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藤帽子,二選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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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上任的這個晉樂總督李雲深,就他媽一個純王八蛋,粗暴、貪婪,他的手段一向如此,餵多少也餵不飽。」

  刀疤臉還在滔滔不絕,嫌惡之意溢於言表。

  「還不止是人頭稅,衛星區也需要物資的對吧,晉樂人多地少,自產不夠的都得靠外來,穿雲線有一半車廂是拉貨的,這些東西從主城區流出來,還得再加一道稅。」

  「這個稅,做生意的自己肯定不會承擔,到頭來還是落到我們頭上,他自己又想著多掙一點。官府砍一刀,商人還要砍一刀,你說這叫個什麼事?」

  「那要是交不上會怎麼樣?」梁思凡瞥了眼外頭正在擦槍管的紅帽子巡警,開口又問。

  「交不上?交不上沒關係啊,給你一個月時間去籌,下個月交兩份稅,再籌不上那就拿東西抵,有啥值錢的都給你搬走。沒有值錢的?那就給你家不值當搬的玩意全砸了,床板都給你剁成木頭片子,唯獨你掙錢的鋤頭啊、針線啊可能給你留下。」

  「哎,我跟你說他還怪好心的,這砸完以後,上兩次交不上的就跟你一筆勾銷了,下個月交新的就行,給你留點希望,是不是好人?再交不上的話,那就循環唄,看你受不受得了。跑得了和尚你還跑得了廟?」

  「一旦你真受不了了,跑到外頭當起流浪漢,嘿嘿,外頭那些死法恐怖的,超過九成都是這種無家可歸的傢伙,看你怕不怕了。躲是沒辦法躲的,根本原因是官府要你口袋裡的錢,跟你流不流浪沒什麼關係,哪怕大家都跑了,也總有別的辦法。」

  「他都給你算好了的,一般人家,日子過得苦哈哈,但不至於完全活不下去,人麼,有條路便不會跳海,總是怕死的多。」

  「反抗那更是開玩笑了,晉樂總督府就一個原則,敢對那收稅狗官和紅狗動手的,極刑,抄全家,禍及妻兒。他兩萬鎮南軍握在手裡,新國進口的槍炮,我們這邊藏根燒火棍都是重罪,你反抗去吧。」

  「你看著現在金老大在衛星區里隻手遮天,黑道白道通吃,城建貨運皮肉菸草,不過是聽起來厲害罷了。也就是他有火候,辦得好事壓得住人,衛星區在他手裡不出亂子,人總督才放他做大的。說白了,他也就是個從主城人門牙縫裡扣肉絲吃的。」

  這邊正說著,外頭忽然起了騷動。

  只見那個穿著寬背心的乾瘦男人倒在地上,一個瓷碗啪嗒落在他手邊碎了一地,茶葉和水一路流到門外的溝道里。

  一個人高馬大的巡警站在他面前,顯然這一下是他推搡的。

  藤帽子站在一邊冷眼而笑。

  「你!」

  乾瘦男人的眼睛瞪了洞圓,但一聲「你」之後又馬上軟了下去。

  「你什麼你?欠稅兩月,按照規定,我們也只是奉命行事。」

  男人臉色憋得通紅,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好聲好氣地說道:「長官,你看我這......已經把一個半月的份都交上了,咱家這情況也跟您說了。我老婆上月人剛沒,剩個十四歲的女兒我得拉扯大。我......我這也是實在沒辦法,現在連我家小孩都得每天早上五點幫我進貨支鍋賣早點。拜託您行行好,再給寬限一段時間,就就就這口氣緩上來了,下個月我指定補上。」

  衛星區裡的稅賦不低,一般情況下還算可以勉強支撐,而一旦出了什麼意外,這脆弱的平衡便會被瞬間打破。

  「規矩就是規矩,寬限不了。」藤帽子轉頭不理,對著身邊另一個同伴說道,「收東西!」

  那乾瘦的男人一臉激動地站起身來,一半想要阻止的模樣,但被身邊的紅狗一瞪,頓時便不敢出聲了。

  兩個稅吏繞著鋪子左看右看,挑些值錢的東西,往外面拉著的板車上一扔,一個戴著眼睛的小個子便在旁邊跟著撥算盤記帳。

  整個過程很快,沒花幾分鐘時間,主要是這小鋪子裡頭能值點錢的東西實在太少,很快就清乾淨了。

  自然是這樣,有啥能當的早也當了,輪不到留給今天。

  裡頭剩下的,只剩一套做飯的鍋灶,以及圍著白花和蠟燭的黑白照片,上頭的女人笑容很甜。

  那鍋燥太大,顯然是用很久了,他們不惜得搬,而且一般在抵稅時,掙錢用的東西還是會給人留下,細水長流麼不是。

  「不夠。」小個子撥了半天算盤,抬起頭來說道。

  乾瘦男人的臉色霎時間變得慘白。

  「那就沒辦法了。」藤帽子看了男人一眼,目光在狹小的店鋪中環了一圈,忽然嘴角一勾,「按照規定得砸了你家,但看在你只欠半個月稅金,老婆也才死的份上,我也做個好人啊。給你個選擇,這兩東西,你選一個砸了吧。」


  他戴玉指環的手來回一指,乾瘦男人的目光順著看過去,頓時太陽穴上幾根青筋突突直冒。

  那藤帽子指著的,是他家做餐食的鍋灶,以及那張被鮮花和蠟燭環繞的,他老婆的黑白照片。

  那傢伙的意思也很明顯了,要麼你把你過世老婆的照片給我砸了,要麼就把生計用的鍋灶給我砸了,死人和活人,你只能選一個。

  他的臉上湧起一陣血色,瘦削的臉上一對眼睛跟金魚似的瞪得賊大,呆呆地站在那裡,喉嚨蠕動了幾次都只覺得乾乾的,發不出來聲音。

  「不選?」藤帽子玩味的打量著那男人的表情,看上去非常享受,「不選,那我們就按規矩來,全砸咯?」

  他手一揚,身後兩個看熱鬧的巡警獰笑著,裸起袖子就要往前走。

  「別!」

  男人猛地出聲,他捂著肚子,大口喘了好幾下粗氣,這才用顫顫巍巍的聲音說道:

  「砸......砸照片......砸照片......」

  他說完之後,額頭跟著滲出幾滴冷汗,腦袋暈暈乎乎的,險些快要站不住了。

  「那你就砸吧。」

  藤帽子手一抬,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見面前男人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隨即又是一笑:「怎麼,就砸一件東西,還累得我們動手啊?我們動手就不一定是一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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