  馮雲山早已練就一身洞察人心的本領,哪些人是真心入教,哪些人是投機取巧,他能輕易識破。

  直覺告訴馮雲山,彭剛的這番話是發自肺腑的,尤其是當彭剛說出要讓凡間的兄弟姐妹皆病有所醫,災有所濟等話語時,眼神之灼熱熾烈,是沒辦法裝出來的。

  只是馮雲山總覺得眼前的彭剛與他以前所接觸的彭剛判若兩人,以他的識人之能竟看不穿彭剛。

  「好一個蕩滌世間妖氛,掃清天下污濁。讓凡間的兄弟姐妹皆病有所醫!災有所濟!」馮雲山也有些被彭剛的話所鼓舞,拍腿贊道。

  傳教以來只有他鼓舞別人的份,反向被人鼓舞,這還是頭一遭。

  「不想你還有這等胸襟!」石達開非常振奮,「入了教,咱們就是真兄弟!我等兄弟齊心!定能滌淨世間妖氛,掃清天下污濁!」

  「如此說來,咱們以前不是真兄弟了?」彭剛笑道。

  「以前也是兄弟。」石達開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皮,難得顯露出他的少年心性。

  「入了教,咱們不僅是可以交心的兄弟,還是能過命的兄弟,親上加親。」

  「準備準備,我這就為你洗禮。」馮雲山非常高興,沒想到此行竟然還有意外收穫。

  拜上帝會教眾雖多,可像石達開、彭剛這樣既有學識,又有眼界的教眾卻是鳳毛麟角。

  而對於大清的讀書人,拜孔聖人比拜上帝耶穌更有吸引力。

  拜上帝會的洗禮儀式是洪秀全從廣州的美利堅教士羅孝全處偷師改進而來。

  雖然羅孝全認為洪秀全信仰不誠,心術不正,過於看重錢財私利,拒絕為洪秀全洗禮。

  但洪秀全見過羅孝全給其他人洗禮,學了點基督教洗禮的流程,自己給自己完成了洗禮。

  拜上帝會的洗禮儀式雜糅了部分基督教教義與中國本土宗教儀式。

  主要流程包括唱讚美詩、簽焚懺悔書、澆水洗頭、喝茶等環節。

  不同教眾入會的洗禮儀式繁簡有別。

  尋常教眾,拿瓢水澆個頭就算完成洗禮入教了。

  顯然馮雲山沒有將彭剛視作尋常教眾。


  他莊重肅穆地布置好神台,找來兩支蠟燭置於神台之上,旋即親筆寫好懺悔書並讓彭剛在懺悔書上簽名。

  簽名畢,又要求彭剛當眾朗讀,焚化懺悔書,表明已將懺悔之意傳達上帝。

  彭剛一一照做。

  做完這些,馮雲山讓彭剛彎下腰,舉起一瓢清水緩緩倒在彭剛頭上,邊倒邊神神叨叨地念著:「洗淨往日罪惡,除舊生新。」

  最後馮雲山遞上一杯經過他開光符水茶,要求彭剛一飲而盡並宣誓不拜邪神,不做惡事。

  正在進行洗禮儀式的彭剛等人並不知道一群不速之客已遊蕩至咫尺之隔的院牆外。

  十幾名附近的團練聞著味走到彭剛家緊閉的院門前,一名團練趴在門縫上跟狗似的使勁嗅了嗅,聞到味後咽咽口水道:

  「八哥,彭老頭果真沒有誆咱們!這一家果然在辦喪事喝酒吃肉!」

  「他娘的!我們哥幾個為防會匪,沒日沒夜的巡邏,提心弔膽,風餐露宿,他們倒快活!關起門來在院子裡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帶隊的貴縣團練小頭目李八罵罵咧咧道。

  「敲門!哥幾個進去討要些酒肉吃!」

  「八哥,何來討要之說?」一名臉上長了顆黃豆大小痦子的團練湊上前對李八說道。

  「沒有咱們這些團練日夜清匪肅逆,這些草民怎麼能安安生生地喝酒吃肉。他們犒勞我們是理所應當的。

  這戶人家是富戶,聽彭老頭說當家的死了,只留下兩個半大不小的小子,咱們何不趁此機會把今年的團丁銀順道收了?」

  「有道理!劉痦子,還是你小子腦袋靈光!敲門!敲門!快給老子敲門!」李八清了清嗓子說道。

  敲門聲粗暴而又緊促,尋常人串門不會這麼敲門。

  石達開料想一定是敲門的一定是本地團練。

  「八成是奇石墟那幫不干人事的團練下鄉打秋風打到咱們門口了。」

  「團練?」彭剛皺眉道。

  團練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時候來。

  難道團練消息如此靈通,知道他今晚洗禮入教?

  生前家裡的事務都是他老爹在處理,原主和本地團練沒有打過什麼交道。彭剛對貴縣的團練的了解得不多。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