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七章 整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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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一聲響。

  一隻蚊子在龐雨的脖子上變成了一片,在脖子上留下一個腿腳清晰的蚊子形狀,龐雨的手指一彈,蚊子片順著指頭飛出,悠悠落在武學校閱台的木板上。

  他身邊圍繞著幾名將官,有剛從湖廣趕回的謝召發和王增祿,也有塗典吏和陳如烈,還有石牌武學的學正吳達財。

  吳達財小心的道,「大人,這將台靠近河邊,蚊子是多了些,要不要換到南邊一點去。」

  龐雨擺擺手,「棄筆從戎多少年了,一點蚊子罷了,本官不怕咬。」

  吳達財恭敬道,「大人威武。」

  他說罷抬起頭來,前方就是石牌武學的較場,一小隊英夷的僱傭兵正在列隊行進,他們有大約一半的長矛手,火銃手排列在兩側,縱深為五行,因為人數太少,看起來有點單薄。

  隊列右側是一名軍官,旁邊有一名旗手和一名鼓手,鼓手在腰上斜掛一面小鼓,敲出聲音比較清脆,明軍中用大鼓多,這類步鼓少見,英夷由鼓手隨身攜帶,隨著軍隊推進。

  這支僱傭兵在鼓聲中向南推進,武學中的安慶營官兵則在較場西側列隊圍觀。

  龐雨指著西邊的隊列向吳達財問道,「步火營的營伍中為何如此多光頭,可是招募的和尚?」

  「回大人話,倒不都是和尚,一來是安慶天氣燥熱,二來還是近來步火營嚴查虱子,官兵一體都在查,許多旗隊已經查不出風子,兵將自個也覺得舒服了,都是交口稱讚,只是有些兵將嫌每天都查麻煩,把鬚髮越剪越短,還有些乾脆一併都剃了,那虱子就立不了足,確實少了麻煩,就是看起來有些不雅,大人若是覺得不妥,就還是讓他們留些。」

  龐雨擺擺手,他自己都沒留鬍子,頭髮是沒法子,否則走出去太過顯眼,但盤著頭髮很不習慣,每次洗頭也覺得麻煩。

  明代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能像現代這樣剪髮,但雜發還是要修的,譬如前額和兩鬢,而剪短的部分主要是發梢,城裡也有剃夫,如果虱子太多,也有篦頭師傅可以幫忙,由於整體需求不大,這個行業的從業人員數量不多,對尋常百姓來說,更多是不願意花這個錢,而非是一點不能剪髮。

  安慶在長江邊上,夏天尤其悶熱,碼頭的人從事體力活動居多,大多並不講究,留髮的長短不一,有些人實在熱得難受,剪得很短的也有。因為有這個條件,龐雨也就留得不長,用網巾包在頭上,一般也沒人注意。

  入了行伍之後,龐雨作為將官也講究不了那麼多,有時行軍太累,在別人的被子上也躺一會,染過好幾次虱子,都靠龐丁來抓,不光頭髮上有,枕頭被褥床單全都有,遺漏一個就會捲土重來,要想清理乾淨就大費周章。

  每次被虱子咬得急了,龐雨都想剃光頭,但想著還要與文官打交道,或是以後還要對東虜剃頭進行倫理攻擊,又只能忍耐下來,現在有人剃光頭,龐雨竟然心頭還有點羨慕。

  「虱子這事是軍醫院要求清查,能料理乾淨的,留長些也無妨,料理不乾淨就短些,都由兵將自己決定。」

  「下官記下了。」

  龐雨轉過頭來,對吳達財道,「英人來了這幾日,是否看明白了。」

  吳達財湊近一些道,「下官這幾日整天的在較場看,又問了通譯,也有些眉目,大概歐羅巴小國林立,常年戰亂不斷,與流寇這般追打不同,都是開大陣對大敵,即便小國也要用大兵,許多年打來打去,磨出來這般的陣型,只要錢糧足夠,幾月就能拉出幾萬人來。後來歐羅巴的北邊也來了一股蠻人,叫做瑞典國,領頭的皇帝姓古,他的步兵便用此種陣型,長矛和火銃混雜,並有一種包裹皮質的小炮,可用馬騾馱帶,配屬於各司之中,交戰之時都先以炮銃交戰,待敵陣動搖,步陣向前推進以長矛交戰,騎兵則於兩翼掩護,尋機攻擊敵弱處。」

  身後幾個將官都在觀察那隊僱傭兵,吳達財這般說了,跟安慶營有些類似,只是安慶營只有炮而沒有銃,遠程打擊依靠炮兵和弓箭,這對付流寇似乎足夠,但遇到東虜的時候,遠程攻擊的優勢並不明顯。

  王增祿對吳達財道,「吳學正,敢問火銃與長矛兵的配比是多少。」

  吳達財稍稍轉一下,看了看王增祿,以前王增祿是他上司,後來加參將銜,在安慶營內是千總,但這次沒有去勤王,張獻忠又跑了,最多是保住了襄陽附近的城池,無論在朝廷還是在安慶營,都沒有能升職,吳達財在朝廷是個白身,但在安慶營內,他當石牌學正,級別已經跟王增祿一樣。

  所以吳達財並沒有施禮,而是臉色冷冷的逕自說道,「王參將,歐羅巴各軍,大致一個火銃兵配一名長矛兵,瑞典軍是四名火銃兵配三名長矛兵,但他們用的是鳥銃,就是用火繩的火銃,就是他們手中拿那火銃,用彈比鳥銃要重。」


  王增祿沒有什麼表示,謝召發在後面道,「這一隊只有幾十人,歐羅巴人開大陣時,怕不是這般隊列。」

  「領頭的羅格斯言稱,歐羅巴各國兵馬大體相當,一個司陣型橫列三五十人,縱列五到八人。那瑞典國用兩百一十六人長矛兵,正面三十六人,縱列六人,兩側各九十六名火銃兵,同樣縱列六人,裝填完畢齊射時,兩列合為一列,此四百餘人為一團,配團炮一門,實心彈與我營一般,霰彈三十枚,比咱們的少。一營也是三千上下,分作如此六個司,可列為一線陣,也可前後兩陣。」

  此時較場上的隊列停止,一陣火銃轟鳴,白煙在隊列前騰空而起,兩翼的六排火銃兵開始輪流齊射。

  周圍的將官開始低聲議論,龐雨對吳達財道,「歐羅巴的騎兵如何使用?」

  「瑞典騎兵也用火銃,長短皆有,之前歐羅巴騎兵習慣用火銃游斗,那位古國王要求騎兵直接衝擊,不與敵游斗。」

  龐雨嗯了一聲,這次北上勤王,一路見識了邊軍和東虜游騎的敷衍,通常是遠遠的亂發弓箭,追來追去看著場面熱鬧,一天打下來斬首都是個位數,多半還是不小心甩下馬的倒霉蛋。

  安慶騎兵也學的這一套,只是遊騎兵攻擊欲望更強,戰術類型更多,常規騎兵的風格則越來越像邊軍。

  龐雨此前對軍事歷史幾乎一無所知,他不能確定此時歐洲在軍事方面是否領先,但他能確定火槍是明確的發展方向,大明邊軍有大量火器,但多不堪用,更談不上戰術。

  多年行伍生涯之後,龐雨本身已經是此時的軍事專家,從最近觀察僱傭兵的操練,歐洲已經有成熟的運用,營伍編制與戰術相適應,兵種組成簡單卻又完整,互相配合能達成豐富的戰術組合。

  「吳副總文書官以為,此種戰法是否有用。」

  「屬下覺著有用,以往當面交戰,你砍殺別人時別人也砍殺你,賣命去破陣的總是不多,好些人都是在砍人,就在那裡兵刃互拍,免了自家冒險,這火槍兵有個好處,隔遠遠的也能殺人,你怕死落後面半步,也能放槍殺人,火銃兵齊射,便是人人都在前排賣力砍了一刀。」

  龐雨笑笑道,「說的是這個道理,若是採用這種戰法,我們的編伍應當如何改進?」

  吳達財想想道,「如用此種戰法,則一個局之內應當為單一兵種,適用於開大陣。二來若採用六列,一個千總部的長度比以前更長,若是分為三個司,不便開前後兩線陣,小人仍議請一營下屬四司。」

  龐雨轉身看了看其他人,然後看著吳達財,「本官確定步火營應當以火器作為主要打擊,瑞典國的編配大致是一比一,我們用二比一,兩個局的火銃兵,一個局的長矛手,並配屬一個旗隊的游兵,一個旗隊的騎兵,兩門炮,你先按此編練一個司,你需要測試齊射火力的命中數量,測試與弓箭的對攻,在什麼距離上開火,交換的比例最為有利,測試幾排火槍輪射最為適當。依照測試結果制定戰術,兩月內我要看到他們從集結開始,道路行軍後轉入交戰隊列,進行火力打擊後攻入敵陣,完成一次完整進攻演練。」

  旁邊幾個軍官停止討論,龐雨說的結論聽起來很簡單,但一個司好幾百人,基本都是新兵,目前武器都沒配齊,所有編組和戰術都要摸索,還要訓練這幫低價招募的人,兩個月完成這種任務,幾人都覺得沒有把握。吳達財吞了一口口水,一時也不知說什麼。

  龐雨見狀平靜的道,「達財還需要什麼」

  「大人,眼下缺火銃,工坊產量跟不上,其二這長矛兵是否要著甲。」

  龐雨想想道,「火銃本官來想辦法,第二條嘛,既是混合編組,各兵種行軍能力務必一致,你去測試幾種甲冑的不同行軍速度,再確定是否著甲。」

  吳達財張張嘴,提出一個求助問題,結果又多一個測試任務。

  龐雨轉頭看看將台上的將官,目光掃過去,幾人都恭敬肅立,龐雨點點頭道,「此處各位將官大多是從桐城時便從軍的,打過的仗也多了,看我們交戰過的對手,特別是東虜這般裝備相近的,若是與敵人對面交戰,傷亡的差別並不大,殺敵最多的時候,是敵人潰散之後。擊敗敵人的要害,是打散他們的組織度,也就是擊潰他們的軍心。依靠火銃、火炮都更為有效,步炮騎需要互相配合,石牌軍議結束,各營各千總部皆要整編,舊有的不會改為步火營,但也要增強火器。」

  幾人紛紛點頭,龐雨看向王增祿和謝召發,「召發和增祿在湖廣剿寇辛苦,中間未去勤王,對東虜戰法不熟悉,其與流寇大不同,我們的營伍務必要改變以適應新的敵人,二位近日有閒,多到武學觀摩火器操練。」

  兩人連忙躬身應承,他們都是從湖廣輪換回安慶,留下姚動山在谷城駐守,兩人離開安慶兩年,龐雨心理上也覺得有點生分,原還準備多說幾句,眼角看到何仙崖上了將台。

  何仙崖匆匆過來,龐雨知道有事,逕自往旁邊走了一步,吳達財立刻讓出位置,自己拄拐退到另外一邊。

  何仙崖到了身邊低聲道,「大人,任大浪到石牌了,在武學公房求見大人。」

  龐雨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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