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章 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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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孔炤形勢有變,明晚的任務取消。」

  南京莫愁湖畔東岸,一處不起眼的小院內,莫琦雲倚靠在窗前,正看著南京城牆的方向。窗外又是一場秋雨,遠處的城牆如煙如霧。

  她聽到後漠然的點點頭,似乎沒有任何情緒。

  旁邊是一個身穿青衿的中年男子,他看了看莫琦雲後道,「湖廣戰事糜爛,撫標被流寇擊敗,折損超半數,方孔炤可能即將問拿,如果方孔炤不是巡撫,方以智便只是一個秀才,他就沒有足夠的價值。」

  莫琦雲輕輕道,「那又要讓我去何處?」

  「之前一直預備的是方以智,其他目標已經分派完畢,現下另行給你指派的,這個不算是目標,但仍很重要。」

  中年男人摸出一本冊子,莫綺雲接過,翻開後第一頁首行是三個字。

  「王聞竹,三十七歲,蕪湖人,二十歲中秀才,之後兩次鄉試不中,沉迷博戲,在蕪湖賭檔欠賭帳三百餘兩,在南京百盛堂欠帳一千一百兩,暗哨司為他還上了賭帳,在白門銀莊另立官貸兩千兩,年息三錢,有一妻一妾,現無子嗣。」

  莫琦雲默默地翻看著冊子,中年男人繼續道,「暗哨司將此人吸納入營,通過復社私薦,保證今次鄉試中舉,明年會試同樣會由咱們辦,得到進士出身,之後應會在京師任職。」

  莫琦雲邊看邊道,「他知道我的來歷否?」

  「他知道,他也為暗哨司做事,算是你的同袍。」

  「這冊上甚為簡略,不知他是個何等樣人?」

  「所以在會試之前你就要先嫁入王家,自然就明白了。」

  莫琦雲緩緩抬起頭來道,「那……奴家跟他可是真夫妻?

  「必須是真夫妻,暗哨司的要求就一條,獲得有效的情報。暗哨司為他花了許多銀子,需要獲得足夠的回報,你以小妾名義入他家中,明年隨他前往京師,要確保他為暗哨司做事,亦要以官吏家眷的身份,與京官家眷往來,獲取京師情報,並負責看管王聞竹,你在京師是單線聯絡,除了傳信人外,沒有任何人知道你們的來歷。」

  莫琦雲眼神微微動了一下,轉頭看向男人,「傳信人是誰?」

  「去京師之後你會知道的。先說嫁入王家的事情,一切都按民間婚嫁辦,你的經歷需要重新編寫,自己重新記住,萬勿與之前的弄混了。」男人抬頭看著她,「婚嫁要用一個名字,以前曾用過的名字今後都不能再用,需要改一個新名字,你要自己改還是我們幫你改。」

  莫琦雲遲疑一下道,「莫憶心。」

  男人沒有多問,記下後逕自出門而去。

  莫琦雲緩緩轉向窗外,南京的高牆在不遠處,那堵牆之後就是金陵城的生活,這座城池的對岸則是揚州。

  煙雨中天地都有些陰沉,揚州在記憶中似乎已經遙遠而模糊,莫琦雲眼中一片迷離,口中輕輕道,「蔣姐姐是不是也在京師?」

  ……

  遼東寧遠城,遼西防線的核心城鎮,遼東巡撫衙署大堂的幕友房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名臉帶憂色的年輕文士匆匆走出房來,兩個士兵隨著他,從側門出了衙署,出了街口後不遠,年輕文士步履匆匆,很快轉進了一個三進宅院。

  文士逕自走入後院的書房中,在門後的屏風前停頓了一下,讓臉色稍稍柔和一點,然後才繞過屏風。

  屋中桌案後坐著一個女子,正在整理一疊文書,旁邊還有一名丫鬟在給她搖扇。

  聽到腳步聲時,坐著的女子抬頭看過來,露出蔣壽姣好的面容。

  蔣壽看到方光琛,頓時露出會心的微笑,站起迎了過去。

  丫鬟在後面道,「稟少爺知道,大夫來看過,說是喜脈。」

  方光琛連忙扶住蔣壽,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我得了信趕緊回來看看,今日衙中事務繁多,片刻就要走,你就不用站起來了,只管好好養胎,以後記帳磨墨這些事情,也暫且不要做吧。」

  蔣壽拉著方光琛的手,「磨墨的事奴家還是想做著,看著相公寫字的時候奴家才覺得安心,想來對養胎也是好的。」

  方光琛暢快的笑了一聲,臉上殘留的憂色一掃而空,他反握住蔣壽的手,拉著她各自坐下,「那便聽你的,仍做著便是。」

  「真盼著生個兒子,像你這般的文韜武略。」蔣壽輕輕靠在他肩上,一臉幸福的模樣,「家中啥都好,就是以後平了韃子,不用這般擔驚受怕就更好了。」


  方光琛臉上仍帶著笑意,輕輕嘆口氣道,「韃子哪有那麼好平的。」

  此時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稟少爺知道,吳總兵來了,說是想去探望老爺,問少爺有沒有閒同去。」

  方光琛臉上不耐的神色一閃而過,他立刻站起道,「請吳總兵稍待。」

  蔣壽起身幫方光琛整理衣服,「這吳總兵年少有為,既能打仗又有他爹的人情練達,老爺身體微恙,他三五日就要來探望,跟相公也甚為想得,總還是要多來往的。」

  方光琛知道蔣壽是在勸他要心平氣和,她說的老爺就是方光琛的父親,遼東巡撫方一藻,他就任遼東已經數年,清軍幾次攻擊被遼鎮化解,遼西的局面總體還算平穩,在崇禎朝的遼東巡撫任上,已經是當得最久的。

  「年少有為人情練達都是有的,但今日去探望父親,恐怕還是說金國鳳陣失一事。」方光琛眉頭微微皺起,「當日城外追戰,尋常是見多了,咱們亦沒落下風,金國鳳追戰中落馬陣亡實屬意外,但洪都堂要將此事拉扯在遼鎮身上,無論文武都逃不過,這兩日就要奏報皇上,不知會牽連哪些人,吳總兵恐怕是為此而來。」

  蔣壽認真的看著方光琛,「前些時日朝廷斬了祖寬,那遼鎮將官恐怕也惶恐,眼下弄不明白洪都堂究竟要辦到何等地步,便讓吳總兵來探一下老爺的口風,老爺畢竟是遼東巡撫,跟洪都堂一般都是文官,他能出面轉圜一下,說話比將官管用。」

  「爹是巡撫不假,但洪都堂那裡也不是那麼好轉圜的,他從陝西來遼鎮,恐怕打定主意要用些厲害手段,好藉機打亂了按他的重來,這般他才能坐穩這個總督。」方光琛疲倦的揉揉額頭,「但對吳三桂未必是壞事,洪都堂赴任只帶了一營秦兵,到了遼鎮之後,「洪總督以前打流寇,馬三步七足夠,到了遼東照搬戚少保兵書,想用車營、步火營對戰東虜,這半年想來他也體會到了,打東虜必須用騎,秦軍騎兵遠不如遼鎮,是以他對遼鎮既要打也要拉,拉的就是吳三桂,這首批從八營抽練一萬精兵,用於關內關外應援,屯駐於前屯和中後所,就是由吳三桂節制,祖大壽就不好說什麼,吳襄更不會反對,這些武人眼中,巡撫衙門到底是什麼?讓他等一等也好。」

  蔣壽輕輕撫摸方光琛的手背讓他平息怒氣,「洪都堂真是好手段,那他用金國鳳的事,不會只是為牽連哪位將官,總是要有所求。」

  「洪都堂一要抽練兵馬換將換人,二還要變更戰令,之後無論監撫道標,還是戰守各營,凡戰令出於總兵,不要巡撫、總監和兵備干預,他洪總督直接就管到總兵。」

  蔣壽想想道,「那就是要奪了其他文官的戰令,吳總兵今日不光是請老爺轉圜,也是他自個來跟老爺轉圜,表示他仍會聽老爺的令,以免跟巡撫衙門多了芥蒂。」

  方光琛呆了片刻,然後才看向蔣壽,「還真是如此,幸得你提醒,不然就少體會了一層意思。」

  蔣壽輕輕推他一下,「吳總兵等著呢,你快去吧。奴家去觀音廟還願,再為腹中兒女求個平安。」

  方光琛伸手拍拍她臉,逕自出門去了,蔣壽坐在書案後,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直看著桌案發呆。

  過了好半晌,丫鬟的聲音在旁邊輕輕提醒,蔣壽才回過神來,兩人一起出門,外面的下人已經備好轎子,往城東而去。

  寧遠城並不大,很快就到了城東的觀音廟。

  大殿前已經有接引的尼姑在等候,這尼姑年紀不大,她過來接到了蔣壽,由於是常來的香客,兩人已是熟識。

  尼姑與蔣壽親切的說了幾句話,兩人一起到了殿門,蔣壽回頭對丫鬟和婆子輕輕道,「你們留在外面。」

  隨後蔣壽和尼姑進了殿,尼姑幫著整理香火,蔣壽轉身看向大門,尼姑則面朝著後門。

  蔣壽低聲道,「祖大壽報來,錦州兵馬員額計兵六萬三千,實兵未報,實有馬四千,駱駝七百,照去年少七成。遼鎮本月補發餉銀一月,仍欠五月未發,各城收津糧七萬二千石,料豆四萬石,軍資買入商硝三萬五千三百斤,寧遠造紅夷炮一門,盪虜炮七門,炮車十二輛,頭盔及腦包七十九,新造甲冑九,改甲冑一百三十,兵仗盾牌各項共四百。」

  尼姑的嘴唇輕輕抖動,似乎在複述幫助記憶。

  蔣壽等了她片刻又道,「八月抽練八營兵馬合共九千七百四十人,洪總督更換把總以上將官七人,八月二十三斬高總監麾下千總一人,九月關遼兩鎮兵馬將再抽練一萬兩千,高總監與洪總督不睦,上本奏抽練戰兵過度,想拉攏方一藻共署,方軍門不願參與。金國鳳陣失似屬意外,洪都堂要以此敲打遼鎮,不許巡撫、總監及兵備插手戰令,將上本彈劾遼鎮應援不力,奏本近日發往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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