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大澤斬妖;雲頂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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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參不參加採藥大典?

  陳業對此猶豫了一瞬。

  蓋因,

  此時的大澤郡不止有妖族作亂,還有華岳府的人,危險性遠高於羅霄洞天。

  或許羅霄洞天的金丹,比大澤郡還多得多。

  可問題是大澤郡的金丹妖族,對人族抱有強烈的敵意……

  「既然蘇仙子有此雅興,那便由著你們年輕人去鬧騰吧。大澤郡中妖氛詭譎,你等萬事當心。至於我,還是不跟小輩一起摻和了,以免外人以為我幫小輩弄虛作假。」

  陳業想了片刻,還是不打算跟著徒兒。

  總不能一有危險,就黏在徒兒身邊吧?

  再說,

  正所謂當局者迷,倘若他跟著徒兒入了大澤郡,說不定還會錯失很多外界的消息,以至於影響判斷。不如就在外界盯著徒兒,就算真遇到什麼危險,也能第一時間出手相助,況且還有小狐狸保護她們。蘇青黛頷首,陳業的決定不出她的意料。

  畢竟大典時是會被投影的,堂堂金丹真人又豈會任人觀摩?

  陳業目光落在三個徒兒,先是給今兒傳音道:

  「今兒,你初入築基後期,正好藉此以實戰鞏固一下境界。切記不可貪功冒進,凡事多聽大師姐的指揮「今兒明白,定不負師父厚望。」

  今兒認真回道,雖然已經築基後期,但小丫頭仍不驕不躁,聽話得很。

  陳業滿意頷首,又對知微叮囑道:

  「知微,新鄭郡的事雖然了結,但大澤深處禍福難料,特別是那上官靖,他可能就躲在大澤郡中。切記小心為上,若真出了什麼意外,師父會第一時間帶人馳援的。」

  「徒兒領命,定會護得師妹周全。」

  知微抱著參辰劍,躬身一禮,聲音堅定。

  某個撅著小嘴的女娃正等著師父傳音呢,

  她已經想好了。

  要是師父傳音,她就冷冷的哼一聲,誰讓臭師父給她臉色看的!

  誰料,

  師父競然直接跳過了自己,衝著蘇青黛頷首,洒然笑道:「仙子,大典既開,你等便動身吧,閒話多說無益。」

  蘇青黛見狀,也知曉方才前輩跟幾個孩子傳音了一番,囑咐了一些事情。

  她含笑道:「好,前輩也莫要太過擔心。青黛雖修為未必高過幾位公子,但對大澤郡的情況還是頗為熟悉,此行,可與幾位公子一同前行。」

  青君整條龍都呆在了原地。

  臭老道!壞老道!競然真的不理青君了!

  哪怕是平日裡最喜歡和她拌嘴的今兒,此時都有些同情地悄悄瞅了她一眼。

  唉,

  誰讓這位小師姐總是說要欺師滅祖呢?心裡想想就得了,幹嘛要嘴上說呀。

  這不,

  看來師父是想給青君一個教訓了,省得這丫頭口無遮掩的。

  「行了,吉時不可耽擱,速速動身。」

  陳業大袖一拂,將三個徒兒送上了靈舟。

  「師父!你真的不疼青君了嗎!」

  小女娃邁著小短腿在半空中委屈地撲騰了好幾下,終是忍不住淚眼汪汪地朝著師父傳音。

  可下方的陳老道卻早已轉過身去,負手看天,留給她的只有一具無比瀟灑的背影。

  氣死龍了!

  小丫頭狠狠吸了吸鼻子,有些悲憤地拍了拍身後的背包,正想讓背包里的小白狐也叫喚兩聲幫自己出出氣。

  結果包里的小白狐只是舒舒服服地翻了個身,「即唧」弱弱地叫了一聲,便用毛茸茸的尾巴蓋住腦袋,繼續在裡面雷打不動地抱頭呼呼大睡,擺明了是樂得看這邪惡女娃吃癟。

  「臭狐狸……」

  小女娃氣鼓鼓的,這狐狸沒事就對師父哈氣,怎麼偏偏到了關鍵時候就不肯哈氣了呢?

  半日後。

  大澤郡。

  此地氣候潮熱,腳下是深淺不一的泥沼,四周有奇形怪狀的枯木矗立,偶爾有一兩個綠色的毒泡從黑泥中咕嚕一聲鼓起,又啪地碎裂開來,惡臭難言。


  「這裡……有點像當初的嗚咽盪。」

  知微忽而有些懷念當初的日子。

  那時候在松陽洞天,

  她的年齡還小,師父常常或抱或牽,帶著她在泥沼遍地的嗚咽盪四處闖蕩。

  她不需要考慮太多事情,只需要跟著師父就好。

  只要看到師父寬厚的背影擋在前面,她便覺得無比安心。

  知微眼帘微垂,素白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參辰劍的劍柄,心中有一絲悵然。

  「啪嘰!」

  一聲響亮的踩泥聲打破了周圍的死寂。

  青君正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一腳將一個剛冒出頭的毒泡踩得粉碎。

  「可惡這裡臭死了!」

  小女娃還在為師父的不辭而別生著悶氣,咬牙切齒地揮舞著小拳頭,

  「破沼澤,爛泥巴!連個長得好看點的果子都沒有!臭老道肯定是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故意把我們扔進這泥坑裡受罪!」

  她越想越委屈,想到師父都不肯跟她說話,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又蓄起了一包眼淚。

  今兒嘆了口氣。

  這位小師姐呀,天不怕地不怕,唯獨就怕師父……怕師父不喜歡她,不理她了。

  今兒湊上前,從袖子裡摸出一方乾淨的素帕,一邊替她擦拭眼角,一邊壓低聲音安撫道:

  「少爺別哭了。老爺那是……那是為了磨礪咱們。你想啊,老爺雖然沒跟你傳音,可他讓大少爺和我都看顧好您,這不還是變著法兒地心疼你嗎?」

  「真、真的嗎?」青君吸了吸鼻子,大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今兒,半信半疑。

  「自然是真的。」

  知微也收斂了心神,走上前來,她一襲白衣,透著股清冷卓絕的劍客風姿,

  「父親不過是氣你平時口無遮攔。你若真想讓父親刮目相看,便在此次大典中好好表現,父親自然就消氣了。」

  「我才沒口無遮攔!我這叫……這叫坦誠嘛!都怪可惡的老道,太小心眼了……以後不給他做飯了。」小女娃很是委屈。

  她只是不想騙師父而已!

  自己未來肯定是要欺師滅祖的,坦白說又怎麼了?

  非得讓她說謊,師父才會開心嗎!

  「老道?這老道,又是什麼意思……」

  旁邊的蘇青黛有點奇怪,為什麼這位小公子喊她爹喊老道?

  難不成前輩曾經是個道士麼。

  今兒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這小祖宗一生氣,連偽裝的身份都快忘了!

  她飛快地解釋道:

  「蘇仙子有所不知,我家老爺早年曾在一處道觀里清修過一段時日,平時總愛拿些道家清規戒律來管束少爺。少爺私底下氣不過,便總愛以此腹誹……讓仙子見笑了。」

  青君哼哼唧唧,還想說什麼,卻被知微一個眼神給瞪了回去,只能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拿腳尖狠狠碾著地上的爛泥葉子。

  老道,分明是張老道的老道,才不是真正的老道!

  就在青君腹誹之際,半空中不時傳來陣陣刺耳的破空聲。

  一艘艘大大小小的靈舟自萬藥天城的方向疾馳而來。

  艙門大開,成百上千名神色狂熱的修者猶如過江之鯽,迫不及待地躍入大澤之中。

  他們有的三五成群結成陣型,有的則自恃修為高深獨來獨往,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遁光,轉瞬便四散開來,消失無蹤。

  畢竟,採藥大典以二十一日為限,唯有積分靠前者方能參與蘇家法筵,為了那一步登天,獲取松陽派傳承的機會,誰也不願在外圍浪費半點時間。

  「人越來越多了,我們也該深入了。」

  蘇青黛看了一眼四周漸漸密集起來的散修,眼眸中透出一絲戒備。

  大澤之中,殺人奪寶、劫掠功勳的勾當屢見不鮮。

  她雖是藥王谷的真傳,但也正是因為如此,反而更可能被人盯上……所謂富貴險中求,修真界中,向來不缺要錢不要命的修者。

  當然,戒備不代表著她就怕了,以她的實力,燕南修者能威脅到她的寥寥無幾,更何況身旁還有三個怪胎……


  等等,

  這一幕,好像有點似曾相識啊。

  當初在羅霄洞天時,她身邊也有三個怪胎……

  「少爺,咱們也走吧。若是去晚了,大妖可都被別人搶光了,到時候獵不到好東西,老爺可就真不理你了。」

  今兒唇角微勾,有意逗弄小女娃。

  果不其然。

  小女娃頓時急眼了:「不准搶,都是我的!我要讓老道知道我的厲害!」

  她腿一蹬,就火急火燎地衝到了最前面,滿腦子只剩下多攢積分、多抓妖獸,好回去在師父面前顯擺一番的宏偉藍圖。

  身後背包里的小白狐被顛得七葷八素,忍不住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滿眼幽怨地「唧」了一聲。這邪惡女娃,精力怎麼這麼旺盛!

  要傷心你就縮在角落好好的哭去啊,幹嘛跑來跑去的!

  雲頂仙闕,萬藥天城。

  水月靈鏡前,各方名宿正點評著自家後輩的表現。

  「咦?」

  突然,人群中傳出一聲輕呼。

  「快看丙字號水月鏡!有一隊修者,竟然秒殺了一頭築基中期的鐵刺毒鱷!」

  「秒殺築基中期?這又是哪位天驕?難不成是靈隱宗那位真傳?還是那位機木金石一脈的天驕?亦或者是海外那位神秘修者?」

  「聽說靈隱宗那位真傳是新晉真傳,他其實早早就來到萬藥天城籌備大典一事……背景亦是不凡,乃金丹大族,實力雄厚,莫非能成為這次大典的魁首?」

  「非也,那人修為確實不錯,築基六層修為,但對比其他幾位就差了不少。」

  「譬如機木金石一脈的班平,此人雖聲名不顯,但機木金石到底曾是萬傀主脈,積累雄厚,實力不可小覷。」

  「而那海外修者更不必說了,明面上的修為已經有築基八層……蘇真傳也是前不久才築基八層。」「至於我燕南本地,也有一位築基後期的後起之……」

  端坐在貴賓席上的陳業,端著茶盞的手一頓。

  他擡頭掃了一眼那面引起驚呼的水月靈鏡,看著畫面中那個悶悶不樂,只顧著殺妖的小少爺,嘴角抽了抽。

  早知道不逗這丫頭了。

  看來這丫頭是真不開心了,勢必得在大澤郡中發發火氣。

  旁邊的蘇明河也注意到了那面丙字號水月鏡,撫須贊道:

  「這不是賢侄麼?道友當真教子有方!令郎這般霸道體魄,便是放眼那些專修煉體之道的宗門,怕也找不出幾個能在弱冠之年徒手瞬殺築基中期大妖的!只是……咳咳,也沒什麼。」

  只是有點兇殘了啊……

  蘇明河瞅見水月鏡的畫面,眼皮也是狂跳不止。

  這小傢伙堪稱人型猛獸了,幾乎是一路撲殺過去,積分也在蹭蹭向上漲,由於此時大典方才開始,小傢伙殺了這麼多妖,竟是直接成了暫時的第一。

  陳業剛想再客套幾句,忽而一句傳音鑽入腦海:

  「陳大峰主,在那下頭陪一群老頭子喝茶,聽他們拍馬屁,就這麼有意思麼?」

  這聲音,自然是白簌簌。

  「我在雲頂宮包下了一間雅閣哦,過幾天,雲頂宮也要趁著大典開啟之時,召開一場拍賣會呢。」少女的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誘惑,

  「怎麼樣?要不要過來看一看?反正在我這也能看徒兒嘛……而且還有我陪著你呢。」

  嘶……

  說得還挺有道理。

  比起聽老頭吹捧,那肯定是抱著香香軟軟的簌簌更享受。

  陳業放下茶盞,轉頭對蘇明河拱了拱手,面不改色地扯了個謊:

  「明河道友,在下忽感一絲疲乏湧上。這貴賓席太過喧鬧,我想去雲頂宮借個清淨地靜修片刻,順道也為之後的拍賣會做些準備,便先失陪了。」

  蘇明河此時正看得津津有味,聞言哪有不允之理,連連點頭笑道:

  「道友請便。大典時日還長,修行之事大如天,休養生息方是正理。」

  陳業大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清風,悄無聲息退出此地。

  雲頂宮。

  此宮堪稱萬藥天城最奢華的銷金窟,尋常修者根本無權踏足,但這自然難不了那位白家大小姐。陳業通過白簌簌的信物,一路朝著最高處走,推開那扇銘刻著繁複陣紋的沉香木門,陳業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這間位於雲頂宮最高處的雅閣,與尋常廂房不同,其向外的一整面牆壁,竟是由一塊完整無瑕的澄澈琉璃打造而成,站在此處,居高臨下,整個萬藥天城的全貌盡收眼底。

  下方是鱗次櫛比的樓閣、川流不息的飛舟,以及宛如蟻群般密密麻麻的修者;

  「這視野,倒是絕佳。」陳業暗自讚嘆。

  而在那面琉璃落地窗前,鋪著一層厚厚雪狐絨的軟榻上,正斜倚著一位金髮少女。

  她身著略顯慵懶的輕紗軟裙,裙擺被她隨意地撩起,露出一雙白得晃眼的小腿,手裡則端著一杯泛著琥珀色光澤的靈酒,雪白的足尖還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說不出的嬌俏與慵懶。

  在身側,同樣懸浮著一面水月靈鏡,正映照著大澤中的景象。

  陳業眼睛微眯。

  他懷疑這丫頭是故意不穿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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