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燃骨問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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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燃骨問卦

  陰陽巷的青石板在靴底吱呀作響。兩側店鋪門窗緊閉,但那些用血寫著"當"字的木牌都在微微顫動,像是無數窺視的眼皮。蘇青黛點燃三支犀角香插在巷口,青煙凝成三股細線懸浮空中。

  "香滅之前必須出來。"她耳垂的血翡翠開始融化,順著脖頸流進旗袍領口,"記住三點:別碰倒影,別回應喚名,別讓蠟燭..."

  話沒說完,黑貓突然炸毛尖叫。我們身後的巷口毫無徵兆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爬滿藤壺的磚牆,磚縫裡滲出腥鹹的海水味。蘇青黛腕間的五帝錢手串"啪"地崩斷,銅錢滾落石板路的瞬間,所有店鋪門楣同時亮起人皮燈籠。

  "戌時三刻,陰市開張——"

  沙啞的吆喝聲從巷尾傳來。穿長衫的攤主們不知何時出現在櫃檯後,他們青灰色的臉被燈籠映得發綠,秤盤裡堆著帶血的牙齒和纏著頭髮的指甲。一個戴瓜皮帽的掌柜沖我咧嘴笑,嘴裡沒有舌頭,只有條蜈蚣在牙床間穿梭。

  黑貓跳上掛著"卜"字幡的算命攤。卦桌後的瞎眼老道突然伸手按住我的左手,他掌心冰涼黏膩得像泡發的屍體:"客官求卦還是問生死?"沒等我抽手,他空蕩蕩的眼窩裡鑽出兩條紅頭蛆,掉在紫微斗數盤上擺出卦象。

  "坎上艮下,水山蹇。"蛆蟲組成的卦辭突然滲出血水,"少俠命犯七殺,今夜子時必見血光。"

  蘇青黛的桃木劍架在老道頸間:"瘸半仙,六十年前你騙林懷山用七星燈續命,害得七苦煞提前反噬..."劍鋒划過處,老道的皮肉像宣紙般裂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符紙人。

  符紙人發出嬰孩啼哭四散奔逃,撞翻的燈籠引燃了布幡。火舌舔舐過的牆壁顯出血字符咒,我這才發現整條巷子其實是口豎起來的青銅棺,那些"店鋪"全是棺槨表面的浮雕!

  黑貓突然撲向巷尾的棺材鋪。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二十七個懸在樑上的紙人齊刷刷轉頭,腮紅艷得像剛蘸過血。櫃檯後的八仙桌擺著七個牌位,最中間那個寫著"林懷山",可生辰日期分明是我身份證上的日期。

  "這是換命樽。"蘇青黛用劍尖挑起牌位下的陶碗,碗底粘著乾涸的臍帶血,"你爺爺用自己三十年陽壽,把你從七苦祭品改成了守煞人。"

  角落裡的樟木箱突然自動彈開。箱中整整齊齊碼著七顆心臟,每顆都裹著畫滿符咒的黃綢。當我的影子掠過心臟時,它們突然開始跳動,黃綢上顯現出不同的人名——我看到了蘇青黛的名字纏在第三顆心臟上。

  "別看!"蘇青黛甩出硃砂繩捆住木箱,但已經晚了。第二顆心臟上的黃綢突然自燃,灰燼中浮現出父親的臉。他在ICU臨終前的場景詭異地重現:心電監護儀的波紋變成符咒圖形,輸血管里流動的是墨汁般的黑水。

  黑貓的尖叫將我拉回現實。棺材鋪地磚縫隙滲出黑霧,凝聚成七條鎖鏈纏住我的四肢。八卦玉墜突然發燙,青銅鑰匙從墜中彈出,直插入地面。地底傳來齒輪轉動的轟鳴,整間店鋪開始下沉,露出下方巨大的青銅槨。

  槨蓋上刻著北斗七星圖,七顆星斗的位置鑲嵌著陶瓮碎片。當鑰匙插入天樞位的鎖孔時,槨內傳出指甲抓撓金屬的刺耳聲響。蘇青黛突然咬破舌尖將血噴在桃木劍上,劍身浮現的銘文竟與槨蓋上的咒文完全一致。

  "原來你也是..."我話音未落,青銅槨轟然開啟。腐臭的黑霧中伸出一隻長滿綠毛的手,攥著本用人皮裝訂的古籍。霧散時我渾身血液都凝固了——槨中盤坐著個與我一模一樣的人,他心口插著半截桃木劍,劍柄上刻著祖父的名字。

  "這是你的死相。"蘇青黛的聲音突然從極遠處傳來,"六十年前林懷山用活屍秘卷造出替身人偶,才讓你躲過命劫..."她突然悶哼一聲,我轉頭看見三條墨斗線從她後頸刺入,線頭連著一個戴儺面的黑袍人。

  儺面人抬手甩出七枚棺材釘。釘子在空中化作七條黑蛇,每條蛇頭都頂著張扭曲的人臉。我本能地抓起《活屍秘卷》格擋,書頁翻動間竟飛出無數血符,將黑蛇釘死在青銅槨上。

  黑貓突然躍上槨沿,金瞳中映出驚悚畫面:巷子兩側的"店鋪"全部變成陶瓮,每個瓮口都探出半截腐爛的屍體。他們手中牽著墨斗線,線的另一端全部系在我的手腕上。八卦玉墜在此刻徹底碎裂,玉屑在掌心劃出北斗七星狀的血痕。

  "子時到!"

  儺面人的嘶吼震得槨蓋嗡嗡作響。所有墨斗線突然繃直,我的魂魄仿佛被撕成七份拽向不同陶瓮。千鈞一髮之際,蘇青黛扯開旗袍盤扣,露出心口處猙獰的符咒疤痕。她握住我流血的手按在疤痕上,我們的血混合的瞬間,青銅槨中的替身突然睜眼。

  "快改命盤!"她七竅開始滲血,"用《活屍秘卷》逆轉..."

  替身的手穿透我的胸膛時,沒有痛感只有刺骨寒意。當它抓出我的命牌塞進自己胸腔,所有陶瓮同時爆裂。儺面人發出不甘的咆哮,和墨斗線一起化作飛灰。巷子開始崩塌,黑貓咬住我的褲腳狂奔,身後坍塌的虛空里伸出無數潰爛的手。

  逃出巷口的剎那,三支犀角香正好燃盡。蘇青黛癱坐在老槐樹下,心口的符咒疤痕變成焦黑色。她顫抖著從髮髻拔下翡翠簪子,簪頭赫然是縮小版的青銅鑰匙:"這才是真鑰匙...方才在陰陽巷裡..."

  話沒說完,她突然劇烈咳嗽。攤開的掌心躺著半截紅頭蜈蚣,蜈蚣背上浮現出祖父的筆跡:"戌時三刻,開棺者死。"

  夜梟的啼叫劃破夜空。我望向恢復平靜的老宅,發現閣樓窗前站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背影。他抬手敲了敲玻璃,雨水在窗上匯成血字——"還有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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