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津海,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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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變小了。

  譚真五指撫在臉上,像個忍著吐意的酒鬼。

  他猛地扒拉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又在下一刻抬起頭,許久不對焦的雙眼上忽然有了聚點。

  那副中了數發子彈,淅淅瀝瀝有血水滲出的身上,在被雨一遍又一遍地沖刷之後,竟然就這麼止住了血。

  隨後,他長吁了一口氣,咂著嘴吐出兩個字眼:

  「津海……」

  仿佛是在品味什麼。

  「砰!」

  這詭異的場景讓一名看傻了的紅帽子不小心擦槍走火,橙色火光在雨夜中一閃而過,掀起一陣灼熱的空氣。

  因為並非帶著殺意的瞄準,梁思凡全然沒有反應過來,子彈擦著他的肩膀掠過,直咬向身後李添帆的胸膛。

  呼嘯的勁風吹開細密雨絲,譚真的身影瞬間出現在他們兩身前,粗糙的手掌輕攏住子彈,一抹流動的光彩浮現於他的手心之中,恍若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他鬆開手,金屬子彈落在雨地里,發出兩聲脆響,隨後那雙灰色的眼眸掃過面前的一眾年輕人,最終落在梁思凡身上,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我會再找你。」

  他話音剛落,便俯身撿起了周迎天落在地上的雁翎刀,視線轉向了那群紅帽子巡警。

  在場的這些人直到這時候,才如夢初醒般地要去槍口,腦袋靈光些的已經伸手去摸腰間的心動甩雷,再靈光些的,已經開始跑了。

  然而,那個恍若睡醒了的老人甚至沒給他們完整邁開一步的時間。

  極為霸道的心界連鎖倏地擴散出去,那些紅帽子一動不動,仿佛變成一張定格了的照片。

  無情的鐵流犁開漫天紅白兩色的水點,他在一瞬之間衝殺兩個來回,那老大一群巡警當中便再也沒有了活人。

  雨水外的一歸於沉寂,他就這樣站在一地血泊和肉糜當中,仰起頭來望著雨水不斷洗刷的天空。

  下一刻,那身形只留一道殘影,倏地消失了。

  三人臉色慘白地望著一地狼藉,一是被那周迎天傷了,二是這樣慘烈的景象從風車鎮走出至今也是少見。

  「他剛說……說來找你?」

  李錦行背著楊倩有些不確定地問,他一垂腦袋,鼻樑上的眼鏡滑落進雨地里,發出「啪嗒」一聲。

  ……

  約莫一刻鐘之後,這條街道上已經許久不見別的動靜。

  被砸碎的窗戶里,周迎天扶著腰眼一瘸一拐爬了出來,他的雙唇殘的幾無血色,嘴角是縷還沒擦乾的血跡。

  他左右環顧片刻,在確認四下里發生了什麼之後,思索了一會,便撿起了角落裡譚真先前被撕破的上衣。

  隨後他走過兩個巷口,掐斷了一個垃圾堆中流浪漢的喉嚨,將殘破的大衣披在那人身上,隨後疲憊地坐下來,點著了一根香菸靜靜等待。

  ……

  將近半夜,被雨水衝掉血氣的一行人回到頤和飯店。

  所幸以他們現在的心火來看,受的都是些輕傷,唯一昏過去的楊倩也只是心火特性使用過度。

  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也不好說是幸還是不幸,那叫譚真的老頭最後到底是真正找回了神智,還是只有短暫地清醒了一會,根本就沒有機會,也無從確認。

  契機是聽到了「津海」兩個字,還是被槍打了腦袋,抑或兩者皆有,似乎都有可能。

  津海......他和津海能有什麼關係呢?

  並且,梁思凡總覺得他和哪個國術高門深有聯繫,而在晉樂這地界,能稱上一句高門的,也只有形意了。

  顧氏五行經,掌門之爭,又繞了回來。

  這顧氏祖師好像也是從津海來的,但那也是近百年前了。

  那句「我會再找你」,還有譚真說這話時的眼神,梁思凡回想來,總覺得他一定不是說說而已

  說起來,他一拳一腳打飛周迎天,瞬息之間滅了幾隊紅帽子的身影,同樣讓梁思凡印象深刻。

  這就是心火流高手麼?

  整個兒一人形高達。

  而這大概還不是那傢伙的全力。


  他心裡這樣想著,不禁對連莫大都稱深奧的心火流多了幾分悸動。

  一行人很快安頓好,儘管很累,但梁思凡仍舊沒有立刻睡下,他走向外頭的公共陽台,發呆似地望著外頭越來越小的雨點,一動不動。

  「好帥哦,一動不動在這幹啥?」

  沒過多久,身後便傳來一道清麗的聲音,林希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已經站在了不遠處的欄杆邊,一頭烏黑長髮濕漉漉地盤在肩上。

  「今晚對你來說,負擔不小吧。」梁思凡沒有回答,轉而問道。

  在最後針對周迎天的夾擊里,忽然生長的綠色藤蔓毫無疑問是林希的手筆。

  並且這場忽如其來,又恰到好處了混淆視聽的大雨也很奇怪。

  他沒記錯的話,曾經林希使用心火特性時,天氣也發生過變化。

  「完全沒問題,聽了你的話,心態放平之後這些天我感覺很好。而且我只是在雨天上稍微加了把勁,順便給那個老頭引過來救人,就這麼簡單。」

  聽林希的語氣,不知道的以為她只是出門散了個步。

  「話說控雨......你的心火特性又成長了?」

  「我也不好說算是成長,還是改變了觀念,畢竟我以前也沒仔細想過賦予生命力這種事情還能針對『天氣』這麼抽象的東西,只是最近忽然感覺自己或許能這樣做,便動手了。」

  「這樣。」梁思凡應著,雙眼仍舊望著漫天雨絲,「你怎麼發現出事的?我聽李錦行說,這事沒有告訴你。」

  「那笨蛋,他叮鈴咣啷搗鼓好一會,慌慌張張出門還在樓梯口摔一大跟頭,當我是聾子還是瞎子啊?」

  「呵,呆頭呆腦,像是他會幹出來的事。」

  「就是說嘛。」

  女孩應完,便跳坐在欄杆上,自顧自地哼起歌來,兩條腿上掛著濕透的裙角,在雨水中輕輕地盪。

  「會感冒的。」

  梁思凡眉頭微微一皺,剛想回屋去拿條毛巾,身子頓住了。

  他回過頭,只見一隻手扯住自己的袖子,而那女孩並不看自己,燈火在黑夜裡勾勒出她側臉的輪廓,長長的睫毛上掛著幾顆雨霧結成的水珠,一閃一閃。

  「喂,木頭。」她忽然開口,叫出了這個許久未喊的稱呼,「下次這種事情,告訴我好不好。」

  「你們不准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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