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怨煞歸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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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怨煞歸宗

  池底泛起的血沫裹著腐肉粘在臉上,腥臭里混著陳年脂粉的酸氣。我咬破舌尖在麻繩上畫敕令符,黑狗血順著"天罡鎮煞"的符文蜿蜒而下。

  池壁的青磚突然滲出粘稠黑液,那些深嵌在抓痕里的青絲竟如活蛇般遊動,纏住我手腕往深處拖拽。玄冥子甩尾拋出三枚開元通寶,銅錢燃著青焰燒斷髮絲:"坎位陰氣聚煞,用六丁六甲印!"

  池底驟然亮起兩盞血紅燈籠——竟是棺蓋上鴛鴦紋滲出的黑血在流動,逐漸拼成倒寫的"怨"字。

  我並指抹過桃木劍脊,劍身"三清破穢"符咒逐一亮起:"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咒文尚未念完,棺蓋轟然炸裂。

  穿織金嫁衣的女屍直挺挺坐起,蓋頭下傳來蘇青黛帶著陶瓮回音的冷笑:"林公子來合卺了?"

  女屍腕間銀鈴與懷中翡翠簪碎片同時震顫,池底的水頓時化作萬枚鋼針扎向周身要穴。

  我急掐子午訣拍向心口,懷中的八卦鏡爆出金光,將水針盡數蒸發成腥臭霧氣。火光中瞥見嫁衣下擺金線繡紋——哪裡是鴛鴦,分明是七個陶瓮在滲血,瓮口還粘著當年我兄弟們的胎髮!

  "攝魂香!"玄冥子甩尾抽散甜膩霧氣,自己卻踉蹌著撞上井壁。

  女屍青黑的指尖已遞來鎏金合卺杯,杯中浮沉的琉璃心纏著墨斗線,線頭分明連著我臍帶結痂的疤痕:"飲了這杯,你我骨血交融..."

  蓋頭被陰風掀起半寸,潰爛的腮肉上粘著的飴糖紙赫然是丙戌年的黃曆紙,祖父畫符時的硃砂印還殘存一角。

  "天火雷神,五方降雷!"我咬破中指在劍身畫出血符,桃木劍卻發出瀕臨斷裂的哀鳴。

  劍穗五帝錢突然崩落成粉,女屍嫁衣"轟"地燃起青焰,火舌舔舐處金線化作蛆蟲簌簌掉落——森森肋骨上竟刻滿林家村三百口人的生辰八字!

  玄冥子厲嘯著躍入火中,利爪撕開女屍胸腔時帶出漫天紙灰,半卷《七苦真解》從她空洞的腹腔滑落。

  帛書展開剎那,井水突然倒懸成鏡。六十年前的畫面在漣漪中浮現:祖父手持五雷令將蘇繡娘釘在槐木祭壇,桃木劍貫穿她右眼時濺出的血珠里,竟裹著對雙生子的殘魂!

  翡翠簪尖蘸著母親心頭血,在我和蘇青黛脊背刻下鎮煞符——我的琉璃骨泛著《度人經》金芒,妹妹的殘魂卻被封進陶瓮煉成器靈。

  "哥哥,你欠我的..."女屍右臂突然暴長三尺,腐骨五指直插我心口。琉璃骨感應到威脅自動結出金光咒,卻抵不住她指尖裹著的《七苦真解》煞氣。

  池壁抓痕里滲出粘稠黑血,化作二十八道刻著往生咒的鎖鏈纏住我四肢。最粗的那道鎖鏈嘩啦作響,末端竟拴著母親臨產時的殘魄——她浮腫的腹部還插著祖父的鎮魂釘!

  玄冥子突然叼著半張殘符撞入戰局,我趁機咬破唇血噴在劍身:"炎精炎精,朱雀飛騰!"桃木劍化作火鳳貫穿女屍天靈蓋,她潰爛的右手卻已捏住我琉璃骨。

  池底轟然坍塌的瞬間,我瞥見那二十八道鎖鏈另一端——全都系在六十年前那口紅棺的抬棺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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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簪碎片突然迸發青芒,在陰風中重組為三寸長的光錐。

  蘇青黛的殘魂尖叫著從女屍天靈蓋竄出,那光錐如嗅到血腥的銀魚,裹著井底殘存的雷火之氣刺入女屍右眼眶。

  腐肉蒸騰的焦臭里,潰爛的面孔竟蛻皮般恢復雪膚——與我肖似的眉眼沾著血淚:"林懷山用我的右眼養怨煞,拿你的脊骨封痴煞...我們本該是..."

  突然地動山搖。塌陷的磚石間露出青銅祭壇猙獰的獠牙紋,七盞人魚膏燈自燃時爆出嬰啼。

  躍動的火光里,祖父佝僂的背影正在折磨個男童——那孩子脊背的鎮煞符與我如出一轍!煉魂爐壁貼著的黃符無風自動,硃砂寫的竟是我生辰八字,而男童掙扎間露出的鎖骨上,赫然烙著蘇氏家徽。

  "天地清明,本自無心!"我咬破拇指扯斷腕間鎖鏈,指尖血在祭壇青磚上畫出焚陰符最後一筆。

  符火竄起的剎那,二十八尊陶瓮應聲炸裂,飛濺的屍油與骨渣在空中凝成祖父虛影。


  他手中的桃木劍正往下滴落黑血,劍柄"林懷山"三個篆字不斷滲出黃膿——那分明是當年為我刻長命鎖用的殄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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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冥子躍上祭壇撕開幻象,拽出的不是煞核,而是纏滿臍帶的青銅匣。

  匣中盛著塊頭蓋骨——額骨上刻的"怨"字,正是用母親難產時的血書就!骨縫裡突然鑽出紅頭蜈蚣,背甲上密密麻麻刻著村民的名字。

  "天地玄宗!"我咬破舌尖噴出血霧,琉璃骨爆發的青光裹住整座祭壇。

  蘇青黛的殘魂突然與翡翠簪融合,簪尖刺入頭蓋骨的"怨"字。祖父的慘叫混著井水迴響,黑霧中掉出半塊八卦鏡——缺損處正是蘇青黛被剜去的右眼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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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暴雨裹著腐臭的血水倒灌入地縫,暗紅液體在凹陷處聚成扭曲的鏡面。

  水面映出的猩紅轎子正簌簌顫動,褪色轎簾被陰風掀起半角,森白指骨攥著的襁褓布已褪成褐黃色,布料上七道抓痕突然滲出黑血,自行拼湊成"雙生殞一,七苦歸一"的篆文——正是祖父六十年前刻在長命鎖背面的殄書!

  玄冥子喉間滾出低吼,粉舌捲去爪尖泛綠的屍毒。

  它瞳孔里金芒暴漲如炬,穿透雨幕映出百里外異象:亂葬崗那株雷擊槐正瘋狂增生,虬結的枝椏間掛滿青灰色陶偶,每具偶身都貼著褪色的紅紙——我的生辰八字正從紙面浮凸出來,像三百隻蠕動的血蛭。

  "該去祖墳了..."蘇青黛的殘音裹著翡翠簪碎片撞在井壁,碎玉在青磚上擦出幽藍火花。

  西南天際突然炸開七團青熒鬼火,細看竟是孔明燈——燈罩人皮上血字翻湧,"貪嗔痴"三字突然裂成我六個夭折兄弟的哭臉。

  槐樹根須如巨蟒破土,暴長的枝幹刺入地縫時帶起嬰孩啼哭。

  墨斗線崩斷的脆響里,二十八具童屍被拽出深淵——他們潰爛的心口插著乳牙,牙根還粘著當年換牙時祖父餵我喝的符水殘渣。最前排那具童屍突然抬頭,豁開的嘴露出我在鏡中看過千萬次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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