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化恆,得利,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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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籟俱寂的深夜裡,梁思凡還在研究。

  所謂心界連鎖,本質上就是一種連接兩人之間心火的手段,一旦完成了這種深層次上的連接,便可以做到許多事情。

  控制、幻覺、震懾、篡改記憶、剝奪生命與火種......

  風車鎮裡,梁思凡被譚教授幾次鎖定,差點丟掉性命,但同時也為他提供了寶貴的經驗。

  這項四大行之一的技巧,他是親身體會過的。

  只要摸到了,就有機會順著藤條爬上去,心火流的學習特徵一向如此。

  這十多天來他每日來都在努力研究練習,也確實找到了一點感覺。

  雖然距離真正四大行之一的心界連鎖還有差距,但如果讓他自己就這麼慢慢摸索下去,最後一定是能成功的。

  不過,這或許會是個水磨工夫,而眼下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況且除此以外還有另外的三大行,以及各種衍生的高級技巧。

  莫大說過,心火流本身也分流派,名師給予的切身體會和指點,有時勝過數年苦練。

  梁思凡需要一位好老師。

  想到這裡,乞丐老頭的身影再度於他的腦海中浮現。

  那操縱如魔術的心火,幾乎沒有給他留下任何反應時間的心界連鎖和心粒震爆。

  他的目光穿過窗台,將諾大的晉樂城收於眼下。

  在荒原上穿行,還帶著一對母子,恐怕除了這附近唯一的大城市,也再沒有什麼別的好去處了。

  或許還有機會見面呢。

  他這樣想著,枕著椅背,雙臂抱住膝蓋,在愈來愈濃的困意中合上雙眼。

  ......

  這一覺睡得很沉,再睜眼的時候,窗外太陽已經升的老高,外頭狹窄擁擠的街道上,著眼都是黑壓壓的人頭。

  梁思凡有些意外,原本以為睡過去之後,又會在夢中那個恢弘的房間裡醒過來,畢竟莫大總是喜歡這樣的劇本,在自己心懷疑惑的時候。

  是不想回答麼?

  他伸個懶腰,將窗簾完全拉開。

  翌日,是風雨過後的艷陽天。

  同個房間的李錦行已經不見了人影,隔壁兩個房間靜悄悄的,也不知道是沒醒還是一樣出門了。

  梁思凡照著莫大提供的神州國標第五章練習了大概兩個小時,只覺腸胃蠕動之後,腹中「咕」得老響一聲,頓覺一股飢餓感如潮水般滔滔不絕地涌了上來。

  這第五章名為化恆,大意是指人的積澱倒了某個程度之後,就得開始進一步化解,將這些短期內的積累,徹底消化為自身的一部分,倒是正好對應了梁思凡現在的狀態。

  也不知道這神州國標經歷了多少人的編撰和修訂,但毫無疑問,與心火的成長曆程相當之契合。

  效果來了就該順著,他揣上幾個銅板,這便出了門。

  衛星城中也熱鬧起來,擁擠的街道上人頭攢動,挑擔的、賣菜的、上工的、拉車的應有盡有。

  肩膀上披著抹布的男人拿起大鐵勺在鍋里不斷攪拌,粘膩的油香味混在白煙里飄出去好遠,幾個窮人家的小孩穿著粗麻布衫,光著腳在髒兮兮的泥潭裡跳躍,引來一陣怒罵。

  著眼都是梁思凡許久未有見到的生活氣息,若不是昨晚兩具瘮人的屍體還歷歷在目,梁思凡當真會以為自己回到了一個塞滿人的小縣城。

  只是這些人的臉色,普遍都發白,透著長期營養不良的感覺。

  偶爾也能見到外表古怪的人,帶著斗篷之類的遮蔽衣服快速穿行,街上的人有時會偷去不善的目光,但更多時候只是當作沒有看見。

  外界,至少衛星區中,掙扎於生活的人們對於異種的敵意和恐懼確實不強。

  在一家支著大鍋的小攤上吃掉一份缺料版的米漿粑粑後,梁思凡覺得差不多飽了,手指有些滿足地敲著桌子。

  做事一樣一樣來,當務之急,是先收集一些信息。

  在詢問了小攤老闆哪裡消息來得快之後,那個穿著白色短背心的男人瞅了他一眼,隨後一句話也沒有,粗短的食指朝著身後的街道戳了戳。

  ......

  十字街頭,招牌上寫著「得利」兩大字的番攤館裡,濃烈的汗味和消毒水氣味撲鼻而來,雙眼通紅的散漢揮舞著拳頭,死死盯住面前的桌板,地上隨處可見散落的垃圾和污穢,甚至還有乾涸發硬的血跡。


  這裡是衛星區中人數最多的幾家賭館之一,三教九流魚龍混雜,經常有人輸到深夜,連褲衩子都不剩下,把老婆賠出去也還不起債,便被人裝進麻袋裡,扔下門外泛著臭氣的貫城河裡,從此沒了蹤影。

  梁思凡天然地不喜歡這類地方,但是這裡經常出沒的線頭子是他最理想的信息來源。

  「哈?從這裡,去津海?跟我開玩笑?」

  鑲著一顆金色假牙,臉上留了三道刀痕的男人在接過梁思凡的銅板後,露出不屑的神色。

  「你認真的?算了,我是看在錢的份上跟你認真說。我就直接告訴你結論,不可能!」

  或許是白天無所事事,那線頭子收了錢也當真仔細解釋。

  「從這去津海,你要是騎馬過去的話,如果一馬平川估計也就幾個禮拜吧?我猜的啊。但路上麻匪多,野外異種也不少,最近好像還多了兵痞,會遇上很多麻煩,一般人根本應付不了,你活得下來?這是第一。」

  「再說我想你也沒有官府正式的通關文牒,住不了官驛,而且各地情況也不一樣,不是所有地方都像晉樂,隨便就能讓你進城,風餐露宿肩部堅持得住?這是第二。」

  「晉樂城是因為離那無主之地近,管不過來,還有主城區那該死的地方,所以大家也都習慣了,如果往內陸去,搜查越來越嚴,火種不好的容易進監獄,我看你小子一本正經想去津海,身上多少也有點古怪吧,這是第三。」

  「再者呢,我看你也不像富裕的,這一路上銀子肯定不會少花,這是第四。」

  他滔滔不絕地掰著手指,試圖說服梁思凡放棄這個念頭,心裡也覺得自己這番實話對得起兩個銅板了。

  「其他辦法,嗯......如果你有足夠的錢,帝國去年開通的穿雲線橫貫東西,西邊的終點就是晉樂,新澤蘭人修的鐵路,還有從他們那買來的望霄號機車組,又快又穩,據說一天半就能到東岸,離津海也就很近了。」

  「但是別急。」

  他看面前的少年露出看見希望的表情之後,頗為幸災樂禍地一列嘴。

  「我說你啊,這輩子也不可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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